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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40章 親戚

2025-10-21 作者:夢裡解憂

順天府衙的大門半掩,最後一點殘餘的橘光將簷角的脊獸染成暗金色,階前的石獅子隱在暮色中,輪廓線條異常冷硬。

有衙役將幾處簷角的燈籠點燃,照的地面青磚半明半暗。隱約還能聽見堂內有驚堂木陡然拍響的聲音,震得人心尖發顫。

“堂下何人?”宋亭舟濃眉黑目,穿著一身緋色的官服,面無表情的端坐在堂上,以審視的目光掃向跪在堂下的兩人。

李惇縱然色膽包天,也不過是個家中小富的尋常百姓。順天府衙冷肅威嚴,衙役們不管你是伯爵還是侯爵的親戚,一律都按疑犯粗魯對待。

宋亭舟端坐其上執掌生殺大權,再加上剛得罪了孟晚心虛,幾乎在宋亭舟開口的瞬間便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人息怒,小人李惇,今天在伯爵府都是我舅母指使小人冒犯孟夫郎,但小人並未碰大人夫郎一根汗毛啊!”

兩側的衙役瞬間瞭然,原來是這小子不知死活,竟然調戲了他們大人的夫郎。

宋亭舟黑沉的眼底閃過一絲怒色,卻沒有立即發作,而是沉聲問道:“你與這位女子又是何關係,為何都要天黑了,不在親戚家留宿,反而夜闖民宅?”

“這……她是小人的一個姘頭。”李惇還是趴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姿勢。

“哦?”宋亭舟神色不變,銳利的視線又移到被雪生帶回來的那個女娘身上,“你說。”

李惇扭過頭去,飽含威脅的小聲道:“你敢……”

“膽敢擾亂公堂秩序,掌嘴二十。”宋亭舟聽不到他說甚麼,只是見他扭頭,便立即往堂下扔了兩支紅頭籤。

半年過去,衙門裡的衙役已經被宋亭舟調教的絕對服從,做事沒有半分遲疑。

其中兩個衙役將水火棍扔給同伴,一人抓住李惇,薅住他後腦勺的頭髮,將其面部揚起。另一人則高抬起手,左右輪番開弓。

成年男性的力量不是鬧著玩的,二十個巴掌下去,李惇已經雙頰高腫、口中溢血,眼睛裡也冒著星光。

宋亭舟在案後正襟危坐,從始至終面上表情都沒有多少變化,“現在將你知道的事如實奉上,若有虛言,此子便是下場。”

那女娘被他不怒自威的氣勢嚇到渾身打顫,“是……是大人。”

整個盛京城分成五重城,第五重城也叫外城區。她不久前剛成婚,嫁給了外城區賣豆腐的人家,不說大富大貴,家裡也能憑著勤勞吃飽穿暖。

但他夫君偏偏和李惇攪在一起,染上賭癮,白日裡也不安分在家裡做豆腐了,一門心思鑽研牌桌上的那點事。

家裡的生意都靠她和上了年紀的公公維持,做這樣的小買賣賺的都是辛苦錢,如此早起貪黑的辛苦就算了,去年冬天她夫君竟然將家裡積攢的銀錢都輸給了賭場。

以至於公公一氣之下生了重病,又沒有銀錢去尋醫問診,越拖越重,年後便下不來床了。

“民婦一人獨自支撐,我那冤家卻一去不回,後來,後來李惇找上門來,說是民婦夫君將我賣給了他,他就……把我……把我給……”那女娘實在說不下去,傷心欲絕痛哭著,又覺得當堂承認自己被賊子姦汙,羞憤難當,只恨不得去死一回。

宋亭舟眉間漸漸擰起褶皺,但原本沉厲的嗓音放緩放緩了幾分,“你若是無辜受累,本官自會放你離去,不必驚恐害怕。”

女娘抬頭見堂上的大老爺雖然氣勢冷峻,但一臉正氣,不是民間畫本子、戲臺上那樣是非不分的貪官樣。如死灰一般的心,竟然生出兩分期翼來。

跪在另一頭的李惇本來就嚇破了膽,再加上被用了刑,更是惶恐害怕。宋亭舟又審問了幾句,他便將自己知道的事都招了。

如何與他舅舅榮江在賭坊放貸,又因垂涎堂下女娘美色,誘導外城豆腐家男人賭錢,從而逼迫良家婦人。

如何在孫夫人的勸說下,色慾燻心,聯合孫夫人想對孟晚行不軌之事。

禹國對於逼良成奸判處極重,更何況李惇數罪併罰。

宋亭舟筆尖微動,在案宗上落筆如刀劈般書寫了一個“斬”字。

孫氏是意圖迷暈孟晚,供侄子淫樂,雖未遂,然惡行已顯,罪跡昭然。判杖八十,流放兩千裡。

李惇的口供,再加上榮江和賭坊那些人供詞,宋亭舟直接將動手殺張壯的五個打手判了斬刑。榮江因全程參與,被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承恩伯爵府大房一家,竟是夫妻二人都被判了重刑。因順天府位置特殊,宋亭舟審完了案子,當即便叫人將案宗送到了刑部。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三日內便會被執刑。

把那個無辜的女娘放走,陶十遞給她一個包裹,“裡面是李惇的財物,大人說算是你應得的賠償。裡面的首飾你或是剪碎了,或是自己融了都成,明早大人會派郎中給你爹看病……”

陶十正碎碎叨叨的交代著,宋亭舟牽著馬從衙門裡出來,上馬前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往後若再遇不公之事,可來順天府報官。”

女娘跪在地上對宋亭舟離去的背影磕了個響頭,“多謝……青天大老爺!”

——

孟晚也不知道宋亭舟多晚回來,還是乾脆在衙門中湊合一晚,便在門口處點了盞油燈,自己先睡了。

睡到半夜,身邊的人帶著一身的水汽上了床,孟晚迷迷糊糊的把眼皮撐開一條縫隙,外間的油燈不知是燃盡了,還是被晚歸的宋亭舟給熄滅了。

“審完了?”孟晚啞著聲兒問。

宋亭舟熟練的將人揉進自己懷裡,溼潤的唇碾上孟晚的,吻到孟晚煩躁的揪他耳朵,才放開了快要被氣醒的人,“審完了,睡。”

孟晚瞬間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宋亭舟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裡無聲的笑,而後拉起被子裹住孟晚,閉上了略顯疲憊的眼睛。

孟晚醒來身邊的人不在,那就是今天有早朝。

枝繁知葉估摸他起床的時間,將溫水牙刷等都放好方便他洗漱。

孟晚慢吞吞的刷牙漱口,幾捧尚存餘溫的水驅散了他殘存的睡意。

他起的晚,是家裡第三批吃早飯的人,這個時候阿硯和通兒已經去上學了,常金花和他們倆一起用膳。

楚辭和阿尋的時間不確定,有人求診求得急可能連飯都不吃就走了。

孟晚自己也懶得挪窩,在自己院裡用膳。

山藥粳米粥配上一盤子醬蘿蔔,吃的人熱乎乎的。

“夫郎,大人老家有人上門了。”孟晚剛吃完一碗粥,前院的桂誠便進來稟告。

孟晚自己動手又盛了一碗,“老家?誰啊?”

宋家的這些人除了雪生外,其餘都是從嶺南跟過來的,桂誠對宋家的情況也不大瞭解,撓著脖子說:“說是大人的舅母和表弟。”

“舅母?表弟?”孟晚這幾天都在想唐妗霜等人來信說上京送賬本的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黃葉接待了人從前院過來,“夫郎,是打昌平來的。”

一說昌平,孟晚瞬間如夢初醒,“啊,我知道了,將人請去老夫人院裡。”

來的是宋亭舟的舅母和表弟,住在泉水鎮的那家,常金花的親弟媳和外甥兒。

西梧府就算了,離昌平一南一北相距遙遠,常金花就是想家也知道不可能回去。可自打回了北方,離昌平近了,她就天天盼著回鄉。

孟晚去她屋裡告訴她常家的舅母來了,哪怕早年有些埋怨,常金花這會兒也是高興的。

“那我去前院接她去。”常金花本來在她院子翻種園子,聞言立馬把手裡的鋤頭給拋了。

孟晚勸她,“葉哥兒已經去前院領人了,娘你等著就是了。”

常金花拍了拍手上的土,眉梢都不自覺揚起,“我這一身的土是沒法見人,那我進屋去洗漱洗漱。晚哥兒,你舅母她們也不知道吃過飯了沒有,你給張羅些零嘴茶水。”

孟晚見她真心高興,也跟著淺笑,“放心吧娘。”

遂趁她去換衣裳的時候叮囑常金花院裡的大丫鬟,葦鶯和雲雀,“一會兒來的是老夫人的弟妹和外甥兒,定是要住咱們家裡的,你們倆個機靈著點,別讓人惹了老夫人不痛快。”

常金花院裡的兩個大丫鬟是孟晚仔細挑選過得,葦鶯行事端方人又軟和,和碧雲的脾氣秉性很像。

雲雀耳朵尖、眼睛亮,透著股討喜的活絡勁兒,孟晚一說她就琢磨過來,這個老家來的舅太太怕不是同家裡不大親厚?

年後天氣漸暖了之後,孟晚就開始搗鼓院裡的各處園子,廊下的水塘和院子裡的邊邊角角。

常金花院裡的園子沒有正院那麼大,孟晚找人運了些果樹苗子栽了進去,剩下的隨常金花自己折騰,種些青菜蘿蔔。

二進院和三進的正院園子都不小,不光角落被孟晚吩咐著種上了石榴樹、桂花樹等。二進院會客廳處,孟晚還花大價錢移來了兩棵金絲楠木樹,以做鎮宅之寶。

這會兒院裡一車車的花草樹苗連著泥土一車車的往院裡拉,宋家的僕人本來就少,大傢伙這些天都忙著種花栽樹呢。

常舅母手裡攥著個靛藍色的粗布包裹,坐在會客廳的椅子上,還沒待上一會兒就坐不住了,“這些樹都要栽到哪兒去啊?又不長果子,怎地還從外頭往家裡栽樹?”

她身邊的雨哥兒倒是坐得端端正正,但眼睛也不住的四下打量。

前院門房、巡邏、馬匹、搬運雜物等力氣活計,都是桂誠在管,桂謙負責外出打交道和與沐泉莊的莊頭溝通等,有時候家裡調動人手也歸他管,或是跟著黃葉出去採買大件。

這會兒他也忙,但比桂誠強點,黃葉去正院稟告後,他便留在會客廳招待貴客。

聽到常舅母的話桂誠笑道:“舅太太不知道,京城裡的人家常栽種這些樹木,叫庭木。不指望它長果子,是用來看的。”

常舅母心裡一慌,心肝都在哆嗦的打顫,面上卻還端著三品大員舅母的架子,仰著脖子說:“我自然見識過,鎮上的老爺家裡也種,聽說不少錢呢!”

這些東西都是桂謙跑前跑後去買的,孟晚對這些東西抱著隨緣的心態,附近有就買,沒有也沒必要跑到觀景之風盛行的江南去,耗費人力、物力、錢力的採尋。

錢給得足足的,讓桂謙看著採辦。

孟晚在西梧府時是何等手段,嶺南沒有年輕商戶是不崇拜他的,桂謙得他看重已經是天大的體面了,孟晚交代他辦的事,桂謙無不盡心。

二進會客廳是整個宋家的臉面,桂謙四處打聽才尋了這麼兩棵八十七年的金絲楠木樹來。

這會兒被人提及,不免自得。

“舅太太說的是,那些個石榴桂花樹也就三五十兩銀子一棵,貴的只有這兩棵不長果實的金絲楠木樹,您猜一棵多少銀兩?”

常舅母望著那些隨意被扔在地上準備栽種的或大樹,或小樹苗的樹木,怎麼看也和鄉下山裡的沒甚區別,有的山裡長了怪樹比這個還好看呢!這就三五十兩銀子一棵?

她口乾舌燥的嚥了口口水,端起桌上溫熱的茶水仰脖灌了進去,“多少……銀兩?”

比三五十兩還多?

“桂謙!”黃葉聽了半截的話,過來瞪了桂謙一眼。

隨後笑著和常舅母說:“舅太太,您快跟我去老夫人院裡吧,她急著見您和表少爺呢!”

一直坐著不動,慢慢吞吞喝茶的雨哥兒眼睛一亮,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催促常舅母道:“娘,咱們快去吧!”

桂謙揉了揉鼻子,目送三人離去,被幹活不停的桂城抓去做了苦力。

常舅母本來以為從會客廳出去,就能見到常金花,沒想到被帶著又進了一個大院子。

院子中間正在規整的花園都有三四畝大,周圍又有小溪四邊環繞,形成一道小河,再加上四周的木質連廊,整座院子大的出奇。

常舅母瞪著眼睛大喊,“我大姑姐就住在這個大院裡?”

黃葉恭敬地回話:“舅太太,這是大人和夫郎住的正院,老婦人在後院,咱們這就到了。”

雨哥兒比他娘安靜,他不自覺的摸了摸耳朵上的銀色荷花狀耳環,心飄飄然然。

走在乾淨漂亮的路上,腳下是漂亮的、五顏六色的礫石,他這會兒好像不在人間。

皇帝老爺也不過就住這麼大吧?

這就是盛京城,他大官表哥住的又大又漂亮的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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