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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5章 照磨

2025-08-04 作者:夢裡解憂

鄭圓天分不如盧溯,考上秀才已經是頂天了。宋亭舟主動去他家找他,問他可想做赫山主簿的時候他直接傻了。

“宋大人,我……學生真的可以進縣衙當差?”

可能是以後不會常見了,宋亭舟難得對赫山兩個獨苗露出抹笑意,“難不成我特意找過來騙你?”

“不不不。”鄭圓忙不迭的搖頭,“大人怎麼會騙人呢。”

宋亭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還不盡快去縣衙和喬主簿交接?不懂的趁機多多問他。”

“是”鄭圓被好訊息砸暈了頭腦,興高采烈的去了縣衙報到,只兩天下來人就蔫了。

孟晚這邊也有一大堆的事需要處理,糖坊他已經放心交給碧雲了,這倒是沒甚麼可操心的。但藕坊才剛剛起步,甚至一直都是零散的賣藕,還沒到大肆收穫的時候,等深秋收藕的時候,孟晚是要回來幫忙把關的。

而且他想把唐妗霜帶到府城去做事,赫山就留下荷娘與懂哥兒他們。陳二一家經孟晚考察發現為人著實不錯,他打算僱傭陳家人幫藕坊拉藕,大牛一個馬大三粗的漢子,平日裡還能鎮住些偷雞摸狗的人。

青杏一家也是要隨他們去西梧府的,這點毋庸置疑,她們一家醫術好不說,孟晚於她們有救命之恩,關乎家人身體性命等,孟晚輕易信不過新人。

還有窯場的風重師徒和徐老,徐老年紀大了,可能不願折騰,但風重這個人才孟晚是一定要帶走的。對方最近搞橡膠搞得熱火朝天,孟晚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如今就差太子給的瓘玉局工匠,他便能在西梧重開一個正正經經的窯場來。

六月二十,新派來的赫山知縣遠道而來,他與吳昭遠是同一屆進士,只是兩人平時沒甚麼交情。這位新知縣也沒甚麼家世背景,不然不會被派到赫山來,畢竟嶺南的名聲只有小範圍人知曉,名頭還沒徹底打出去。

但到了赫山後的所見所聞早已顛覆了他的認知,宋亭舟與他交接了幾天工作,不輕不重的敲打了這位新知縣幾句。

畢竟赫山縣是他一手建設成如今模樣的,他是升官了,不是死了或者調走了,相較於其他縣城,赫山他會一直關注的。

養雞場低價轉賣給陶家人,孟晚漸漸脫手手裡的產業,常金花也把他的炸雞鋪子交給旁人打理。之後孟晚每月都會回來一趟巡視他名下的糖坊和藕坊,核對其中賬目等,順手就能將炸雞店的營收和幾間鋪子的盈利帶回給常金花。

他們家現在已經不差錢了,但自己掙錢自己花的踏實感是這個時代女性無法抗拒的。孟晚想著到了府城再給常金花找間鋪子開開,她想去就去鋪子裡忙活,累了便在家休養。

一家子各忙各的,到齊盛二十九年夏,七月初二,宋亭舟僱傭的車馬天還沒亮便從巷子裡出發。他們誰都沒有通知,又不是不回來,免得引起許多愁緒。

守城兵開城門目送他們出了城門,突然在後面一嗓子嚎了句,“宋大人,一路走好!”

孟晚正坐在車轅上涼快呢,差點沒被他一嗓子給順便也送走了。

果不其然,後面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光,最奇葩的是縣城外面的官道上也跑來一群人,都是各村的里長帶著人和草蓆鋪蓋,也不知道守了幾天,各個被蚊子吸了一臉大包。

“孟夫郎你要走怎麼也沒和大家說一聲?要不是陶老頭說漏了嘴,我們都不知道。”

“宋大人,你去了府城,可別忘了我們這群人啊!”

最年輕的里長就是水和村的,剩下基本都是年過半百的老頭,他們頂著一臉大包哭著對宋亭舟和孟晚說話,語氣比被拋棄的怨婦還可憐。

孟晚心裡又感動又好笑,“大家快回去吧,我們只是去府城,又不是回北地,還會再回來的。”

宋亭舟則是細細同里長們交代,“新上任的王知縣同樣是個好官,本官走後若有甚麼冤屈,該報官報官,不可濫用私刑!”

他後一句話說得語氣有些重,顯然是怕自己走了之後,新知縣鎮不住場面,會被某些壓制下去的當地勢力打壓。

里長們忙不迭的答應下來,畢竟槿姑殺夫案現在整個嶺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赫山縣沒靠甘蔗聞名嶺南,反倒靠著這麼一齣戲傳遍境內。

辭別了村民們,宋亭舟一行人終於順利上路。常金花暈車的毛病沒好,病歪歪的靠在馬車裡受罪,阿尋和楚辭與她在同一輛馬車上照顧她。

反而阿硯是頭一次出遠門,頗感新奇,但很快就敗在高溫和漫長的路途上。

孟晚將他安置在車裡,窗戶全都大開,縫著薄薄的紗布,讓其四面透風。車廂裡面也奢侈的鋪著柔軟的紗羅,阿硯躺在上面睡覺雖然依舊很熱,可身下是光滑且不沾身的。

孟晚一下一下的給他打著扇子,偶爾自己也扇兩下。便是這樣後幾天阿硯也熬不住了,基本上天天睡醒都要哭上一場,路上也只能喝得下熬好後晾涼的藕粉。

等半個月後他們終於進了西梧府城門,阿硯已經瘦了整整兩圈,常金花自己還不痛快,看見蔫答答的阿硯心疼的要死。

宋亭舟先將他們送到客棧安置,自己洗漱後換上官服去府衙報到。

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後,孟晚才覺得自己好似活了過來,實在是太熱了!

這半個月的路程不是他們經歷最遠的,卻是最難受折磨人的一回。

其他人都在各自休息,阿硯迷迷糊糊被黃葉抱著洗了個澡,這會兒又趴在床上睡著了。

這已經是客棧最好的房間,卻也只是朝南有兩個窗戶,屋子裡並不太通風,阿硯臉蛋脖頸都是細密的汗珠。

孟晚讓黃葉打了盆涼水過來,浸溼了帕子給阿硯擦臉和脖子,幫他降降溫度。等太陽稍微傾斜的時候,打了把油紙傘帶著雪生去了牙行。

客棧不是久留之地,還是自己家才舒舒服服的。

孟晚找了官牙裡的四五個牙子,都給發了賞錢,讓他們在最短時間裡給他找出兩套靠近府衙的宅子出來。一個要兩進的小宅子,一個要更大些,三進四進都成。

同知夫郎的名頭再加上孟晚的大手筆,牙行的人態度尤為積極,第二天一早便遞上來兩本冊子供孟晚查閱,上頭還貼心的畫好了簡略的戶型圖紙。

他們急著入住,孟晚飛速選好離府衙隔了一條街,同一巷子內的兩套宅子。小的一套兩進的在巷口,缺點是宅子有些破舊,有些地方需要重新翻新。

大的那套四進的就巧了,正是上任劉知府曾經住過的宅子,裡頭器物用具一應俱全,簡稱拎包入住。

孟晚看了後比較滿意,但仍謹慎的先問了問宋亭舟,“不會不合規制吧?”

宋亭舟讓他放寬心,這種事就和國家規定的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一樣。

律法本來規定的是一、二品官可以納四妾,三、四品官可納三妾,五、六品官二妾,七、八品官只能納一妾。往下的平民百姓並無納妾的權利,只能四十無子後方能納妾。

聽著還算合情理,但實際上地方鄉紳不光納妾,還有娶平妻的荒唐者。

胡逖一個小小的七品官,納了一後院的小妾。當上位者都不遵守的時候,這條律法便早就形同虛設了。

孟晚安心的買下劉知府留下的四進大院,讓苗家人先暫住在其中一間單獨的小院內,等巷口的宅子修整好了再搬過去。

醫館這三年也掙了些錢,但買宅子還是不夠的。宅子孟晚買下,記在自己名下借住給苗家人住,不過這輩子應當是不會收回了。

“家裡又買了新僕人?”常金花稀罕的在宅子裡走走逛逛,這幾天休息好,人又精神起來了。

孟晚陪著她四處逛,邊介紹裡面的院落景緻,“這回咱家換的宅子大,光靠黃葉和秋色不得把他們累個好歹的?買了八個做粗使活計的,其中四個跟著秋色在門房前院,四個跟黃葉在後院管家裡灶房和採買。”黃葉和秋色兩個也算得上宅子裡的小管事了。

“你說的也是。”但常金花還是有些不習慣,“我看灶房裡也有個年輕媳婦兒?”

“我花錢僱的。”

孟晚指著外頭的烈日,“這天氣你還有心思往灶房鑽?”

常金花:“那我幹啥?”

孟晚將她推送到自己屋子,“娘你先好好休息,過了這個難熬的夏天,你想做甚麼我幫你找鋪面,苗家的鋪面我還沒找呢。”

常金花反過來叮囑他,“你也是,今年氣候這麼熱,少往外跑,多在家歇歇。”

孟晚彎著眼睛笑,“知道了,我看看家裡還添置甚麼東西。”

劉知府上任走後將貴重東西都帶走了,他家夫人是個精打細算的,大部分大件的傢俱也都帶了去,留下些東西也不算好。

孟晚撿能用的叫人搬去前院,等苗家宅子修建好了給他們搬去用。自家的床和衣櫃、屏風等要去木匠鋪子買新的,沒有現成的就交了定金重新打,他錢給的痛快,

宋亭舟這幾日沒有正式上衙,帶著孟晚兩人忙著給家裡添置物件。

“這幾年雖然有一半的錢投到縣衙修路上面去了,但家裡如今還是攢下了兩萬六千兩白銀。等藕粉做出去,利潤會更加喜人,咱們也買上兩樣好傢俱撐撐場面?”孟晚走在樹蔭下,扇著扇子和宋亭舟說話。

藕粉他定義的是中高階食品,讓三叔包裝一下賣到外面去。

還是和甘蔗一樣,他不多賺,儘量以種藕田的農戶儘快脫貧。

宋亭舟都不知道他家家底現在這麼豐厚,一時間有點愣神。

“你做甚麼這樣傻傻的看我,娘手裡還有一筆小金庫呢!”孟晚好笑的看著他。

宋亭舟笑的有些無奈,“從前讀書就是靠夫郎和娘,沒成想做了官,家裡還是要靠你們撐著。”

孟晚主動環上他半邊的胳膊,“夫君不高升,我和娘再能賺錢都守不住,咱們家裡正正好好,缺了誰都不行。”這個時代裡女子和哥兒的處境是艱難的,若是宋亭舟只是一介白身,那他們最好的結果就是在昌平賣賣豆腐,做做油果子。

宋亭舟握著他的手溫柔回視,“晚兒說的在理。”

他們剛從一家木匠鋪子裡出來,後到專門賣瓷器的民窯街走去,挑了些漂亮的陶瓷碗、陶瓷盤子和罐子等,付了錢讓小二送到新宅裡。

過後又從陶瓷鋪子的掌櫃口中,打探到專門販賣織物與布料的地方,一個叫吉祥街的街道。

聽說這條街的街頭和街尾各開了一家染坊,使得周邊聚集了眾多顏料商行、布坊、成衣店等。

他們過去買些窗簾和帷幔,順帶逛逛街,等宋亭舟上衙,他們便又開始忙了。

進入吉祥街,裡頭確實熱鬧非凡,但人多是非就多。西梧府以前因為黑葉縣的荔枝和沙坑縣的橘子,算是嶺南各府排在前頭的其中一個。

能定居在府城裡的都是小有資本的人,三三兩兩上了歲數的大嬸,為主家置辦物什的丫鬟小廝,站在鋪子門口繞價的攤販等。

宋亭舟和孟晚進來後,總有那麼三兩道目光瞥過來,或是好奇、或是驚豔的打量,但最多的卻是鄙夷。

“光天化日的,這天還沒黑呢,就當街拉上手了?”

“真是不知羞恥,長得那個狐媚樣子,不知是哪個窯子出來的呢!”

“窯子裡的?我看不像吧?”

“說不準,不然誰好人家的夫郎行事這般放蕩?”

宋亭舟腳步一頓,拉著孟晚漸漸向說閒話的那批人靠近。他身高高大挺拔,臉上沒有笑意的時候又冷冽如冰,目若寒潭。越是靠近便越是能感受到他強大的壓迫感。

那幾個相看布料的婦人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相互攙扶著往後面退,“你……你想做甚麼!”

“我們不過是交談幾句,你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還怕我們說不成!”有個身著石榴紅長裙的婦人強撐起派頭衝宋亭舟叫嚷。

可能是被宋亭舟的氣勢嚇的,她喊聲都有些破音了,哪怕是熱鬧的街道上都很突出,引來許多人關注。

宋亭舟黑眸幽深,聲音深沉有力,“我與夫郎攜手閒逛,並無觸犯禹國任何條例,但你當街辱罵旁人,卻是犯了罵詈罪。”

那婦人見周邊聚了人過來看熱鬧,其中還有她家小廝,像是突然間有了儀仗,“還跟我扯律法,知道本夫人是誰嗎?”

她叉著腰大聲嚷道:“府衙裡的照磨是我親弟弟,你去府衙敲鼓告我啊?你去告啊?”

宋亭舟聲音裡罕見帶了絲怒意,“府衙從九品的陳照磨是嗎?家人行徑囂張,只怕也不是甚麼能堪用的。”

“你怎麼知道我弟弟姓陳?你是甚麼人?何為堪用不堪用,你給我說清楚!”那婦人越聽越不對,語氣急促的連番質問宋亭舟。

孟晚站在她面前不懷好意的說:“你這長舌婦,回去問問你的照磨弟弟不就知道了嗎?往後還是多積口德,再花錢去其他地界給你弟弟捐官吧。西梧府,他這輩子就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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