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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60章 刁僕

2025-08-04 作者:夢裡解憂

身邊有兩大高手隨行,宋亭舟進京之行並無波瀾,順利抵達京郊。

本來述職的地方官需要集中在京郊參加初考後方可進京,但秦艽的身份畢竟不一般,不必停留郊外,且一到京城郊區便被等候多時的忠毅侯府家僕給領走了。

他進出城門方便,葛全和方錦容便也隨他入了城。

宋亭舟身邊帶了三個衙役,分別是陶家的陶八、陶十和陶十一。他先找到上司劉知府,西梧府隸屬承宣布政使司,接著又被劉知府引薦去見了從二品的承宣佈政使(相當於省長)。

來京復職的官員數不勝數,嶺南一帶又地處偏遠,等宋亭舟與上司們匯合時,京郊能住的地方基本都已經住滿了,他們被分配了一個較為偏遠的地帶安頓。

承宣佈政使對宋亭舟的態度比較和善,想來是劉知府替宋亭舟美言過,但西梧府的通判同樣和上官交流融洽,不難看出劉知府為了升官,兩邊都下了注。

做為知府,能把姿態拉得這麼低的討好下官,這也是頭一份了,可見其為了前途拼命鑽營。

京郊外有幾處寺觀,做為這次朝覲的初考地點,由最低官階的知縣開始,然後逐漸往上遞增,總體分為自我述職和上級評估。

考核文章都是大家提前準備好的,上官不會逐幀觀看,只挑出功績重點來稽核,一般情況下考核會很迅速。但由於宋亭舟遞交上來的冊籍比旁人多了幾張,所以他這邊的進度稍微慢了些,這種情況較少,不免惹得旁人側目。

好在結果是順利的,宋亭舟又在京郊住了三日,所有地方官初考結束後,便可安心等待二月初一到吏部和都察院的正式考核。

初考結束便不必還蝸居在京郊,大家進城住客棧的住客棧,有親戚的住親戚家中。承宣佈政使在京中有家宅,還曾客氣的邀請幾位下官,但下官們有點眼色便不會過多打擾。

項芸留給孟晚的宅子位置不錯,宋亭舟可以直接回家去住,他邀請劉知府一同前往。

劉知府倒是沒想到他京中竟然還有宅院,愈發覺得他是關係戶,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他同去。反而在他離開前悄然問了句,“胡逖的事你準備怎麼辦了?上次的奏摺被我扣下也是為了你好,我勸你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羅通判身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是你我……”他本來想說你我這般毫無背景的人,可見宋亭舟的架勢似也非普通七品知縣,還是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宋亭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劉知府幾次三番提點他,哪怕其中摻雜著私心,他也同樣領情。“大人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

“那就好那就好。”劉知府怕的就是宋亭舟是那種不撞南牆心不死的蠻牛,見他心有成算,終於鬆了口氣。

宋亭舟帶陶家兄弟進了城,當日他們一家子從京城離開時,拾春巷裡的八個粗使僕人並沒帶走。

孟晚在錢莊留了筆錢,宅子裡的下人可按月去取。因為不確定幾年才能回來,所以其中還有修繕房屋的費用。

如今三年過去家裡無主,上頭又沒有管事的看著,他們八個從一開始本本分分的樣子變得鬆散。宋亭舟他們上門時,宅子大門緊閉。

陶十一年紀最小,路上和葛全秦艽學了兩手粗淺功夫,比他兩個哥哥腳步輕巧些,他上前叩門,裡頭並無應聲,於是三兩步跑下臺階稟告:“大人,門房人聲雜亂,應該是有人在打牌。”

宋亭舟眉頭輕皺,“再去叫門。”

“是!”陶十一重返回去,大力拍了幾下,裡頭果然傳來兩道不耐煩的聲音,“誰啊,主子不在家。”

陶十一哼了一聲,“現在你主子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裡面那人慌里慌張的問。陶十一還能聽見他小聲招呼同伴快收拾東西的聲音。

“你主子宋大人,還不速速開門!”

大門緩緩開啟,裡面的人探頭探腦的望了陣兒,對上宋亭舟的冷臉後,忙不迭的跑了過來。

他顯然還記得宋亭舟的長相,“大人,您回來怎麼沒叫人提前通知一聲,小的們好去城外接您。”

宋亭舟沒理他,連日奔波與考核他也不輕鬆,大步流星的進了府。

“大人,大人!”門房討好的跟在後面。

前院被堆得亂七八糟,角落裡和花園裡長滿了枯草。院子裡幾個小廝正費力的往廂房抬桌子,各個吃得腦滿腸肥,抬個桌子都累得氣喘吁吁。

見宋亭舟進來,他們憋著一口氣生怕被責備,豈料對方只掃了一眼就進了後宅。

後宅倒是清淨,那幾個小廝沒人敢過來放肆,只在前院門房裡偷懶打牌。三年過去花園已經荒廢了,園子裡有個小廝在翻地,角落的耳房面前支了個晾衣杆,一個婢女在曬晾衣裳。

兩人見到宋亭舟皆是滿臉惶恐,湊到他面前跪下,“大……大人。”

宋亭舟見那兩人跪在一處,雖是沒說甚麼,但姿態親密,“你們私自成親了?”

“大……大人,我,我們。”兩人心中大駭,不住的磕頭請罪。

宋亭舟在後宅裡繞了一圈,見這二人只住角落裡的一間耳房,應該是之前他們在時這婢女的住所。其他房間並無灰塵,可見整日打掃過。

僕人私自成親是重罪,但也是於主家而言,他和孟晚不是刻薄之人,並不想太過追究。

“前院收拾兩間房間,後院內寢也鋪上被褥。”

兩人自知主家是要放他們一馬,又驚又喜,忙不迭的應了聲去幹活。

陶八幾人將馬牽到馬廄裡,有小廝從前院過來殷勤的幫他拴馬,一口一個大哥,還有個想往他懷裡塞銀子讓他替自己美言,不要被主家苛責。

陶八一個實實在在的鄉下漢子,哪兒見過京城裡這麼些的套路,冷著臉將人推到一旁,回去便一五一十的和宋亭舟說了。

這次宋亭舟來的急,並沒帶太多行李,和陶家兄弟一人背了個兩個包袱,他從其中一個包裹裡取出個盒子,抽出六張身契出來交給陶八,“出了巷子往北走,街西有家牙行,你將身契交給他們,讓牙行的人來將前院的六個帶走。”

那對夫妻若是本分便暫時先用著,在宅子裡做些雜活,看看家,兩人也夠用了。

陶八做事可靠,沒過多長時間,前院便傳來哭喊聲。想來他們也沒料到,主家沒懲沒罰,竟二話沒說就將他們給發賣了,動作迅速,下手又快,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給。

賣了那六人後宅子裡越發清淨,那對野鴛鴦整日戰戰兢兢的做活,生怕自己也被髮賣。

“月梅姐。”陶十一叫婢女月梅。

月梅聽到呼聲急忙從廚房出來,“可是大人有何吩咐?”

陶十一性子比幾位哥哥活潑些,笑著說:“不是甚麼要緊事,大人說你二人既然已經成親,你就別在從耳房獨居了,和柳哥在前院挑間廂房住著吧。”

月梅羞紅了臉,卻又對宋亭舟感激涕零,“多謝大人成全。”

宅子裡的婢女本來就不多,當日孟晚走時有兩個膽大,找了家裡人替自己贖身嫁人了,只有月梅無處可去只能留在這裡。

小廝裡有人心思活泛,見宋家人常年不歸對月梅動了歪心思,都是柳哥擋了回去,長久以往兩人便漸漸走到了一起。

主家突然回來,還撞破了他們倆的私情,換到規矩嚴苛的人家是要將他二人亂棍打死的,宋大人竟還給二人過了明路。

“你家中怎麼就兩個下人,其他人呢?”祝澤寧一身月白錦袍,外罩了件灰鼠皮毛斗篷,一派富家公子的貴氣。三年不見他臉頰比前些年微微圓潤了些,也少了些稚嫩,多了分世故。可見盛京底層小官也是磨練人的。

“景行喜靜,可能是嫌人多嘈雜,給打發了吧。”吳昭遠走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說。

比起當日離開昌平的病弱孤寂,吳昭遠如今看來溫順平和許多,身上的稜角像是被磨平,也像是被掩埋。

因為孟晚不在,他們便也都沒帶著妻兒來,不過家裡女眷各收拾了一車東西叫他們帶來給宋亭舟添置。

三人勝似至親兄弟,家眷便也比對旁人親近。

宋亭舟久不見他們,打量了兩人一會兒,確定他們面色都不錯,不免瀟灑一笑,“百十個僕人,都比不上澤寧妙語連珠。”

“嘿!”祝澤寧不服,“你這是嫌我聒噪?我在衙門當值的時候可從沒這麼多話。”

吳昭遠嘴角含笑,也跟著調侃了一句,“我和景行又沒去過你衙門,誰知道你私下甚麼樣。”

宋亭舟從門口接他們進來,三人一路說說笑笑的往中堂走去。

正月末的盛京,天氣還十分嚴寒,陶十一往堂屋裡端了兩盆炭火。三人分別解下大氅隨手扔到軟塌上,拉著凳子坐在炭火旁烤火聊天。

宋亭舟盯著紅彤彤的木炭,有些遺憾的說:“可惜這次著急趕路,沒帶太多東西,不然該給你們拉上兩車橘子來,我們臨縣的十月橘甘甜可口,晚兒極其鍾愛。”

祝澤寧和吳昭遠對視一眼,皆是忍俊不禁。祝澤寧道:“你還是你,三句話不離大嫂。”

吳昭遠則是感慨,“景行是難得的痴情人,也該得這麼一人到白首。”

提到孟晚,宋亭舟眼神便不自覺柔和眼角眉梢的稜角都化在一片暖意裡,“你們不知晚兒……算了,不說我了,澤寧下月初一可是也要去吏部?”

說到正事,祝澤寧也開始正經起來,“不錯,京官都是初一去吏部考核,地方官是去都察院。你可要小心些,都察院的人最是眼裡容不下沙子——那些言官御史們,慣會雞蛋裡面挑骨頭,恨不得連誰家多買了一袋米,都能引出奢靡成風、有違節儉聖訓的彈劾來。”

吳昭遠也附和說:“澤寧雖然說得誇張,可都察院做事確實滴水不漏。”

“在我看來,滴水不漏總比姑息遷就強些,但願都察院能對得起自己的名聲。”宋亭舟知道兩位兄弟都是關心他,畢竟從表面上看,只有他混得不大如意。

吳昭遠的心思要比祝澤寧深沉些,“你這話是何意?可是西梧官場被人插手了?”

宋亭舟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但還不算準確,“插手不至於,但其中應是有人同盛京城裡的貴族有牽扯。”

吳昭遠左右看了看,見周邊空曠,沒有被人偷聽的可能,壓低了聲音對其他兩人說道:“天顏垂暮,前朝後宮都不太平,太子與廉王明爭暗鬥,朝堂上已經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偷偷自薦了。”

祝澤寧岳家光有個伯爵稱號,朝廷之事還不如吳昭遠知道的多,算是遠離政治鬥爭的人物。宋亭舟又外放在偏遠之地,輕易不得回京,只有吳昭遠在翰林院有些風險。

“昭遠,你可別糊塗,咱們三人這點子身家都不夠盛京的中流世家看的,更遑論皇子之間的謀位之爭。”祝澤寧急切的勸道。

吳昭遠苦笑一聲,“你以為那些大人浸淫官場數十年,都是傻的嗎?他們是知道躲不掉,才想在還有話語權的時候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有魄力的便爭一爭,害怕膽小的此時致仕回家,除非是有真本事的,否則等新皇登基他們便再也別想出頭。

一朝選對便是幾代的家族興盛,這對視家族興衰為立身之本的古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誘惑。有野心的都想輔佐新帝上位,成為一代權臣。

宋亭舟聽他話鋒不對,抬眸望著他滿是書卷氣的側臉,目光微凝,“可是有人已經找上了你?”

吳昭遠嘴唇抿的泛白,頭次對人透露出來,“不錯,是我們掌院。”

祝澤寧迷茫的說:“翰林院掌院魏青?他是誰的人?”

吳昭遠緩緩吐出了一個字,“旭。”

宋亭舟迅速反應過來,“廉王文旭?他要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編修作甚?”

吳昭遠搖了搖頭,他才在翰林院任職不到一年,許多事也只是看了個表面,並不大清晰明白。

如此情景,便是大家都最不願意的看到的——被迫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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