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寶貝的！這群猴子怎麼了？！”
剛剛還在打生打死的兩個人現在不得不併肩作戰了。
一旁的福斯蘭德一副痛苦的樣子說道“咳咳咳！我好像知道為甚麼了，它們在自救！嘶……哈……”
波提歐看著衰下來的福斯蘭德一副驚訝的表情，他不由得吐槽道“不是夥計！你他寶貝的別演我啊！要是之前那一槍把你打疼了，我先他寶貝的道個歉，這危機關頭真沒必要啊！”
剛剛打我的時候重拳出擊，這打猴子了反而成蜻蜓點水了！你他寶貝的擱我這兒當影帝呢？！
“是……虛無……無比恐怖的……虛無……”
福斯蘭德痛苦的說道“有人在自滅……是一個很強的虛無命途的命途行者自滅的過程……其中的無控制不住溢散了出來……”
“那些猴子被動的沾染了無，沒辦法，為了不被同化成虛無而選擇了放棄理性……”
福斯蘭德虛弱的說道“我因為吃了一隻被虛無沾染的猴子靈魂，導致它們身上的無蔓延到了我的身上……”
波提歐頭都大了，吐槽道“他寶貝的！讓你喵亂吃東西！現在樂子可大了！要是我家埃莉諾出事了你就等著被清算吧！”
“埃莉諾？是那孩子嗎？”
福斯蘭德勉強打起一些精神說道“我透露給她了訊息，讓她趁亂逃跑。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應該已經跑掉了。”
“他寶貝的！希望如此吧！我們先去處理那個虛無的源頭，不然把夢境弄塌可不好了！”
波提歐一槍解決了一隻想要偷襲自己的猴子後說道。
“好，等我，我準備突圍。”
福斯蘭德淡淡的說道“這種力量目前我只能再釋放一次，不然我體內的無就會侵擾我，雖然我可以花時間去將其消磨掉，但那時候的我也會失去意識。”
“好！看你的了！”
福斯蘭德點了點頭，下一刻無數精神能量與憶質匯聚，甚至連虛無的力量都摻雜了那麼一絲。
那恐怖的力量被壓縮，壓縮，最後……
“轟隆隆——”
整片區域坍塌了，恐怖的爆炸覆蓋了一大片，這下子哪怕是一些頂尖的築夢師來了也別想輕易將這片破碎的街道修復。
“快走——”
福斯蘭德將驚訝的波提歐喊回神之後瞬間朝著那些猴子的基地飛馳而去。
波提歐連忙跟上，他心中一陣後怕。
這小子剛剛對付自己的時候沒用全力，寶貝的！這喵的罪孽命途在憶質充盈的地方比那群憶者還強？！
當兩個人來到了虛無爆發的地點時，他們愣住了。
無數建築被侵蝕，旁邊甚至還有身軀還沒有完全溶解消散的猴子。
這一次兩人再一次的意識到虛無命途的可怖。
“等等！那個人是！那個人是——埃莉諾？！”
看著虛無中心幼小的身影，波提歐忍不住驚撥出聲。
“……別慌，我還有一招。”
福斯蘭德嘆了口氣，感慨自己怎麼也變得多管閒事了起來。
【罪孽】的力量明滅，以此昭告著他好像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虛弱。
————
下課鈴聲響起，埃莉諾揹著自己棕色的小書包高興的走出校園，她勾著頭四處張望終於在許許多多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中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媽媽——”
埃莉諾甜膩膩的叫出了聲。
就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見到自己的母親了一樣。
女人溫柔的撫過埃莉諾的臉頰，她憐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輕輕的抱住了她，女人以最輕柔的聲音叫出了女孩兒的名字。
“埃莉諾……”
埃莉諾猛然一顫，不知道甚麼原因，她鼻子一紅緊緊的抱住了女人的身體說道“媽媽，我想家了……”
“好！咱們這就回家，爸爸還在家裡等我們的小埃莉諾呢！”
女人依舊輕輕的說著，手也輕輕的拍了拍埃莉諾的後背安撫著她幼小心。
“嗯……”
埃莉諾軟糯糯的應道。
回到家後，埃莉諾看了看熟悉的佈局和早早等待自己回家的父親。
桌子上是已經做好的飯菜，熱氣騰騰。
“我們的小埃莉諾回來了！快些過來吃飯吧！”
男人笑著招了招手說道。
埃莉諾乖乖的坐了下來，她夾起一份菜放進了嘴裡，眼淚不由得從臉頰滴落。
好多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燈火，熟悉的佈置，熟悉的家人……
但是……
但是…………
埃莉諾是維伊大人賜給我的新名字啊！爸爸，媽媽……
————
我……不該多管閒事的……埃莉諾啊……你究竟經歷了甚麼，才能讓你這樣子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陷入如此境地？
我感覺到了……那虛無在撕扯我……恍惚間我才明白，埃莉諾她接觸過傳說中的沉眠無相者伊克斯【虛無】……
啊……如今……我也被虛無沾染了啊……哈哈，終究還是翻了車啊！不過我在夢境中留下的突破點應該起了作用吧……
福斯蘭德闔眼，他的靈魂變得麻木不堪……他的靈魂本就因為隨意吞噬墮落者而斑駁，換言之，他靈魂崩潰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如今他又沾染了虛無，這無不加速了這一點。
漸漸的，漸漸的……他也陷入了自己的記憶之中……
那是，少年的降生……
他被丟棄在了外面，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夜晚的鄉間小路荒無人煙，只有稚童的啼哭聲……漸漸的，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小……
就在那孩子被凍死前，一位老人找到了他。
“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小福斯蘭德！你那該死的父親真冷血啊！他竟然為了入贅貴族拋棄了你！”
老人把孩童抱在懷裡溫柔的說道“但別悲傷，孩子，別悲傷……爺爺要你，我的好孩子……爺爺永遠愛你……”
“福斯蘭德……我的小福斯蘭德……”
“小馬兒……跑呀跑……過了那山……過了那橋……”
稚童失去意識之前只聽到了老人那蒼老的聲音唱著的童謠。
小馬兒，自由的跑，過了那山，過了那橋……
但……負債累累的他們哪裡有甚麼自由？
留給他們的，唯有沒日沒夜的勞作，以此換取低廉的金錢以及……償還出生起就揹負的債務。
只是那時候，孩子還小，不明白甚麼是債……
他只知道——他是被父母拋棄的失敗品，他……不被需要，除了他的爺爺。
他記得，一個晚上，獨自一人在家的孩子蜷縮著身體恐懼著。
他害怕被拋棄。
所以他努力點表現著自己的聰明，努力的展現自己的價值，只求不要被自己僅剩的，唯一的親人丟下。
那一天，爺爺回來的很晚很晚……
直到半夜，他才回來。
“嗯？小福斯蘭德，你怎麼還沒有睡？”
“我睡不著，爺爺……”
“哈哈哈，這樣子啊！那正好，城裡的老闆看我認真工作於是獎勵了我一塊蛋糕！正好，你來吃吧！”
孩童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他淺淺地嚐了一口那份廉價的、用合成奶油製作的蛋糕……
那是孩童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味道——好甜，好甜啊……
有那麼一瞬間，他忘記了他是被拋棄的孩子，忘記了因為太過成熟聰慧被同齡孩子們的欺負與排擠……
那味道……就好像是美夢一樣，讓人流連忘返……
“好吃嗎？”
“好吃，就像是美夢一樣。”
老人哈哈的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哈，這樣子啊！像美夢嗎？那以後我們的小福斯蘭德可要當一個大老闆，這樣子才能有錢天天品嚐美夢呢！”
“我會的，爺爺。”
孩童很聽話，比任何人都聽話。
只是……
“爺爺，我的爸爸和媽媽為甚麼不要我了……”
是夜，那孩子對自己唯一的親人問道。
“因為他們瞎了眼，為了錢，為了所謂的自由，拋棄了一份真正的珍寶……”
老人如此說道“孩子，你比任何人都聰明，你是上天給我的寶物！不要悲傷，孩子，不要悲傷……”
老人溫柔的揉了揉孩童的腦袋，輕輕的用他那老了的嗓子唱起來了那熟悉的兒歌……
“小馬兒……自由的跑……過了那山……過來那橋……”
孩童漸漸的閉上眼睛……
自由的跑……可，爺爺，沒了馬蹄的馬兒怎麼跑啊……
漸漸的，孩童成為少年，他明白了自己所揹負的東西——來自公司的債務……
那是一串天文數字，他們這群底層的人工作到死攢上個三輩子都還不完這份債務……
少年明白了，為甚麼自己的父母會為了錢拋棄自己……甚至於……他們結婚生下自己也不過是因為——公司鼓勵生育政策的獎金罷了！
啊……
一時間，孩子有些悲傷……
少年低迷了一些時間，之後他便發誓，他會還完債務！他不想做一匹被鎖住馬蹄的馬！
他瘋狂的去賺錢！用盡手段！
漸漸的他有了些名氣，有些人稱讚他，有些人咒罵他……
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要將那份債務還完。
直到，少年成為青年……
熱血……終究平息了……
所以說啊……哪裡有甚麼自由啊……馬兒不帶上馬鞍，套上韁繩，哪裡會被允許跑出馬圈之外啊……
但這時候，他的爺爺找上了他，給了他數不盡的錢財。
“您怎麼會有那麼多錢？！”
青年驚訝的問道。
“啊，這是你太爺爺那一代就攢下來的錢……老頭子我啊，幹了一輩子……加上你的錢，應該夠了吧？”
老人身子有些佝僂，不知何時，歲月將他的脊樑壓彎。
他聲音嘶啞著說道“孩子啊……我的孩子……你自由了……”
老人如此說道。
不知何時，歲月削去了他的血肉，讓他瘦弱不堪……
“去吧，學些知識，考出去……到星球外面去看看吧！”
老人催促著青年去向外跑，而自己卻往回走。
啊……自由啊……那是甚麼？
有人說，是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有人說，是想不幹甚麼就不幹甚麼……
其實，青年不知道更不在乎，所謂的追求自由也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他很自卑，很自卑……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證明，向別人證明……
福斯蘭德不是累贅，他不是失敗品……
他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這便是他所有的動機……
他所有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滿足自己，換取安心罷了……
只是到最後，他還是甚麼都沒有做到……
最後，還是靠著爺爺的積蓄換來了自由……
春夏秋冬過……
他很聰明，真的很聰明。
兩年的苦修讓他考上了寰宇頂尖的學府，說來也是巧妙，他所要進修的學校所在的星球是美夢的世界的——匹諾康尼。
美夢啊，美夢……
苦苦尋不得的美夢……那蛋糕其實並不好吃。
青年長大後再吃的時候，那低劣的工業奶油與糖精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蕾，那廉價的味道差點將他齁死……
這味道很熟悉……
這味道很陌生……
這是為甚麼呢？哦！我想起來了……只是因為身邊有人陪著自己，才讓這蛋糕甜蜜的如同美夢。
青年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只是……
自己的爺爺再也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子將他高高舉起了……
他躺在床上，意識混混沌沌……
他的眼睛渾濁不堪……
“爺爺……爺爺……”
“……”
老人眼睛轉了轉，他看向了青年，只是沒有了回應。
他就這樣子看著青年……
只是，好像在他眼中站著的不是那個已然成年的男人，而是那個，會害怕，會難過的小孩子……
他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聽話懂事的孫子為甚麼會被人痛罵騙子。
他只知道他的孩子是那麼那麼的乖……那麼那麼的懂事，聽話……
後來，他聽說自己的孩子是因為那出生的債務而變得這般模樣……
所以，老人便想——如果我替這孩子買回他的人生……他是不是就能變回那個圍著自己轉的小福斯蘭德了？
於是，老人翻出來了所有積蓄。
只是，當真正的買回這孩子的人生後老人又不想這孩子留在自己這裡。
他已然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不該把這個孩子拴在自己身邊……
他理應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
但，老人從來沒有想過——青年的真正的夢想，不過是為了證明，證明那一天晚上老人救下某個快凍死的孩子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他只是想證明，自己有資格陪在老人身邊……
僅此而已啊……
老人眼神渾濁，沒有清明可言……
甚至說，他好像看不見自己的孫子了……
青年輕輕的抓住了老人的手。
“小馬兒，跑啊跑，越過那山，越過那橋……”
熟悉的童謠響起，只不過這一次哼唱著歌兒的是青年。
一瞬間，老人的眼睛裡有了光。
嘶啞的聲音在小屋中響起。
“小馬兒……自由的跑……越過那山……越過那橋……”
“小福斯蘭德啊……回來了……哈哈哈……”
老人顫巍巍的舉起手指向一旁紅紙包裹著的東西。
青年連忙起身拿去。
他開啟那紅紙……
是一塊奶油早就化了的蛋糕……
“小福斯……你喜歡吃……爺爺這裡有……這裡有……”
青年眼中閃著淚光，他將那塊蛋糕吃進嘴裡。
啊……好甜啊……好甜啊……
小馬兒，跑啊跑，越過那山，越過那橋。
“小馬兒，自由的跑，越過那山，越過那橋，跑過那——陽關道。”
福斯蘭德睜開了眼睛，他，再一次抓住了自己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