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依稀見著血跡,指甲,甚至被打斷的牙齒等等……
盧卡站在擂臺之上,那刺鼻的腥臭味令他作嘔。
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要站在這裡,變強?不……他好像被維伊先生騙了,不或者說大家都被他騙了!
他根本不是甚麼好人!他潛伏在娜塔和奧列格師父身邊是為了甚麼?!
沒等他多想,他的對手便從一個鐵籠中登場了。
“啊啊啊啊——”
他好像精神有些不正常,張嘴只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身上滿是血汙,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盧卡愣神。
而那個男人攻擊的目標,是自己的眼睛!
盧卡瞬間回神,一拳打出將男人擊退。
此刻他冷汗直冒,剛剛,剛剛如果被得手的話……自己恐怕就要成瞎子了……
男人見一擊不成便迅速拉開距離。
盧卡很緊張,這一刻他好像回到了當年第一次來到擂臺的時候,現在他緊張的樣子像是一個新手。
殺意,刺骨的殺意!毫不掩飾的殺意夾雜著難以接受的血腥味讓盧卡發抖。
場外的叫罵聲很刺耳,他們罵得很難聽很難聽……
但盧卡卻沒有心思去管他們,因為他必須專心面對面前的這個男人……
如果自己不小心點的話,那麼自己就算是不死也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子,為甚麼要如此?!
很快男人好像忍不住了衝向盧卡,他毫無章法但又招招致命,而盧卡只得以精湛的技巧將他一次又一次擊退。
是的,擊退。
他從來沒想過殺死麵前的男人,他想要和他談談,哪怕現在的他看起來毫無理智……
但盧卡真的沒有做好奪走一條素不相識的生命的準備。
他不是維伊,做不到那種無情。
他也不是奧列格,沒有奧列格的閱歷與經驗。
他只不過是一個有名的拳擊手,一個少年。
刨除那些成就與名譽而言,他就只是一個少年。
每一次攻擊,都讓盧卡愣神,因為那兇惡的眼神讓他恐懼……
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來,明明遠遠不如自己……但為甚麼,為甚麼……
我感覺輸得人會是我?
最後,恐懼逼迫著盧卡下了一次重手,他打斷了那個男人的腿。
正直的少年一時間有些愧疚,他對著高臺上的維伊大喊道“喂!他已經被我打倒了!是我贏了吧?!”
而高臺之上的維伊卻嗤笑著說道“結束?贏了?哈哈哈哈~你可真天真啊盧卡~讓我來給你上第一課吧,盧卡~想要戰勝一個想要殺死你的人,只有殺死他~”
盧卡咬了咬牙,甚麼跟甚麼啊?!為甚麼要逼自己殺了那個人!明明,明明我們沒有仇,我為甚麼要殺了他?!
而就在盧卡與維伊對峙的時候,那個男人便猛然撲向盧卡。
他雙目赤紅,他的腿呈現不規則的彎曲,他身上全是傷痕,但他的眼睛依舊兇惡,他雙手死死的掐住盧卡的脖子。
他壓在盧卡身上讓他沒辦法動彈,同時雙手越發用力。
“啊……啊!”
盧卡想要呼喊卻無法發聲。
為甚麼?!為甚麼要殺我?只是,只是一場比賽啊!我們明明素不相識,我對你也沒有惡意……
為甚麼,為甚麼……
盧卡意識逐漸昏沉,他的眼神也有些渙散。
他只記得那張兇惡的臉……
絕望,死亡,悲傷充斥著盧卡全身,然後在那之後便是極度的憤怒!
為甚麼?!為甚麼要殺了我?!我沒想過要殺你!好!那就看看誰殺誰吧!
一向溫和的盧卡在將死之時被激起了求生欲與……心中的兇戾。
突然間,盧卡掙脫了男人的束縛然後一拳打在男人的頭上,血,濺了出來。
一時間,盧卡的兇性被激起,他發出一聲與男人登場時如出一轍的戰吼聲之後便奔向男人。
一拳,兩拳,三拳!
直到血肉模糊,直到腦漿飛濺。
有一絲力量纏繞在他的身上,很微弱又很純粹。
他回望向高臺上的維伊,眼中全是殺意,難以掩藏。
他喘著粗氣問道“現在,告訴我,為甚麼?!”
維伊大笑著鼓起來了掌然後說道“你知道那個男人為甚麼瘋狂如野獸嗎?呵呵,因為按照規矩,一旦一個人連續贏下十場比賽,那麼那個人就能獲得自由~這次,可是他的第十場啊~”
“……”
盧卡如墜冰窟。
“同樣的,你也需要贏上十場,盧卡~只不過你比較特殊~”
維伊說著,又有一個人出現在擂臺。
“那必須不間斷連續贏下十場~別死了盧卡~我還蠻中意你的~”
盧卡還想說甚麼,但他的對手不會放過任何進攻的機會。
盧卡只能被迫應戰。
盧卡很強,至少在下城區,他的技巧與力量是尋常人難以企及的,更何況吃不飽飯的流浪者營地的這些人?
但車輪戰,心理上的波動以及震撼自己世界觀的事情一遍遍發生。
他一直覺得,比賽並勝利是一種榮耀。
而今天,他認為勝利是一種罪孽……
而維伊直接的把世界的遮羞布揭開,露出血淋淋的現實給盧卡看。
盧卡起初十分抗拒,但當他殺死第三個人後,他的眼神就變了。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灰狼的眼神。
他明白了,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為甚麼,想殺人也不需要理由……
既然你們都要殺了我……那麼!我也要殺了你們!
少年漸漸的不再顧及,他將身體的主導交給自己的獸性與本能,壓抑的暴戾被釋放出來,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擂臺被鮮血染紅,十具不成人樣的身體橫七豎八的倒在一旁。
那紅髮的少年好像快要力竭了,他喘著粗氣,血水混著汗水從他臉頰滴落。
現在看來,他有些弱不禁風,隨便上來一個人便能將其打倒。
但沒有人敢上前,因為【毀滅】的氣息在他周圍環繞,雀躍著。
名為【盧卡】的戰鬥者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下一個被他鐵拳打碎的物件。
勝利?不……勝利從來不是“獲勝”的條件,揮拳才是。
只有揮拳他才能活下來,只有揮拳!
“勝利者是——盧卡!”
聽著觀眾席上的歡呼聲,盧卡第一次如此厭惡這些歡呼。
他轉過頭,目光死死的盯著主持人說道“帶我去見維伊!就現在!”
“好,好的!”
華麗的房子內,維伊品嚐著上層區才能喝到的美酒,此時的他好像已經預料到了自己會馬不停蹄的來找自己。
盧卡很困,很累,他的眼皮都在打顫。
但他仍然拖著受傷又精疲力盡的身體走到維伊麵前。
“為甚麼,這麼對待生命……”
是的,盧卡只想問這句話。
力量甚麼的,他不在乎了,他只是想不到為何維伊要這麼做,這些人要這麼做。
“在天災下,在宇宙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寒潮不會因為你是一個鮮活的人就放過你,災難也不會因為你活著而停止~人類也是這樣子~”
維伊笑道“世界上就有那麼一類人,必須踐踏他人才能活下去~盧卡,我很中意你,奧列格兵長的眼光不錯~”
“……”
盧卡低聲的怒道“所以……你覺得生命一文不值?還是說,和之前說得那樣,只值八百個冬城盾?!”
維伊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盧卡啊,盧卡~現在我問你,生命是甚麼?還記得吧?這是我一開始問你的問題~”
盧卡愣了愣,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去形容一段生命……
“呵呵,你看~生命難以敘述~”
維伊笑道“在奪走他人生命之前,你可以果斷的回答我的問題,但我知道你根本不懂~現在奪走了十個亡命徒的生命之後,你見證了生命的冰山一角,所以便無法如此輕率的啟口~”
盧卡沉默片刻之後問道“生命……心……力量……究竟是甚麼?”
他意識開始有些昏沉,他強撐著自己不要倒下,他想聽聽面前這個男人的回答。
“哈哈哈~一個人的力量永遠有著極限,但就是這些普通人,他們都擁有一個世界上難得的,所有機械所渴望的東西——心!”
“它或是英勇的,正義的;或是奸詐的,邪惡的~每個人的心都不同,而驅散我們走下去的,是名為決心的東西~”
維伊笑道“決心,決心~呵呵,現在,你怎麼看待一個生命呢,盧卡?”
盧卡剎那間想到了很多,但最後他回憶起來了為了救下某名少年時的時候。
他的手臂因此被折斷,他的生命也在那時不再完整……但看著那個孩子,他覺得這是值得的。
奧列格師父也說,自己那時候眼睛裡閃著光。
緊接著,他又回憶起來了今天的擂臺上……又回憶起來了發生的無數的事情……
決心……生命……
生命……
只有抗爭,只有在死寂之後,才能切身體會到生命!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牛羊倒下獻出了血肉,麥穗倒下獻出了種子,樹木倒下獻出了柴薪與果實,一段段毀滅成就一段新生。
“生命,為毀滅而來……”
“生命,因存護而死……”
最後,盧卡終於撐不過去倒在了地上。
但維伊卻笑了。
“生命為毀滅而來,因存護而死?很好的句子,盧卡~我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