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死的秦桓垂眸看向天空。
天空啊，何其深邃——
看啊……看啊……
看那天邊的雲……
看啊……看啊……
看那蔚藍的天……
秦桓漸漸的閉上了眼睛，任由鮮血從被那柄劍的刃處流淌滴落。
何其幸哉啊……
長生帝閉上了眼，大馬金刀的靠坐在龍椅之上，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鮮血順著龍椅流淌進已然盛開的神樹的根鬚之下。
本就盛開的神樹就彷彿被啟用了一樣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這——”
而令眾人不解的是……根本無事發生？
這是為何？
而就在這時，仙人從空中緩緩落下……
明明大家都沒見過仙人，但只是一眼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人的身份！
那股氣質與顫抖的身體，以及……從大殿飛出盤旋於身側的星淵劍。
“……”
程立雪不知道如何開口。
“仙人……這……”
秦軒問道。
程立雪看向身後的神樹說道“蒼瀾國的新王，現在是你成為帝王之後的第一個抉擇。”
“是斫斷這不死神木，還是……犧牲已經被吞噬之人換取整個神州的長生？ ”
程立雪語氣略微有些生硬的說道。
秦軒眯了眯眼睛然後笑道“整個神州人的長生？甚是有趣。仙人所言，軒聞所未聞。”
“……”
程立雪看向神木說道“倒也沒有欺騙，不說長生不死……單說其中的生命力便可讓神州人平白向天奪得一百年陽壽。”
“……”
秦軒沉默片刻之後問道“您不覺得……您出現的太巧妙了嗎？”
秦軒明白，仙人沒有說謊。但……一切都如同佈置好一般的登場。
“我猜猜看，維伊先生，對嗎？”
他如此問道。
“……”
程立雪沉默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說道“嗯，確實是他。他完善了神木，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們。”
“長生非賜福，於人而言，長生無法久視，那麼長生與詛咒也並無區別。”
“削去這神樹，一切都將終結。被吞噬者都會回歸。一切回到原軌。”
程立雪無喜無悲的說道。
無論他如何選擇，程立雪都不會有任何干預。
“……”
秦軒沉默了，如果只有自己得知訊息，那麼他大可欺瞞所有人直接將那神木砍伐。
而這戰場之上諸將士都聽到了長生唾手可得……那麼他們還會留有理智嗎？
果然，知道長生近在眼前的人們眼神變得狂熱、變得躁動……
甚至有人在催促秦軒選擇長生，而親友被吞噬者或是糾結選擇或是瘋狂欣喜，又或者對其他人怒目相向然後祈求秦軒放棄長生救他們的親人回來。
“……”
秦軒緊緊皺著眉毛。
秦軒知道，無論選擇砍樹還是留下樹他都會輸……輸得一塌糊塗……
天下長生，而那些失去親友之人絕對不會感謝自己！只會對自己恨之入骨……
捨棄長生，那些渴望長生之人會瘋狂的報復，因為失之交臂的憤怒無法平息……
“維伊先生……他要看甚麼？”
半天，秦軒問了這麼一句毫無關係的話。
“他？他想看天下的人間。或者說……他把世界當做戲曲觀看，這是他最後給你丟擲的問題，二者不可得兼。”
“二者不可得兼……”
秦軒不斷思考得失，權衡利弊……而就在他做出選擇的一瞬間……
“轟隆隆——”
神樹倒了。
“？！”
“斫神木者——擎蒼——”
而傳來的，是那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以及……
【罪孽】命途光芒的明滅。
天外庭院內，維伊愣了愣隨即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啊！當真是好一個擎蒼！我被驚豔到了~”
————
擎蒼在思考。
明明最終的目標近在眼前，明明斫斷那神樹一切都結束了……
為甚麼都停下來了？長生……比人命更重要嗎？
擎蒼不知道。
擎蒼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問題，在他看來。
失去甚麼又得到甚麼和甚麼都不失去其實是一個單選題。
無數鮮活的生命和那虛無縹緲的壽命相比……算得上甚麼？
說起來……自己也好怕死嘞……羅剎人先生都說我最多還能活個五年……
或許有了這一百年壽命自己也不用死了吧？
突然間，擎蒼想到了甚麼。
“該不會這就是羅大夫給俺想的延壽方子吧？！”
擎蒼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隨即他果斷搖頭。
不行，這可不行！如果讓我活著是消耗了別人的命……那這所謂的長生……我還是別要了吧？
但……我能代表神州嗎？我能代表大家嗎？我不想要……別人也不想要嗎？
我不知道。
擎蒼在思考著。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童年替自己哥哥擋的那一箭，想到了撿自己回家的師父，想到了維伊之前對自己說的話……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成長。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對與錯；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不只有對與錯；第三次是在明白對與錯之後依然去做自己所堅定的事，併為之負起責任。”
…………
……
沉默，長久的沉默……
“先生，您其實在看著吧？您一直在看著？您是想看看俺咋著選，看看俺和俺哥咋著選吧？”
擎蒼看著都要冒冷汗的兄長無奈搖了搖頭。
“俺哥太聰明瞭，幹啥事都容易多想嘞……俺不一樣，俺不聰明所以想不了那麼遠……”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成長。
第一次，我覺得敵國的敵人是壞人。
第二次，我覺得那位叫石天一的大叔好帥好帥啊……我像是一個壞蛋一樣……
第三次……
擎蒼看著這神樹，看著身後狂熱的人們……
………
他想終結這場霍亂。
如果妨礙了別人的利益……那就妨礙吧！如果需要有人來出頭……那就讓我來吧！
如果……終結一切是一種【罪孽】……
如果……痴傻一生是一種【罪孽】……
嘿！那俺可早就做好了準備！
擎蒼巨斧劈下！天光大亮！
一切罪過皆由我來揹負！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絕無後悔！
擎蒼覺得自己應當給了先生一個及格的答卷！
無上的神光照下，將擎蒼的笑容染得金黃。
他笑著，開心的笑著如同一個稚童，他高興的大聲歡呼道
“斫神木者——擎蒼——”
那聲音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