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傾霜的神念沉入記憶深處——
首先“看”到的,是秦時初入洞穴時,那一聲試探的詢問。
魔女先是茫然,旋即,是難以置信的慌亂,手足無措,甚至帶著哽咽的回應。
夜傾霜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果然……
時間能改變太多東西。即便是痴纏如魔女,在與秦時分離後,重逢時竟也會這般生疏慌亂。
這份認知,讓她心中掠過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的舒坦。
然而——
下一段記憶洶湧而來。
她“看”到,“自己”竟從鍾乳池中毫無顧忌地站起。
水珠沿著光潔的肌膚滑落,每一寸曲線都在昏暗光線下暴露無遺,然後……如同飛蛾撲火般,狠狠撞進秦時懷裡。
夜傾霜嘴角的笑意瞬間凍結。
饒是她萬年修持的天帝心境,此刻也徹底傻眼。
緊隨其後的,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極致暴怒與羞憤,直衝帝魂深處,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的身體……
她夜傾霜的帝軀……
竟被魔女以如此不堪、如此放蕩的姿態,主動投懷送抱,甚至……
記憶畫面繼續流轉。
那句嬌顫著、帶著蠱惑的“相公,你……想不想……我可以的”,如同魔音貫耳,在她神魂中反覆炸響。
那眼神,那姿態,那不知廉恥的邀約!
“轟——!”
夜傾霜體內氣息徹底失控,狂暴的帝威幾乎要衝破洞穴。鍾乳靈池劇烈震盪,洞壁簌簌落石。
前所未有的極致羞憤,如同毒藤纏繞心臟,讓她窒息。
更讓她崩潰的是後續的畫面——
秦時數次“義正言辭”地拒絕,可他的手……卻幾次“不小心”落在了不該落的地方。
記憶中的觸感甚至透過時光反饋而來,讓她此刻的肌膚都泛起一陣戰慄的酥麻與滾燙。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那被秦時手掌“丈量”過的豐盈,此刻彷彿仍殘留著屬於他的溫度與力道。
褻瀆……
這是對她夜傾霜,最徹底的褻瀆!
她是諸天至高的女帝,冰清玉潔,俯瞰萬古,而今……竟被魔女操控著身體,向一個男人如此卑微求歡,還被“摸遍”了全身!
讀取記憶帶來的“第一視角”感受,遠比旁觀更加清晰、更加羞辱。
眸底寒冰化為實質的殺意,凜冽如萬古玄刀。
出去!
立刻出去把秦時拍成肉泥!再把魔女那個賤人永世鎮壓起來!
夜傾霜一步踏出,瞬間已至洞口。
弱水在她澎湃的怒意下自動分開通道,只需再一瞬,她便能出現在秦時面前,將他……
……殺了他?
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徵兆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不是憤怒,不是羞辱,而是……痛。
一種只要想象秦時鮮血飛濺、神魂俱滅的畫面,就讓她幾乎要魂飛魄散的極致心痛。
邁出的腳步,生生僵在半空。
殺意依舊在沸騰,可那份深植於神魂深處、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正視的情愫,卻如同一道最堅固的枷鎖,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她……捨不得。
哪怕怒到極致,羞到極致,她也無法承受失去秦時的後果。
“可是……絕不能這般放過他!”夜傾霜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他……他都對我這樣了……竟還想隱瞞過去,連一句交代、一個承諾都沒有!”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原來她在意的,並非僅僅是被佔了便宜。
她在意的是……他的態度。
是事後他試圖輕描淡寫揭過的“隱瞞”,是那份似乎並不想為此“負責”的疏離。
拋開天帝的光環,她也只是一個修煉了有情大道、心中早已被某人烙印的女子。
她會委屈,會不安,會渴望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層朦朧的水霧,首次侵入了這雙萬年冰封的帝眸。
她想衝出去質問,想發洩滿心的羞憤與委屈,想逼他給出一個說法……
可恐懼再次將她拉回。
她害怕。
害怕質問會換來冰冷的拒絕,害怕攤牌會導致無可挽回的決裂,害怕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後,連現在這般“能相見”的關係都無法維持。
那股憋悶在心口的委屈與羞憤,幾乎要將她撐爆!
“冷靜……夜傾霜,冷靜!”她強迫自己深吸氣,努力平復體內暴走的氣息,壓下翻騰的心緒。
甚至,她在心底,用了一種極其荒謬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秦時佔的……是我的身子,不是那魔女的!是我贏了!對,是我贏了那魔女一籌!他碰的是我夜傾霜!”
這個念頭讓她稍微好受了一些,但隨即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恥與荒唐。
就在這時,她的帝念感應到,秦時和風語,正朝著弱水之下而來。
內心的驕傲與身為天帝的尊嚴,讓她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眸底的水霧被強行蒸發,臉上的複雜神情重新化為萬古冰封的漠然。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不能讓秦時看出端倪!至少……現在不能!
秦時和風語走了進來。
風語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晚輩風語,見過夜前輩。”
秦時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夜傾霜的臉色,心中忐忑。他不確定,夜傾霜剛才獨自在洞內,有沒有……去“檢視”記憶。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悄然碰撞了一瞬。
下一剎,如同觸電般,兩人竟然同時、極其默契地、帶著明顯心虛地,飛速移開了視線!
秦時是嚇得。
夜傾霜則是……心跳漏了一拍後,湧起一陣強烈的自我惱恨——我又沒做錯甚麼!我為甚麼要心虛?!
短暫的尷尬沉默後。
“咳。”夜傾霜輕咳一聲,看向風語道,“本帝已聽秦時說起你。”
“此番能尋到此處,多虧你的萬物共鳴之能。助本帝恢復傷勢,亦有你一份功勞。”
風語連忙道:“前輩言重了,能對秦時和前輩有所幫助,是風語的榮幸。”
“那個……”秦時趕緊插話,試圖將節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我們先辦正事吧。風語,你看看這遺刻上的神魔文字,能否破解?”
秦時覺得,夜傾霜肯定是沒有檢視記憶的!否則以她的性子,此刻恐怕早已爆發了。
但他仍不敢徹底放心,必須不斷找事情做,讓她沒空去“回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