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穹天帝面容籠罩在朦朧道光之中。
他負手而立,身軀偉岸,目光如同兩輪冰冷的大日,落在了秦時與風語身上,帶來近乎實質的窒息壓迫。
片刻沉寂後,元穹天帝終於開口:“不周山遺族之人?爾等……是想抬出不周山遺族的名頭,來壓本帝嗎?”
秦時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惶恐,欠身道:“晚輩不敢!只是向前輩闡明來歷,以免誤會。”
當一尊天帝真正擺在你面前時,尤其是這個天帝還與自己昔日有仇怨時——哪怕秦時身懷底牌,依舊覺得惶恐。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是無法避免的一種情緒。
如同燭火遇驕陽般的……天然怯懦。
風語也壓下驚懼,輕聲補充:“我二人此番能入仙山,實屬意外——我族祖地有一古老傳送陣,我們無意間觸發,便被傳送到了此地。”
“若是驚擾前輩,還望前輩見諒!”
元穹天帝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話鋒直指核心:“爾等如何進入神魔殺陣?陣內有何物?”
風語神情一滯,顯然未及細想這致命問題。
秦時反應極快,連忙接過話語道:“元穹前輩,晚輩二人傳送過來時,便直接出現在了那神魔殺陣之內。”
“歸根原因,應該是族內古老傳送陣落點在此!至於陣中景象——”
秦時頓了頓:“裡面只是一片廢棄的古戰場,遍地焦土,並無他物。倒是有幾具神魔遺骨,不知是否有用。”
這番說辭——解釋了為何能從殺陣走出,也解釋了為何能深入此地。
對於這點,元穹天帝其實並沒有太多懷疑。
畢竟,也只有這個似乎能解釋——為何天帝都進不去的地方,這兩個小輩能進。
說完,秦時指向神魔殺陣的缺口處,示意元穹天帝可以探查。
帝念掃過,裡面的場景映入感知之中:龜裂的焦土、散落的神魔殘骨、瀰漫的蒼涼氣息……的確是古戰場。
這等地方,也不是孕育重寶神物之地。
然而——
“呵。”元穹天帝道光下的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那眼神,如在看蹩腳戲子。
“你當本帝痴愚?”平淡聲音下,驟起萬丈冰淵般的刺骨殺意,“本帝數攻此陣乃至負傷,豈不知其中必有重寶?!”
他自有秘法,能隱約感知陣記憶體在令道則悸動的“源頭”氣息。雖不知具體何物,卻斷定必有其珍!
“轟!”
殺意與天帝威壓猛然襲來!秦時與風語頓時如墜冰窟,神魂幾乎凍結。
被徹底拆穿了。
秦時臉上惶恐卻瞬間化作無奈苦笑:“前輩息怒!是晚輩糊塗!方才見前輩神威,腦子一時有些不清醒,說了胡話!”
“這裡面……確實有東西!晚輩這就奉上!”
他動作麻利地取出一物,以道力託送上前——正是三份碧草之一。
草葉晶瑩,道紋隱現,神性精華流轉,雖靈智已滅,那精純古老的神魔遺澤氣息仍令人心悸。
“此物是陣中唯一所得。願獻於前輩,權當賠罪!”秦時語氣誠懇。
元穹天帝將其攝取到手,感知了一下。
確實是自己最初利用手段探查到的氣息。
細細感受後,眸底閃過驚喜。
以他的境界自然知道——煉化此物可以提升修為!裡面的大道碎片、神魔本源,對天帝層次的修行也有裨益。
到了天帝這個地步,能提升修為、道則進境的……都是無法想象之物。
而這個小草擁有神魔本源,哪怕本體只是一株草,可自身孕育進化不知多少紀元,也足以產生無法估量的作用。
其實在秦時看來——
即便在天帝領域內,他雖然可以逃走,但風語必然要被留下。若是動用底牌去擊傷天帝……那也不值,因為會耗費自己一條命!
拿出一份小草,可以省下一條命。
秦時……肯定選命。
風語也連忙附和:“元穹前輩,此物便當是我不周山遺族的一點心意,以此感謝前輩在仙山內的出手相助。”
“不知前輩……我等是否可以離去?”
這一刻,秦時和風語將姿態壓得很低。
元穹天帝摩挲著碧草:“自是可以。風語,你可以離開了。”
說完,天帝領域撤去。
身為天帝,若無足夠理由,確不會輕易對頂尖帝族傳人下手,尤其對方還獻上了心動之物。
當然,這指“無緣無故”。
風語心中一鬆,與秦時交換眼神,準備一同離開時——
“本帝說,讓風語走。”元穹天帝冰冷聲音再起,目光如冰錐刺向秦時,“可沒說過……讓你秦時走。”
秦時身軀猛的一僵,原來自己早就被認出來了。
風語臉色驟變:“元穹前輩!秦時乃我族貴客!還望……”
“莫說是你,”元穹天帝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便是山擎親至,今日……也帶不走這秦時!”
秦時依舊在做最後的爭取,臉上擠出一絲苦笑:“說到底,我不過一介微末小修,前輩堂堂天帝,何必與我計較?”
“小人物?”元穹天帝冰冷嗤笑,“你秦時的事蹟若是傳揚諸天,誰敢視你為小人物?”
“一個在神境的時候,就能算計九域帝者,助夜傾霜一躍成為天帝。”
“本帝也是最近才知曉——當初上三天封天,便是你秦時促成的吧?此等翻雲覆雨手段,誰還敢將你當作尋常‘小人物’?”
即便早已知曉,親口說出時,元穹天帝心中仍感荒謬難信。
一旁風語更是目瞪口呆,看向秦時的目光充滿無以復加的震撼!神境算計帝者?助人成天帝?更可怕的是——
當初震動諸天的封天事件,讓族內高層猜測不已的事情,其背後……竟然是秦時促成的?
天啊!
這若非天帝親自說出來,這事……誰能信?
秦時心中一沉。對方點出這些,便意味絕無轉圜餘地。
他對身旁猶在震驚的風語低喝:“記住我之前的話,走!”
風語唇動掙扎,見秦時決然眼神,也明白留下反成拖累。一咬牙,她身形化流光疾馳遠去,消失天際。
直到感應中風語氣息遠去,秦時才緩緩抬頭,看向元穹天帝,臉上再無懼色:“你沒第一時間殺我,而是說這些……定是有所求吧。”
“聰明。”元穹天帝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與夜傾霜那瘋女人……關係應當匪淺?”
秦時立刻否認:“不熟。我何德何能與一方天帝攀關係?”
“是嗎?”元穹天帝不置可否,緩緩道,“不久前,一處刻有殘缺神魔戰技的石壁現世。”
“神魔戰技於天帝而言不過錦上添花。可那女瘋子……卻拼著硬接一記‘紀元兇獸’本命神通,身負重創,也要將其奪下。”
他目光如電刺向秦時:“再聯想你與雷帝族生死鬥之約……她奪那戰技,是為誰?嗯?”
“夜傾霜受傷了?!”秦時臉色一變。
元穹天帝笑了:“你說,我若以你設局,引誘夜傾霜前來,是否將這心腹之敵……一舉擊殺呢?”
他頓了頓,語氣森寒:“若非如此,你以為本帝有空與你浪費口舌?”
“單憑你助夜傾霜吞噬九域意志、致本帝失一位面之仇,便足以將你抽魂煉魄萬載!”
此刻,元穹天帝終是圖窮匕見——以秦時為餌,設局圍殺夜傾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