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間,秦時意識墜入一片無垠的法則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他隔著一層劇烈盪漾的時空水波,視線模糊,只能看到無數璀璨的光影、交織的道則,以及漫天灑落的晶瑩光雨。
這是未來的一角,但境界的隔膜如同天塹。
他竭力想看清,視野卻始終朦朧;耳邊充斥著超越他理解範疇的嘈雜道音、法則嗡鳴與時空絮語,混雜難辨。
直到……
那是一聲聲迴盪於諸天盡頭的隆隆道音,終是穿透了屏障,轟入他的識海!
“造化天宮, 以造化史書為媒,賀秦時與姜明月,永締同心,道果共映!”
“九幽神魔族, 攜三生魔蓮為禮,賀新人,共踏長生路,幽冥亦開道!”
“紫霄仙族, 贈萬古青蓮一株,聊表賀儀,願道途清淨,不染塵埃!”
“天凰遺族, 賀……奉涅盤真火一縷,祝情比金堅,歷劫重生!”
......
賀頌之聲浩蕩磅礴,每一個名號都重若萬鈞,彷彿來自歲月盡頭,貫穿古今未來。
僅僅是聆聽到這些名諱與賀禮,秦時的神魂便劇烈震盪,幾乎要崩散開來!這絕非他現在能承受的“未來之重”。
然而,就在這萬道共賀、諸天同慶的極致輝煌時刻——
“秦時!!!”
一聲帶著毀滅性的悲憤厲喝,猛然刺破了浩蕩的賀頌之聲!
秦時聽得很熟悉,這分明就是夜傾霜的聲音。
“你何敢負我……你怎敢在此地與旁人永締同心?!”
轟——!!!!
無法形容的道則大碰撞爆發了!賀頌之聲戛然而止,化作無數驚呼與怒斥。
原本就脆弱在神識,在道則碰撞中,被轟然打回了現實。
意識回歸本體,秦時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面色潮紅。
此次窺探雖未遭反噬,但神魂消耗巨大。更讓他錯愕的是未來場景中夜傾霜的出現。
“負她?”秦時心中湧起巨大的荒誕感,“這怎麼可能?我與她之間……”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仍在閉目調息的夜傾霜,只覺得這一切無比離譜。
夜傾霜被他的動靜驚擾,緩緩睜開雙眸,看到的便是秦時一臉通紅、呼吸急促的模樣。
她眉頭微蹙,紅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又有些難以啟齒。
最終,她還是清咳一聲,勸道:“你……冷靜一些。”
頓了頓,她語氣又認真地解釋道:“秦時,我修有情道,修的是心境感悟、是本心真性,與……與肉身體上的雙修並非一回事,你莫要混淆了。”
秦時:“……”
他一時語塞,只好默默取出數枚滋養神魂的丹藥服下,開始調息。這誤會,似乎有點大了。
翌日,經過一夜的丹藥滋養與靜修,秦時的神魂已然恢復飽滿,他深吸口氣,眼中決意閃動——法則塔內機會難得,必須再試一次。
盤膝凝神,心意沉入初成的“因果篇”道韻。有了前次經驗,此番觸動那縷未來因果之線,順暢了不少。
轟——
意識再度墜入那片模糊的未來光影。嘈雜道音、煌煌賀頌依舊衝擊神魂,但秦時已能辨認,這仍是他與姜明月大婚之景。
“造化天宮,以造化史書為媒,賀秦時與姜明月,永締同心,道果共映!”
……
這回,沒有昨天那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也沒有夜傾霜突然殺出來攪局。
秦時一邊強忍著腦袋快要被撐爆的脹痛,一邊飛快思索:“是因為我昨窺探未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稍微改變了走向?”
“還是說……我對‘因果篇’的領悟終究不足,昨日所見,只是推演過程中產生的嚴重偏差?”
少了外界的干擾,這次“觀看”得以持續。白天的熱鬧喧囂慢慢過去,夜晚降臨,輝煌的宮殿光影暗淡下去,畫面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
咻!咻!咻!
幾道柔和的光束刺破黑暗,重新照亮了場景。
一個透著無奈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啊!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
“您不去洞房,跑這神藏殿來幹嘛?這要讓明月小姐知道了,老奴我怎麼交代啊!”
緊接著,秦時聽到了未來的自己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造化天宮送的賀禮,是那捲‘造化史書’。我想看看,能不能借著它……聯絡上過去。”
那個聲音更急了:“小祖宗,那史書確實能溝通時空,但過去的事已經定了,很難改啊!再說了,甚麼事不能等過了今晚再說?您這……這讓老奴,讓明月小姐……”
未來的秦時打斷了他:“我已經跟明月說過了。當年在法則塔裡,我曾僥倖用因果秘法觸碰到‘現在’。”
“今天大婚,氣運交感,或許能借著‘今晚’這個特殊的時間點當座標,嘗試和當年的自己進行對話。”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崑崙古墟那件事,一直是我的遺憾。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補救一點。”
“雖是遺憾,但您當年已做到極致!”那聲音嘆道,“我等曾多次覆盤推演,在那種歷史條件下,若重來一次,恐也無人能比您做得更好。”
“罷了罷了,這是《造化史書》,您收好,老奴出去為您守著,萬萬小心!”
畫面至此,驟然中斷!
秦時的神魂之力竟在此刻消耗殆盡,被強行拉回了現世。
回歸現實,秦時陷入沉思。從未來自己的話語中可知,對方明確知曉此刻自己在法則塔內的窺探行為。
這說明,他此次以因果篇窺探未來的大方向並無錯誤,基本觸及了事實。
可這就更奇怪了。自己既已決心在崑崙古墟中鋒芒畢露,竭盡全力,為何還會成為“遺憾”?
未來的自己甚至不惜在新婚之夜動用《造化史書》也要嘗試修正?
“只差一點!”秦時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懊惱,“若是能堅持到未來我翻開史書的那一刻,或許就能直接溝通了!”
但他也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神魂強度,每次窺探的極限便是到此為止,無法再進一步。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身旁的夜傾霜身上,頓時又是一陣無語。
不知何時,夜傾霜竟取出了一件寬大的披風,將自己玲瓏有致的傲人身材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連那修長白皙的天鵝頸都縮排去小半,只露出一張清冷絕倫的臉。
秦時嘴角抽了抽。
不是……您堂堂天帝,就算受傷了,一個眼神也足夠我受的了。這副樣子,防誰呢?
察覺到秦時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懊惱,夜傾霜輕輕嘆息一聲,開口道:“秦時,你若靜不下心來,不妨先吸納此地的法則碎片。”
“此地碰撞出的精純法則之力,足以讓你的修為更進一小步。”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莫要再……胡思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