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武學巔峰（一更）
“轟隆隆——”
雷聲愈發大了起來。
此時夜已經深了，又下著大雨，但天階之下，仍然人頭攢動。
挑天門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事情，若是錯過，可能要後悔一輩子。
而且……
他們也想看到天階上的那個人輸。
第三湖府，民湖武都，現在這張金字招牌被打的啪啪作響，不少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原本，若挑戰者是第三湖府之人也就罷了，只有那三十七家武館的人會在意，說不定不少第三湖府之人還會拍手叫好。
但現在問題完全不同了。
站在那臺階之上的不僅不是第三湖府之人，還是曾經被他們第三湖府流放之人！
若是讓那劉福贏了，豈不是說明是他們第三湖府有眼無珠？！
這種事情，絕不能發生！
看客們抱著這樣的心態在雨中等待著，卻又隱約覺得不妙。
三十七家武館已經盡數輸了，甚至有十幾位武學宗師喋血，接下來，還有誰能阻止這人？
“下一關是甚麼？”
有人在問。
“第一關，是武館關，第二關，是武門關。”
有了解的人咬著牙答道：
“放心，這武門關，他決然過不去。”
……
老爺子看著死在自己面前的第一武館宗師，臉上無悲無喜。
當年他連挑十六家武館，未殺一人。
今天他一口氣殺了三十六人。
當年輸的那一戰，這麼多年來耿耿於懷的那一戰，現在贏了，可感覺好像也就那樣。
周圍大雨紛飛。
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於是將地上的軍大衣撿起，披在肩上，向臺階上方緩緩走去。
冰冷的雨點不斷落下，他想起邊流縣泥巴巷子裡那個巴掌寬大，炊煙裊裊的小屋，又想起拍馬縣那個四面漏風，蚊子滿天飛的小院，好像都比現在要暖和一些。
快些把事情做完吧。
把事情做完就回家。
“第二關，武門。”
老人站在臺階之上，望著已經靠近自己許多的老爺子，開口道：
“百家武門，其巔峰人物，皆在平戈鼓之前留有自身留影，以對方所用的門派功夫與之交手，你若能過六十門，便算你過關。”
“若是戰敗也無關緊要，可休整之後再戰，但不可服用外物，且六十門前，不可退出挑天門。”
“直至你油盡燈枯，身死道消。”
“每贏下一門，平戈鼓會為你解乏消傷，贏下之前，只能靠自己。”
“明白了嗎？”
“明白。”
老爺子點點頭。
他在一方金光閃爍的臺階上站定，輕聲開口：
“第一門，我選八卦門。”
話音落下，下方的平戈鼓瞬間光芒大放，一道金色虛影從鼓面之中一躍而出，踏上臺階，立於老爺子的對面。
那是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只能看見留著長辮，不過不是金錢鼠尾辮，而是一根粗壯的辮子，腦袋的前半部分，並無髮絲。
在他手中並無兵刃，赤手空拳，望向老爺子，沉聲開口：
“八卦門善用兵刃有八卦刀，八卦戰身槍，風火輪，鐮刀槍，鉤鐮劍，子午鴛鴦鉞……但究其根本，只有一項，便為八卦掌，其含有身法，步法，掌法，講究擰，旋，翻，轉，借力打力，今天就比這一項。”
那身影說話間，並無將老爺子認為是仇敵的模樣，更像是一位老師，傳授著自己對於這一門的理解。
“明白。”
老爺子點點頭，向著男人抱拳。
隨著抱拳完畢，兩人都沒有動，而是腳下步法變換，如趟泥過河，繞圈遊走起來，緊盯對方，目光如炬。
臺階上的老人看著天階下又準備開始喊加油的人群，皺了皺眉，大袖一揮，一道金色屏障將老爺子和對面的虛影籠罩其內。
而後開口，聲音如滾滾天雷，神態似謫仙發怒：
“兩位武學巔峰交手，這時不虛心學習，還只顧那虛榮面貌，是當何為？！！”
“平日裡一問為何武行日益式微，理由萬千條，如今有真本事真功夫擺在面前，不學也不看，又是何意？！”
“一群飯桶！三十七家武館抵不上一人！愚蠢！朽木！迂腐！一群蠢豬！！！”
那老人本就不是甚麼文化人，此刻越罵越氣，地上的其餘人還好，武師們聽到這些話語後，無不感覺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狂顫，修為越高者，受到的反噬反而越強，有大宗師七竅流血，若非有修為在身，恐怕會喋血當場。
一時間，沒有任何武師再敢妄動，紛紛凝神望向天空中。
老人所說的武學巔峰，他們雖然不敢反駁，但大多數是不服的。
拋開修為，在第三湖府，有專門的評審委員會和機制，對武者的武學境界進行了劃分。 入門，武者，武師，大師，宗師，大宗師，武學巔峰
剛剛老爺子雖然力拼十幾位宗師，可眾人都認為，老爺子絕對稱不上武學巔峰，最多也就是大宗師的水平。
像是今年新晉的天才大宗師徐誠毅，也就是當年老爺子的師弟，未必不能和其一戰。
至少從年齡上來看，徐誠毅更加年輕。
可是當他們懷揣著這種心態去觀摩那擂臺上老爺子和虛影的對招時，境界在武學大師以上的武者們一個個從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只見老爺子出手之乾淨，動作之利落，對自身力道的拿捏，對於對方招式的預判和接手，百招之內，竟絲毫不輸對面的虛影。
要知道，能在平戈鼓上留下自身武學虛影的人，都是這一門有史以來的巔峰造詣之人。
若是之後有更強者出現，便會向武行高層申請開啟平戈鼓，與當年虛影一戰，贏者留下虛影，敗者消散。
也就是說，此刻的老爺子，是在和八卦門這一門歷史上武學境界最高之人交手，用的是對方最擅長的門派，而硬生生平手了百招！！！
其中恐怖，不可言說。
幸好，最終，在眾人提心吊膽之下，老爺子還是落敗了。
對方的一隻手繞過了老爺子雙手的揉拿，印在了老爺子胸口之前。
老爺子閉上了眼睛，示意認輸，虛影才停了手。
不少人於是終於鬆了口氣。
可老人感受到那部分人的心態，更加是氣不打一處來：
“蠢貨！一群蠢貨！！！還在糾結勝負！！！！”
他動了怒，大袖一揮，那些還未懂他意思的武師們紛紛吐血，只感覺有不可撼動的力量從天而落，幾乎快要傷到他們的根基。
這時候，那部分武師才終於慌了。
若是被傷及根基，無論誰輸誰贏，他們肯定在第三湖府是混不下去了。
一時間，那些受傷的武師惶恐地看向空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
而這副模樣也引得老人更加發怒，他挑選了幾個自己早些年就看不爽的人，手指一伸，金光迸發，當場廢了其根基。
一聲聲慘叫在地面之上響起。
吐血的武師驚慌到了極致，幾乎要對著老人下跪，而其中有部分聰慧的人望向兩邊，發現有武師沒被老人責罰，皆是因為沉醉在剛剛那場交手之中，似在細細回味。
這才逐漸明白了老人的意思，於是嘗試著放下對老爺子的偏見，開始絞盡腦汁地回憶著剛剛那場對拼。
數分鐘過後。
最先沉下心來體會的那部分武師睜開眼，望向天上擂臺，目光迥然。
他們從剛剛那場交手之中領悟良多，雖然不是自身門派，卻對於自己的武學境界有極大幫助，此刻望向天空擂臺，是覺得還不夠，期待著老爺子下一次和虛影交手，能汲取更多。
也就在他們睜開眼的那一剎，早已經立定的老爺子向著對面的虛影抱拳，示意可以開始。
兩人這才開始了第二次交手。
臺階上的老人注意到了這一細節，雙眸中爆發出異彩。
他努力平穩著呼吸，希望自己沒看錯，背在身後的手微微發顫。
很快，第二次交手結束，還是老爺子輸。
只是這次，兩人對拼二百二十三招，比上一次，多了足足八十多招。
還是和上次一樣，老爺子閉眼，對面虛影停手。
接著老爺子開始休整，準備下一次交手。
就這樣開始了一次次的迴圈。
地面上，老人對於那些愚笨之人的懲戒還在繼續。
而隨著一次次交手的進行，懲戒的落下，越來越多的武修們，開始逐漸沉浸到了兩人交手之中，原本因為人多略顯嘈雜的周圍，此刻愈發寂靜。
之前那些用心觀摩晚了的人，此刻在感受到好處後大為懊悔。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意外，老爺子每一次開始交手，都和第一批觀摩的武師消化完對拼的時間契合，而他們這批慢了的人，則只能忍痛捨棄部分消化理解的時間，才能趕上老爺子和虛影下一次交手。
可沒有之前完整的消化理解，下次消化理解，便變得愈發困難。
俗話說一步慢，步步慢。
隨著老爺子和虛影交手次數變多，他們已然和第一批拉開了一大截的距離。
這樣的擴大差距，直到第二十七次交手才終於停下。
因為第二十七次交手，老爺子贏了。
他的指尖，懸在了虛影脖頸前一寸處，這一次，是虛影閉了那模糊的眼睛。
而後，虛影退後幾步，朝著老爺子抱拳，深深一拜。
老爺子，同樣抱拳一拜。
這也就意味著，老爺子在八卦門八卦掌這一項上，已至武學巔峰。
武學巔峰！整個民湖如今，不過兩掌之數！
地面上的武師們此刻只感覺口乾舌燥，心神搖晃，看著雨幕之中一步步向上走去的老爺子背影，恍若望見天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