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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267章 秘辛(二合一,73K)

2025-08-25 作者:初一到十五

第267章 秘辛(二合一,)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像是有人拿了鋸子在鋸一棵大樹,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畢節拍了拍汽車的車蓋,點頭道:

“沒問題了,咱們走吧!”

“確定沒問題?”

劉燁狐疑地望向不斷抖動的車身。

“都是老古董了,鐺鐺裡又不是甚麼大地方,能有幾輛汽車算是不錯了。”

畢節聳聳肩。

“這汽車靠甚麼提供動力?”

老爺子開口道。

他見過舊罪城的汽車,靠的是詭能混合著汽油。

“好像是詭能和煤炭。”

畢節也不太確定,他坐過汽車,但都是別人開的車,當司機,這還是頭一回。

旋即,他壓低聲音道:

“咱們六個,一臺車,我們都沒有行車證,開的車越少越好,否則處理起來也麻煩。”

“行。”

幾人上了車。

畢節坐主駕駛,劉爺骨架大坐副駕駛,老虎,劉燁和嚴景坐後座,斐遇坐在嚴景腿上。

其實可以分一個人去坐後備箱,但斐遇提出了這個提議。

自從昨天聽見有人在找她之後,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一直粘著嚴景。

“很好!發車!”

畢節轉動了車鑰匙。

“轟隆隆——”

發動機一陣抖動,像是一個老爺爺終於咳出了喉嚨裡卡著的痰,車子隨之動了起來。

“不錯哈,沒想到我這輩子能坐上你小子開的車。”

老爺子看著路邊快速遠去的風景,將手伸出窗外。

“不錯吧?”

畢節很高興,這事情也是他一直想做的。

他看過一本書,是西湖府那邊出的,描寫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最後逐漸興盛,成為當地的大家族。

其中有一句話,是這樣寫的:

一個兒子如果敬重自己的父親,就一定會為他開一次車。

“不錯。”

老爺子笑笑,卻沒像往常那般笑的那麼大聲。

車後座上,嚴景摟著默不吭聲的斐遇。

溫香軟玉入懷,他卻能夠感覺到斐遇內心那種淡淡的悲傷。

包括中間座位上的老虎,此刻也很安靜。

一車人,除了畢節和劉燁之外,各懷心事。

車子行駛,在漆黑山嶺中穿行而過,逐漸將那些冒著火焰和漆黑灰塵的山峰甩在身後,如同駛出了陰霾。

緊接而來的,是一望無際的荒原,伴隨著奔騰的河流延綿向前。

畢節似乎也感覺到了車上氛圍的不對勁,伸手開啟控制面板上的一個按鈕:

“這車好像裝了留聲唱片,我看看。”

“玫瑰啊——啊——啊啊——玫——玫瑰——你——終將——凋萎——”

女人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卡頓的像是針劃過破布。

“媽的,這破車!”

畢節連忙伸手去關。

可偏偏不知道出了甚麼岔子,那留聲機竟一時間關不上了。

在詼諧的曲調中,嚴景忽然笑了起來。

“您笑甚麼?”

斐遇看向嚴景,輕聲道。

“少爺我覺得此刻很開心。”

嚴景笑道,而後開口道:

“好了,來聊天吧!否則畢大人一個人開車,沒人說話,萬一畢大人睡著了怎麼辦?”

“對對對,來聊天吧!”

畢節連忙點頭附和。

“提問,如果現在就是各位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秒鐘,很快你就要閤眼了?你會想些甚麼?”

嚴景開口道。

話音落下,他能明顯感覺到懷中的斐遇抖了一下,像是隻羽毛沾了水,受了寒的鳥。

“這個問題……”

劉燁思索起來:

“如果現在就是最後一秒,我應該會遺憾自己沒有娶妻生子。”

“劉大人沒有婚娶嗎?”畢節好奇地回過頭,被老爺子呼了一巴掌,又把腦袋轉了回去,認真看路。

“沒有。”

劉燁開口道:

“我出身普通,當年還未走上仕途之前,單憑我這長相,不會有好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我,若是找媒人相親,彩禮也拿不出來。”

他幽幽嘆道:

“原本想著先走上仕途,再考慮娶妻生子,結果這條路水太深,不說花的心思,就說人的慾望,便是無止境的,升到一處,便想著下一處。”

“現在回過頭來看,有些事情,並不值當。”

他望向窗外風景,目光深邃:

“若是我這次沒來邊流縣,別說升官,恐怕很快就會被排擠到邊緣。”

劉燁結束,畢節將話接了過來。

“如果是我,現在就是最後一秒的話……”

畢節轉了轉眼珠,開口道:

“可能是放不下老劉,說起來,我一直想讓老劉和我妻兒見一面。”

“當年你結婚不是都見過了麼?”

老爺子瞥向畢節。

“那都多少年前了?”

畢節緊緊盯著前面的路,開口道:

“現在畢勝和畢蝶都長大了,您沒見過呢吧?畢勝個子比您還高了都。”

“哦?那你養的不錯。”

老爺子悠悠揚起頭,閉上了眼睛。

“您呢?您最後一秒會想甚麼?”

畢節道。

“若是我最後一秒。”

老爺子雙眼緊閉:

“那我想的可就多了,第三湖府的練拳,在拍馬縣和少爺還有小遇採生,舊罪城和一幾小子他們打牌逗樂,殺那些地方的高階,之前在火車上的時候……”

“合著沒我啊?”

畢節一瞪眼。

得,剛剛的感動算是白給了。

老爺子沒回答畢節,而是閉著眼睛,嘴角輕揚道:

“或許我不應該去挑戰武館。”

眾人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昨日下午過後,老爺子狀態不對勁。

若是放在以往,老爺子絕不會說出不去挑戰武館這種話。

他曾不止一次對畢節說過,他不後悔為了師門挑戰武館,只是遺憾自己輸了。

老爺子仍是閉著眼睛,緊接著又嘆道:

“那樣說不定還能看著畢節和畢勝長大,還有我家劉蒙,說起來,畢節,我家劉蒙最近過的怎麼樣?阿喬過的還算是好麼?”

“刺溜——”

車拐了個彎。

是方向盤抖了抖。

這是畢節再見到老爺子以來老爺子第一次問自家孩子的事情。

畢節知道,老爺子不願意提及第三湖府的事情,他丟了師門,走出了那座湖府,也就相當於割捨掉了那裡的一切。

畢節深吸了口氣,笑道:

“挺好的啊,都挺好,有我在您還不放心——”

“啪。”

輕輕的一聲響,是老爺子伸出的手掌呼在了畢節的頭上。

“輕點啊您,開車呢!”

畢節望向老爺子。

“行了,說實話吧。”

老爺子閉著眼睛笑道:“你真把我劉福當作軟蛋了?”

頓了頓,他開口道:

“昨天那倆棉城上車的後生,一看就是我師弟教出來的徒弟。”

“那把式,一招一式,都和我那師弟一般無二,就是少了些兇勁,少了點靈動的感覺,沒我師弟那麼有天賦。”

“閒著沒事,我和他們聊了幾句。”

“……”

“……”

眾人聞言,明白了老爺子為何從昨天下午就一直萎靡不振。

“您……您問他們話了?”

畢節抓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凸顯。

“問了。”

老爺子點點頭:“我問他們是第幾武館的,是誰踢贏的館,現在武館怎麼樣了,館裡學徒幾多,呵呵。”

“真好……真好……”

他喃喃著,臉上是剛升起的太陽落下的光。

“當年開館了就好,沒因為我耽誤就好。”

“說實話吧,劉蒙和阿喬都怎麼樣了?”

“……”

沉默了數秒,畢節沉聲道:

“真挺好的,您走了,徐誠毅表面功夫總是要做好的,既能撈個名聲,又能留條路子。”

“他對外說您已經不是武館的人了,背地裡偷偷塞給喬姐和阿蒙一些錢,再找些記者來曝光這事,再又重新壓下去。”

“他就擅長玩這一套。”

“……就是……就是……”

畢節嘴唇蠕動,但半天說不出話,最後,見老爺子神情沒有異樣,才輕聲開口道:

“就是喬姐改了嫁。”

“徐誠毅和她說,若是不想讓阿蒙背上……是您的兒子這種汙名,就得找個人嫁了。”

“就當作是您死了,之後阿蒙才有機會學武,喬姐一開始不同意,但您也知道,在第三湖府,女人本就難過活,家裡還有一個孩子……”

“我給她錢,她不肯收。”

“若是不能習武,阿蒙有甚麼出頭的機會呢?”

畢節的聲音在輕輕發顫,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咽音:

“老劉,怪不了喬姐,我去看過她好多回,十幾年過去,她還記著——”

“我知道。”

老爺子聲音如老樹一般乾枯,像是隻年邁的烏鴉站在樹稍頭:

“下一個吧,虎子,到你了。”

“我?哦。”

發愣的老虎反應過來。

他接在老爺子身後,聲音中都不自覺地緊了緊:

“我……我……如果是最後一秒……我可能會想回舊罪城……去吞日大廈打打工……又或者在老爺子家裡住幾天……”

“那些天吃一幾先生做的飯……確實很好吃,呵呵呵。”

它聲音低了些,似乎是受到氣氛的感染,道:

“其實老爺子你們都知道我這個人沒甚麼大志向嘛,所以……就……我其實覺得之前在爛菜村的時候挺好的……”

說著說著,它笑起來,撓撓頭:

“不過後來在舊罪城和那些三階的人斗的時候也挺爽的,我還記得一幾先生當時和我說……”

“……”

“他說,‘老虎先生,前路崎嶇又漫長,如果沒想好的話,你最好不要上這趟車’。”

“當時不太明白是甚麼意思,不過現在我懂了。”

它憨笑道:

“大家都太厲害了,我也想出去變得更厲害一些,不想拖大家的後腿。”

“在夢裡,那個地方的人和我說了很多,這次應該會順利的,大家別太擔心。”

“我說完了。”

老虎說完,車上沒說的人,就只剩下兩個了。

“小遇,到你了。”

老爺子開口道。

“我……”

靠在嚴景懷裡,丹鳳眼撲閃的斐遇輕聲道:

“如果是最後一秒,我想吃一碗麵。”

【注意,你將要接近羅笙的夙願】

“一碗麵?”

畢節笑著問道:

“是誰煮的面?讓斐遇小姐這麼難忘?”

“是我們三個一起煮的。”

老爺子輕輕開口。

“當年少爺和我剛撿了這丫頭,幫她找了半天家人,到天黑了也沒找到,這丫頭突然說自己餓了。”

老爺子嘴角微微上揚:

“她說她餓了,但天已經黑了。”

隨著老爺子的話,嚴景的腦海中,羅大少爺那段最珍視的記憶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

……

“餓,餓。”

斐遇大眼睛眨巴,扯著老爺子的衣袖開口喊道。

很奇怪的是,斐遇一下午的功夫,都粘在羅大少爺的身邊,單單隻有在餓的時候,才會跑去找老爺子。

“餓?”

老爺子瞪大了眼睛,現在這種時候了,剛剛不喊餓,現在去哪找館子吃飯?

“餓了,餓了!”

斐遇奶聲奶氣地喊道。

羅大少爺大笑起來,對老爺子開口道:

“劉爺,家裡還有甚麼吃食嗎?”

“哪能啊少爺。”

老爺子有些無奈:

“這院子是租的人家的,咱們倆每日都是下館子。”

“餓!餓!”

斐遇扯著老爺子的袖口,望向老爺子的口袋。

“餓了……這……”

老爺子最後長嘆一口氣:

“我找找吧。”

隨後,老爺子一陣翻箱倒櫃,最終找到了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麵粉,幾根牆角拔的爛蔥。    “就這些了。”

看著桌子上的麵粉,老爺子和羅大少爺相互乾瞪眼。

“您會下廚麼?”

老爺子看向羅大少爺。

“下廚嘛!依我所看到的書上說,應該是管家做的事情!”

羅大少爺笑了起來。

“誰寫的書?”

老爺子眨眨眼睛。

“這不重要!”

羅大少爺一拍手掌:“我之前在家裡的時候見過我母親和麵,應該是要加水。”

“我也記得是!”

老爺子想起來自己曾經問過自己老婆煮麵的事情,被她推開了,說是大男人不讓過問這些。

但反正很簡單,就是……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於是,數分鐘後,兩人看著桌上那攤說不出來是甚麼東西的白色物體,大眼瞪小眼。

忽然,一陣奶聲奶氣的笑聲從下方傳來,兩人望去,發現是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的斐遇,正在不停拍手:

“哈哈,大白……大白鳥,白,白鳥鳥!”

疑惑的兩人相視一望,這才發現彼此身上都是白色的麵粉,模樣狼狽不堪,披頭散髮,倒真像是兩隻白鳥,不禁也是相視一笑。

“差不多行了。”

羅大少爺拍拍手掌:

“小孩子嘛,吃甚麼不是吃。”

“少爺說的有理!”

很快,“面”出了鍋。

從形狀上來看,很難說是麵條。

只能說是一坨白色的帶狀物體,每一截長短寬厚都是不一,被硬生生攪和在了一起。

但三人無論是誰都很滿意。

羅大少爺親手在每人的面上撒上了蔥花,然後斐遇踮起腳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不知道哪裡來的瓜子仁,細細地撒在了上面。

於是,一個只會武術的武痴,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和一個連話都說不太清楚的八九歲模樣的小丫頭,做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碗麵。

羅大少爺首先端起碗吸了一大口。

另外兩人立刻投來期待的目光:

“少爺,怎麼樣?”

“掃爺腫麼樣?”

羅大少爺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而後讚不絕口道:

“很不錯啊!很不錯!實乃是人間絕味!!!”

兩人聞言,一老一小,皆是開心地眼睛放光,抱起旁邊的麵條,嗦了起來。

沒一會兒,就吃了個精光。

吃完麵條,幾人坐在泥巴牆圍起來的院子裡乘涼,看著天上的月亮。

“這蚊子太多了!”

羅大少爺用尋來的蒲扇扇著蚊子,而後驚奇地看向旁邊的斐遇:

“誒,你這小傢伙為甚麼身邊沒有蚊子?”

“沒,沒蚊子!”

斐遇咿呀學語,像是復讀機。

“沒想到你這小傢伙還有這種功效,來,過來,坐到少爺我身邊來。”

羅少爺開口道,喊著斐遇坐在自己旁邊,充當人形滅蚊器。

“蚊子確實多!”

老爺子伸出手掌,掌心上,數十隻蚊蟲的屍體靜靜躺著。

“放心吧劉爺!等之後我畫畫有成,買個大宅子,建在地勢高處,絕對沒有蚊蟲!”

羅大少爺畫餅道。

“少爺您那技術,怕是還得精練多年哦。”或許是那天高興,老爺子少見地“冒犯”了羅大少爺。

“沒事!家裡實力雄厚,若是學不好畫畫,不行就去賣家裡的神秘藥膏嘛!老爺子你不是看見了嗎?藥到病除!”

羅大少爺伸出蒲扇,猶如揮斥方遒:

“到時候,咱們吃香喝辣!”

“呲香喝……喝辣!”

斐遇也是高舉雙手。

……

……

“我不想吃香喝辣了。”

斐遇的雙眼處,睫毛微微顫動,輕聲開口:

“少爺,我想吃您煮的面了。”

說著,她揚起頭,輕聲道:

“少爺,這次去了拍馬縣,我得跟著找我那人走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再來找你們。”

“那人八年前就已經六階了,是個人類,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不用插手,如果他找不到我,事情只會變得更糟糕。”

話音落下,車子又抖了抖。

畢節和劉燁第一次聽聞這種情況,兩人一時間都驚了。

六階,人類。

這怎麼可能……

“好了,到少爺我說了。”

嚴景輕笑著開口道。

“如果是我人生的最後一秒,我可能會想……”

“我可能會想幸好這是我人生的最後一秒。”

眾人不解地看向嚴景,但嚴景沒解釋,而是笑道:

“無論怎麼樣,這次行程,我希望大家能夠好好的。”

話音落下,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放心吧,少爺,我會把大家的事情處理妥當的,小遇,虎子,你們都不用擔心。”老爺子忽而睜開了眼睛,目光閃爍。

“放心吧,羅少爺,我會盡力讓老爺子和斐遇姑娘沒事的,沒甚麼問題,看我的吧。”老虎握緊拳頭開口道。

“放心,少爺,小遇會把事情處理好的,劉爺您只管參加武會,虎子先生您只管尋回家的路,小遇不會讓大家有事的。”斐遇也從悲傷之中睜開了眼睛。

聽見彼此的話,眾人相互之間皆是一愣。

嚴景目光深邃。

【你解鎖了羅笙的夙願,回到拍馬縣曾經那個院子,給斐遇和老爺子煮一碗麵條】

解鎖了羅笙的夙願,這是嚴景未曾預料過的事情。

而羅笙的夙願會是一碗麵條,這也是嚴景未曾想過的事。

至於為甚麼,他還沒想明白。

……

小汽車行駛過了一片片高大茂密的叢林。

鳥雀的聲音猶如歡送的踐行曲,為眾人送行。

那是雀城的雀林,那裡,有整個民湖最多的鳥雀。

但不是最好的。

此時,最好的鳥雀正在一個穿著雪白長袍的男人的懷裡,看著面前的地界。

在眾人的面前,一大片地界正在不斷緩緩旋轉。

拍馬縣!

一個永遠不停旋轉的地界。

上面的人和建築也就跟著一起旋轉。

所謂拍馬不及。

這就是這個地界名字的由來。

汽車穩穩地停在了荒原上,眾人下車,準備步行進入其中。

在嚴景的暗示下,畢節和劉燁帶著老虎走了另外的一條小路。

他和老爺子還有斐遇三人則選擇了一條三人都很熟悉的道路。

穿過或眼熟或陌生的商鋪和小攤,三人來到一處庭院前。

熟悉的泥巴牆上暴露出乾癟的稻草,小小的院子甚至連門鎖都沒有,院子裡的草長了極高,甚至沒過了老爺子的腰。

“這院子一直沒人住麼?”

嚴景笑笑。

腦海中的記憶在看見院子後徹底復甦,一時間感慨萬千。

“拍馬縣一直人少。”

老爺子輕聲道:

“這地方住久了孩子長不高。”

這裡不僅僅是幾人當初遇見小遇的地方,也是他的家鄉。

他的家,就在這個縣旁邊不遠的一個村子裡。

只是當年被趕出來後,就沒再回去過了。

後來,也就是在這,他被自己的師父撿到了,從而被帶回了第三湖府。

來了這,小遇臉上終於多了些生氣,幾人將院子中的雜草全部收拾完,依稀能夠看出了幾分當年的模樣。

“我們就在這住幾晚,不急著走,距離武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嚴景笑笑:

“劉爺,小遇,坐了一天車也累了吧,先把房子收拾收拾,買幾床被子,睡個午覺,等起來我們再一起煮麵條。”

老爺子和斐遇聞言,皆是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陽光將庭院照的微微亮。

……

……

夜幕降臨。

月亮剛從雲邊出來,天還是矇矇亮。

一道窈窕身影從一間破舊的廂房房門縫隙中閃出。

她看了看還緊閉的另外兩個房間門,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閃爍,準備離開。

可忽然間,她注意到院子裡,不知道甚麼時候擺了一張小桌子,桌子的正中央,擺著一碗白花花的麵條。

瓷碗乘著的麵湯中,那麵條扭成一坨,看起來已經放了有一段時間了,在微亮的天光下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

那道身影快步掠過那張桌子,卻在快走出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停步,回到桌子旁邊坐下,大口吃起來。

眼淚,忽然就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地掉進面裡。

“小遇啊,還是捨不得少爺做的麵條吧。”

嚴景溫和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斐遇的臉頓時一癟,像是個皺巴巴的橘子,趕緊將頭埋進了碗裡。

嚴景笑道:

“說好想吃麵條的呢,怎麼能不守約定就走呢?”

“……劉爺呢?”

斐遇悶悶的聲音從碗中傳出,伴隨著吸溜麵條的聲音。

“他老人家吃過麵條,已經走了。”

嚴景笑笑:

“所以我說咱們一家子人真有意思,平時每個人甚麼事都要來問少爺我一句,一到關鍵時候,就都翅膀硬了,各自有了主意。”

聽見老爺子走了,斐遇握著筷子的手微微輕顫:

“……您到底是誰?”

“我是誰?我是羅笙啊。”

嚴景笑笑。

“……您不是。”

斐遇的聲音裡,能聽出輕微的嗚咽。

“為甚麼不是呢?”嚴景笑道。

“少爺煮的麵條,比這難吃多了。”

斐遇抬起頭,忽然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她知道,自己那位傻子少爺,肯定不在了。

嚴景無奈一笑。

果然是這樣。

他已經盡力做的難吃了。

想要完成夙願,就得做麵條,想做麵條,就會有破綻,老爺子只是肉眼凡胎,不是甚麼大問題,但關鍵在於斐遇。

“說不定是少爺我手藝進步了呢?剛剛劉爺還誇呢。”

“所以小遇你呢,你又是誰?”

“那人又為甚麼要抓你呢?”

他仍舊聲音溫和。

“……”

斐遇抬起眼睛,這是嚴景第二次看見斐遇哭。

上一次,是在和林長貴打架的時候,他畫出來的斐遇踩了林長貴的莊稼。

“少爺還好麼?”

她輕聲開口。

“他託我照顧你。”

嚴景輕聲開口:

“他說他放心不下小遇你,一直到最後,他都只當你是個普通丫鬟。”

話音未落,斐遇又大哭了起來。

她早就懷疑眼前這人不是自家少爺,所以她才提出了想吃麵條的說法。

不僅僅是真想吃,也是想驗證。

但臨了,她又改了主意。

她想在最後的時候給自己保留一點點念想。

少爺在或者不在,反正好像又沒變過,還是對自己那麼好,也還是那麼好,就當少爺在好了。

她原本這麼想,可她沒忍住。

“少爺……少爺真這麼說的麼?”

“是這麼說的。”

嚴景點點頭。

“您想知道甚麼?”

“我想知道你是誰。”

嚴景道。

“拍馬縣附近有個村子,您大機率聽過。”

斐遇輕聲開口。

說出了一個嚴景聽過無數次的名字:

“黃家村。”

嚴景雙眼一凝。

畢節曾說過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化作雷震:

“事情發生在大概八年前。”

“黃家村,是位於大河邊上一個名為拍馬縣的旁邊的一塊地界。”

“其上一共四十九口人家,每戶人家固定三人……”

……

“黃家村,在很久之前,還不叫這個名字。”

斐遇輕聲開口:

“幾百年前的時候,黃家村,應該叫凰家村。”

“其上囚有一凰鳥,世世代代,奉為神明,其毛可作襁褓,其中兒女,各各身強體壯,如有神助,其血可混入井中,日夜飲井中水者,可延年益壽,其賦過人,為守其秘,該村世代只允許四十九戶,每戶三人,不許外人入,不許內人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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