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以一敵六（一更）
“習武！”
身著白色長衫的師父揹著對跪在地上的劉福和徐誠毅：
“最重要的是甚麼？”
“狠勁。”
劉福答道。
師父搖了搖頭。
“堅持。”
徐誠毅答道，他記得自家師父對那些門下學徒說過這個答案。
卻不想師父仍是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望向兩人：
“是天賦！”
“人這一生，壽命有限，光靠狠勁，只是逞能，身體受傷，反而會縮短練武的年歲。”
“同樣，若是天賦平平，一味堅持，也最多隻能堅持五六十年，而天資卓越者，只需二十年便能抵得過你六十年，剩下的四十年，他便能用來超過你！”
“那有沒有甚麼辦法彌補這一點？”
劉福開口。
他已經和師弟比試過，知道自己天資比之師弟要弱上不止一籌。
可師父的話給了他當頭一棒：
“沒有。”
“除非比你天資要高的人懈怠不前，你能趁機用蠻勁趕上，否則，在他與你同樣努力的情況下，別無他法。”
那壞了。
劉福心裡一沉。
自己天賦不夠，這可怎麼辦。
“同樣的，與修為相近之人比試，最難處理的情況是甚麼？”
師父再次提問。
“對方身體比自己強太多，用技巧已無法彌補！”
劉福再答。
師父搖了搖頭。
“對方暗中使詐，趁你不備偷襲！”
徐誠毅開口。
師父又搖了搖頭。
“是以一敵多！”
“人的身體，拋開修為，都有上限，若是對方身體比自己強到技巧都無法彌補，則說明是自己修行不夠，還答應與對面一對一，是自尋死路！”
“而暗中使詐，這本就是比試中會出現的情況，你若不防範，怪不得別人。”
“唯有多人對你圍剿，非你本願，你無法逃脫只能應敵，然而一人只有兩手，前後應敵，總有失手時候，這種情況，最是兇險！”
劉福一愣：
“那若是碰上以一敵多的情況，要怎麼辦？”
“沒有辦法。”
師父搖搖頭：“和之前的問題一樣，同樣無解，所以你們要牢記，在外行事，要衡量是否有圍剿的可能性。”
這堂課上完。
十歲出頭的劉福很受打擊。
一是天賦差距，無法彌補。
都說武修是世間習武之人中最強，他天資不夠，豈不是註定成不了武修了？
二是數量差距，難以逾越。
傳聞武修能以一敵千，若是想不出解決辦法，豈不距離武修又遠了一步？
於是回去之後，除了日常練武之外，他吃飯睡覺，都在日夜苦想，想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按道理來說他三歲學詩，八歲熟讀經文，應是不笨的，但其實腦子不太活泛，平常人都說是行事痴愚。
就這樣，三天之後，雖然還是想不出完全的解決辦法，但竟真被他想出了兩個笨法子。
他天資不夠，雖然人壽命有極限，但他可以每天比別人少睡兩小時，吃飯快上半刻鐘，走路的同時練發力，這樣不就多出來時間了嗎？
而以一敵千，他找了群混混，特意顯露錢財。
被暴打一頓之後，他醒悟過來。
就算對面有一千人，能打到自己的人，一般不會超過六個。
自己不需要以一敵千，只需要保證體力以一敵六即可。
簡化了目標，事情就簡單了。
手有兩端，若是能一心二用，同時破兩招，那就是兩人。
若是有棍棒在手，棍有兩端，便是三人。
兩隻棍，便是四人。
可他不習慣用棍，習慣用刀，所以最多兩人，即便加條腿，也是三人。
那麼就背靠牆壁，這樣就能敵對三人了。
“哪有武修需要一直貼著牆的？”
他搖搖頭，只能先練以一敵三，而後再想他法。
直到一天看見古籍上所說“唯快不破”。
他恍然大悟。
若是自己出手速度極快，對三人就能變成對六人，另外他躲閃速度快了，這樣一來，甚至還能躲暗器！
此外，他還得練眼力，眼隨手動，不僅要預判對手的動作，也得跟上自己的動作。
這當然只是小孩子的天真想法。
但劉福一練，就從十歲練到了四十一。
現如今，他已經接近六十了。
屍佛頭頂。
天地色變。
面對六位同時襲殺過來，詭能滔天的四階。
劉老爺子微微眯起的眼眸，睜開了一些。
暗金色的符文於其中流淌。
周圍六位四階的動作，彷彿在一剎那間慢了下來。
下一瞬，他腳尖點地，陣陣詭能如漣漪般泛起，身形化作一道狂風，順著煙龍獠牙垂落的嘴角而過，閃爍到了那最近的老農面前。
‘手中鋤，高舉鋤地，斜肩邁胯，先劈腰，再收暗箭。’
他心中默唸，伸出了左手。
黑金色覆蓋砍向老農腰間，同時右手金光閃爍，伸向一旁的巨大木偶排出的一排排箭弩，指尖輕摘，如摘星截月一般，將會射中自己的數支箭弩收入手中。
在左手命中老農的那一剎，他沒有順勢改掌為抓，而是對著吐血的老農腹部重重一踏，身形在如雨的箭弩中擦著萬千箭弩倒轉。
一招彎鉤掛月，正好落在那殺來的甲修肩頭。
‘肩頭人，水中撈刀袖中箭。’
老爺子心中一招一式都猶如文字出現在心頭。
彎下腰，做撈刀式的瞬間，手中握著的箭矢已作袖箭扔出，對準了那隱匿在頭盔下的漆黑眼眸。
輕微的爆鳴聲響起，在甲修的慘叫聲中，老爺子身形再動。 這次不再像是風，而是留下一道道殘影，頃刻間被空中那十二尊龍椅身影放出的黑色激流射穿。
他的本身，則輾轉騰挪之間繞過煙龍，來到了那煙修面前。
手中最後的那支箭向後扔出，再對著前方驟然出拳。
‘拳滅眼前人，箭落身後鬼’
兩道慘叫聲同時響起。
瞬間的三拳命中了碳修的腦袋。
而箭則穿過了白布的縫隙，插進了後面那紡修的肩膀。
“砰砰砰！！！”
碳修的頭在這三拳之下直接裂開了，鮮血直迸。
老爺子右手在第四拳時改拳為掌，順其脊背向下，左手在後腦勺輕輕一拍，碳修的身體如羽毛一般輕鬆翻轉，被一腳踢向空中，正好撞在那十二道龍椅身影釋放激流之上。
“咻咻咻——”
頃刻間，碳修被射成了篩子，一陣陣血霧爆開，原本就受到重創的頭頂最終爆裂開來。
老爺子則落回了屍佛頭頂，白色長衫沒有沾染上半點血跡。
數個動作，一氣呵成，只在剎那之間。
在圍觀眾人眼中，老爺子只是身形消失了一兩秒的樣子，而後就再度出現，但抬起頭時，天上剛剛還殺氣騰騰圍殺的眾人已經死的死，傷的傷，殘的殘，瞬間大亂！
“帥啊劉爺！”
一旁嚴景當個鹹魚鼓起掌，但老爺子開口：
“對敵第一回，叫探招，師爺。”
“那第二回呢？”
嚴景愣了愣。
“叫試招。”
……
對面的四階們心頭髮涼！
他們根本沒想過，那麼短短的時間，自己這邊，就已經死了人。
這不僅讓他們膽寒，也讓他們真正地發了狠！！
土黃色的地氣從震動的地面中升騰而起，朝著老爺子和嚴景湧去。
十二座龍椅環繞成圓圈，以兩人為中心，暗流激盪。
樑柱粗壯的弩箭從木偶的頭頂伸出，千萬條白布齊蕩，甲冑巨人揮出巨大的拳頭！
此刻上方的天空中，異向紛呈，甚至有灼灼之火在空中綻放，原本新世代遊戲機覆蓋在一切事物上的淡藍色，在隨著邊流縣腳下的地面瘋狂亂顫！
面對周圍殺招，老爺子周身的金光大放，詭能沖霄而起，引得天空中灰沉的雲霧再度聚攏。
一道道暗金色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或是拿著槍，或是拿著劍，或是伸著掌，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老爺子雙腳動也不動，遊身移影，在空中打出一道道殘影，身形那些暗金色虛影便也跟著打出一道道暗金色殘影，竟將那密密麻麻的攻擊悉數擋下。
圍觀眾人，甚麼都看不清，只看見一道道碰撞產生的波紋盪漾開來，老爺子一人像是一整個半球形的暗金色屏障，攔住了衝著兩人而去的一切進攻。
而後煙塵四起，徹底遮住了半空中的景象。
直到數秒之後，眾人攻擊停下，一道聲音淡淡響起：
“第三回合，叫殺招。”
“轟！”
一道巨大的暗金色拳影轟出，直接轟爛了對面的甲修的頭盔。
“欻！”
一道暗金色的掌印劈下，連帶著白布一起劈開了對面的紡修的身體。
“砰！”
一道暗金色的爪印抓出，將那老農抓在手心捏爆。
“轟隆隆——”
那機關師操縱著身下的木偶，向著遠處狂奔，踩得大地發出陣陣轟鳴。
他此刻全身都在發抖。
對面是怪物！
這絕對不是四階的實力，絕對不是！
那輕描淡寫的樣子，絕對是五階！
他得趕緊跑！！！
“咻——”
他的耳邊響起了某種破空聲，驚疑地回過頭，眼睛猛地瞪大。
眉心，一個血洞出現，絕望地跌落在地面上，被木偶踩成了粉芥。
是嚴景，開了槍。
屍佛頭頂，煙塵散去。
老爺子回過頭，看向某個街道角落無奈一笑的白裘，張開手心，一枚金屬子彈掉落。
是白裘，他也開了槍，用他的第二把。
……
……
湖之上。
一群金色帷帳如往常一樣安靜，他們只能看見戰局結果，看不見遊戲的具體景象。
除非副府長主動開放許可權。
而副府長確實對著一尊金色帷帳開放了許可權。
“在第四階的時候踏入了武修的路子，這人不簡單啊，會是你要找的人麼？”
那尊金色帷帳中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著那畫面上的戰局，蒼老到有些睜不開的眼睛緊緊盯著那畫面上的戰局，反覆播放。
最終，他動了動嘴唇，氣若游絲：
“嗯，確實是四階的武體，即使他成不了武修，最後也能成我。”
“但……得再看看，讓他參加今年的武會吧……”
四階的體修能力之一，名為戰體。
身體素質全面強化。
而四階的武修能力之一，名為武體。
不僅僅身體素質全面強化，還能執行武者比試之法。
使用者經過，劃道，探招，試招，殺招四個階段，每完成一個階段，身體素質便能再攀升一個檔次。
到了試招這一階段，就已經能越階作戰。
但有一點讓老者想不明白。
按道理來說，包括他在內，他見過的三個修出武體的人，周身都是金色才對，可這次這位，周身分明是暗金色。
不過……
只要出了就好，出了就好。
其實他遠比看起來要激動，只是他太老了。
三四百年的光陰，從帝代末期開始，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已經沒有氣力了。
“終於出了……”
他眼角溼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