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羅剎女,天池七煞
鵝黃裙少女按劍前行,卻並未急著展露甚麼,只是走到了儀仗隊伍之中,宣佈了行動。
隨即整個人卻彷彿消失一般,再也難以從那儀仗隊伍之中看到。
心中對於此人已經有了幾分猜想的李希君,由慕婉秋與慕清漪一左一右護持在側,步履從容徑直走入是皇后派來的煌煌儀仗隊伍之中。
當李希君坦然步入那架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尊貴鑾駕時,整個隊伍如同被注入了靈魂,瞬間活了過來。
“恭迎皇子殿下,重歸東宮——!”
司禮太監尖亢的唱喏聲劃破京城沉悶的空氣,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盪起千層浪。
儀仗啟動,旌旗招展,華蓋如雲,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向著皇宮方向迤邐而行。
這一刻,
不知多少道目光從京城各個角落投射而來。
各方勢力的探子、江湖門派的眼線、乃至尋常百姓,都被這突如其來又彷彿理所當然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速傳遍京城,乃至向著更遙遠的州郡擴散。
那位皇子,星主·李希君,動了!
隊伍行進,穿過條條街巷,最終踏上了那條寬闊、筆直、象徵著皇家威儀、直通皇宮正門的御街大道。
然而,
就在踏上御街的瞬間,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便撲面而來。
這條平日車水馬龍、喧囂鼎沸的京城中軸,此刻竟空曠得可怕。
兩側店鋪門窗緊閉,街面無一行人,唯有夜風吹動懸掛的燈籠,在地上投下搖曳恍惚的光影,更添幾分詭譎。
而在御街前方,約百丈之外,四個身影如同磐石般攔在道路中央。
一人懷抱長刀,眼神孤高,是方歸海。
一人氣質溫潤,目光深邃,是令天涯。
一人男裝俊俏,摺扇輕搖,是上官朵朵。
一人魁梧沉默,煞氣逼人,是成俊飛。
赤膽神侯麾下四名義子義女,盡數在此!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四股強橫的法相境氣息交織融合,便形成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壁,硬生生扼住了整條御街的咽喉,那浩蕩的皇家儀仗在他們面前,竟顯得有幾分虛浮和脆弱。
儀仗被迫停下。
做多年家主氣勢不凡的慕清漪,越眾而出,鳳目含威,掃視四人,聲音清冷而飽含怒意:
“赤膽神侯府好大的排場!竟敢阻攔皇子鑾駕,公然對抗朝廷法統?爾等是要謀反不成!”
上官朵朵“唰”地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拍,臉上掛著看似無奈實則倨傲的笑容:
“慕家主此言差矣。謀反?這頂帽子我們神侯府可戴不起。”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
“只是這天下,有德者居之,有力者持之。”
“我義父赤膽神侯,為國征戰,勞苦功高,威震天下,更是宗室楷模,天下歸心!”
“豈是某些來路不明、僅憑几分血脈便想竊據大位的宵小所能比擬?”
“哼,巧言令色!”慕清漪眸中寒光一閃,不再多言。
磅礴的精神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而出,瞬間掃過周圍數里之地,心中隨即一沉。
除了眼前這四人,竟感應不到其他神侯府高手的氣息,連巡城的兵馬司、五城兵馬司的人也一個不見。
“別費心思了,慕清漪。”
上官朵朵彷彿看穿了她的探查,輕笑一聲,
“義父大人既已出手,自然算無遺策。這片區域,在一刻鐘內,不會有任何‘不該來’的人打擾。”
“既然如此,本夫人便先替殿下,掃清你們這些攔路之犬!”
慕清漪知道拖延無益,唯有速戰速決。
她嬌叱一聲,周身氣機轟然爆發,外景五重天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
一股森然冰冷的殺意瀰漫開來,其身後隱隱浮現一尊手持利刃,頭頂聖火、面容模糊的羅剎法相!
空氣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起淡淡白霜。
“當初的羅剎女,如今看來,風采不減當年!”
上官朵朵讚了一聲,眼神卻也凝重起來,
“可惜,我們四人,亦是法相!”
話音未落,四道強橫的法相氣息同時沖天而起,或凌厲,或詭異,或厚重,或縹緲,四相合力,竟硬生生抵住了慕清漪那獨戰四方的羅剎殺意!
以一敵四並非是個好主意,但慕清漪的目的很明確。
她並非要一舉擊敗四人,而是要以自身強橫修為將他們拖出戰場,不讓他們有機會衝擊鑾駕,影響李希君入主東宮的大勢。
因為她更清楚,今夜之事重點也並不在這區區四個法相身上。
果然,
就在慕清漪與赤膽神侯府中四人氣機對撞,身形變換,法相碰撞,僵持不下之際——
“轟!”
一道熾烈無比、彷彿能焚盡蒼穹的數百丈火焰巨龍,毫無徵兆地從夜空之上咆哮而出,帶著毀滅性的氣息,直撲李希君所在的鑾駕,出手便是絕殺。
“哼!咱家等候多時了!”
一聲陰冷的尖嘯響起,一道渾厚凝練、至陽至剛的天罡氣勁如同無形巨牆,後發先至,悍然撞上那火焰巨龍。
“嘭——!”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氣浪翻滾,火焰與罡氣四散飛濺,將街道兩旁的房屋震得簌簌作響。
魏公公的身影出現在鑾駕側前方,衣袍鼓盪,面色驟然一陣紅一陣白,氣息都因此衰落不小。
此刻,
他看向火焰來處的目光,更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道魁梧如山、身披赤袍的身影,自夜幕中緩步踏出,每踏一步,整個御街的青石地面都彷彿隨之震顫。
其氣息淵深如海,竟比魏公公所知的外景七重天,更要強橫一籌!
“外景八重天?你……你竟然突破了!”魏公公失聲,方才倉促交手,他已受了一絲暗傷,氣血翻湧。 赤膽神侯李莽,面容冷漠,眼神睥睨:
“魏進忠,本侯早就已經突破了,之前不過是不想殺你而已。”
“之前幾次不顯露修為留你性命,不過是看在你伺候先帝多年的份上,不願過早打破京城平衡。如今你既然另投新主,換了主子的奴才,死了便死了。”
作為清楚皇帝並未死亡,而真是拋下了整個朝廷天下,四處尋上古仙緣的赤膽神侯,多少還是對於那位有些忌憚的。
也是真的擔憂自己出手滅了這魏公公,到時候,皇帝回來了,自己有不好的後果。
但是現在嘛.
不管怎樣,這魏公公如今有了新的主子,又是如今局面,那真就是殺了也就殺了,他出手也再無絲毫的顧忌。
如此想著,赤膽神侯目光掃過魏公公和已然出現在李希君身前,周身朱雀離火熊熊燃燒的慕婉秋,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絕對的自信:
“不必指望諸葛望了。一刻鐘內,他來不了。這一刻鐘的時間裡,足夠本侯將你們……盡數誅絕!”
話音未落,赤膽神侯再次出手。
一掌拍出,掌風凝如實質,化作一隻覆蓋半條街道的火焰巨掌,掌心紋理清晰,蘊含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同時壓向魏公公與慕婉秋!
“天罡護體!”
“朱雀焚天!”
魏公公狂催《天罡童子功》,周身泛起璀璨金光,如同金鑄。
慕婉秋嬌叱一聲,身後朱雀法相長鳴,無邊離火化作焚天烈焰,迎向巨掌。
兩位外景六重天巔峰的強者聯手,堪堪抵住了赤膽神侯這霸道無匹的一擊!
雖說明眼人都看得出,兩人已然落入下風,只能勉力支撐,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但也是有著不少心思活泛之人開始算計,
這朱雀尊者和魏公公聯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撐過這一刻鐘的時間。
屆時,諸葛神侯來了,自己等人要不要也藉此投機一回呢?
藏於暗處的各路江湖人士心思各異。
鑾駕之內,
李希君眉頭微蹙,心中暗道:
“不對勁!”
赤膽神侯的話,看似是在打擊對方士氣,但刻意強調“一刻鐘”和“諸葛望來不了”,反而像是在引導魏公公和慕婉秋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拖延一刻鐘”這個念頭上。
在絕境之中,人往往能爆發出所有潛能,洞察細微;
但若給予一線希望,反而容易將全部心神繫於那一線,從而忽略其他潛在的、更致命的危險!
赤膽神侯……在掩飾甚麼?
他真的的後手又是甚麼呢?
而最讓李希君不理解的是,他用了甚麼手段,
能確保外景七重、執掌神侯府的諸葛望,以及他麾下那些精幹名捕,在一刻鐘內絕對無法抵達這御街核心戰場?
另一邊
片刻之前,
神侯府。
諸葛望正欲起身,前往御街方向穩定局勢,忽有下屬來報:
“大人,天下第一富豪,金錢幫沈萬山幫主攜‘天池七煞’前來拜會,言有十萬火急之事。”
諸葛望心中一動,升起不祥預感,但還是沉聲道:“請他進來。”
金錢幫橫距江南,跟晉商、江南商會千絲萬縷,如今出現的這般巧,他必須要看看對方是和意思?
話音未落,
一個圓滾滾、滿面紅光、穿著富態如同土財主般的中年胖子,已帶著七名氣息陰冷、穿著統一玄色勁裝、面戴煞神面具的身影,大步闖入了廳堂。
正是金錢幫主沈萬山與兇名在外的天池七煞。
“沈幫主,你這是何意?”諸葛望目光如電,掃過七煞,最後落在沈萬山身上,語氣森然,
“莫非你想插手今日京城之事?可知後果?”
沈萬山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那足以讓尋常法相宗師心驚膽戰的威脅,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諸葛神侯,何必動怒?我沈萬山生意遍佈天下,訊息嘛,自然也靈通一些。”
他小眼睛眯起,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年,各地上古墓葬、秘境遺蹟頻頻現世,想必神侯也清楚。更有一些洞天福地,靈氣濃郁程度與日俱增……嘿嘿,多則七八年,少則三五年,這天下,怕是要回到那仙神顯聖、妖魔縱橫的太古時代嘍!到時候,如今的王朝法度,還能剩下幾分威力?”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表情:
“天下將變,自然要早做打算。至於後果?呵呵,若押對了寶,金錢幫或許能借此東風,成為那未來的……仙商也說不定呢?”
諸葛望眼神冰寒:“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助李莽行此大逆之事了。就憑你,和這七個藏頭露尾之輩?”
沈萬山笑容不變,看向諸葛望的目光卻帶著一絲憐憫:“諸葛神侯,識時務者為俊傑。至於憑甚麼?”
他身形陡然向後飄退,瞬間退出了這個神侯府大院,
同時,那天池七煞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佈滿了古老符文的青銅殘片。
七枚殘片出現的瞬間,彼此氣機勾連,嗡鳴作響,一道朦朧的、扭曲光線的陣法力場瞬間以七人為核心擴張開來,將整個神侯府都籠罩在內!
如此場景讓聞聲趕來從後院的四大名捕瞬間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此乃上古‘困龍闕’殘陣,別無他用,唯‘困’字一訣!”
沈萬山的聲音從陣外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縱是你諸葛望神通蓋世、任憑四位神捕機敏過人,要想破開此陣,至少也需……一刻鐘!”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憧憬和愛慕:
“至於沈某為何甘冒奇險?呵呵,神侯許諾,事成之後,上官朵朵姑娘,便是沈某的人了。如此佳人,值得搏一把!”
陣內,諸葛望面沉如水,周身劍氣勃發,轟擊在那無形的陣法壁壘之上,卻只激起層層漣漪。
他心知,沈萬山所言非虛,他確實被這上古奇陣暫時困住了。
同一時刻,
李希君心念電轉,赤膽神侯篤定諸葛望無法來援,必然有所依仗。
是調虎離山?
還是……有其他同級別的強者出手阻攔?
無論是甚麼,都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指望外力,已不可靠。
他的精神念力穿透鑾駕的珠簾,落在前方那彷彿不可戰勝的赤膽神侯身上,又掃過正在苦苦支撐的魏公公與慕婉秋,以及獨自力戰四大法相的慕夫人,當即做出了決定。
動起來!
如今他便是這風暴的中心,他一動,對方到底有何種手段,自然也會隨之顯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