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天師俯首,望運鑑命()
龍虎山主要分為東西兩片區域。
東側靠近主峰天師殿的建築群,飛簷上多飾有龍虎雷紋,殿宇更為恢弘壯麗,乃是張天師嫡系血脈及其忠實附庸子弟居住修煉之所,歷來掌握著宗門最大的權柄和資源。
而西側的建築則相對簡樸一些,居住的多是歷代從外界吸納的天才弟子及其後裔,雖同屬天師道,但因出身不同,與東脈嫡系之間明爭暗鬥、積怨已久。
此刻,在西脈區域一座清雅殿閣的頂層,現任龍虎山掌門天師清虛真人,正負手立於窗前,遙望著山門方向。
他身著紫色天師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飄灑胸前,氣息淵深似海,赫然也是一位顯聖真君。
他雖並非張氏嫡系,而是憑驚人天賦和手腕,在東西大戰結束後,門內張家顯聖真君隕落了一位的情況下,在外系弟子支援下登上掌門之位。
但多年來始終被東脈的太上長老張宏遠一派所掣肘。
方才山下那一幕,他盡收眼底,臉上卻無悲無喜,沒有絲毫動作。
張凌風之死,他內心並無多少波瀾,甚至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個契機,一個打破東脈嫡系多年壟斷、真正整肅門風的契機。
因此,他選擇靜觀其變。
而東脈祖祠方向,一股狂暴的怒氣沖天而起。
一道包裹在璀璨雷光中的身影瞬息間便跨越半座山頭,出現在山門上空,顯化出一尊高達百丈、身披雷帝法袍、手持雷霆法錘的心相虛影。
正是龍虎山兩位顯聖之一的太上長老·張宏遠。
張宏遠鬚髮皆張,雷光在周身噼啪作響,顯示著其內心的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著下方依舊蓑衣斗笠打扮的李希君,聲音如同滾滾天雷,震得山巒作響:
“李真君,你如今貴為顯聖真君,天下敬仰,為何如此不顧身份,對一區區出竅小輩下此毒手,手段未免太過狠辣決絕!”
李希君緩緩摘下斗笠,露出真容,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抬頭迎向那雷霆心相的目光:
“小輩?張長老怕是老糊塗了。若我沒看錯,剛才那人至少也是三十許歲。而本座,今年方滿二十。論年紀,誰才是小輩?至於狠辣……”
他語氣轉冷,聲音清晰傳遍四方:
“你龍虎山教徒無方,養出如此心性歹毒之徒。竟敢在顯聖面前,心生惡念!此等行徑,與西陸豺狼何異?”
“我輩修士,當心存敬畏,對真君不敬,對力量貪婪而無自知之明,便是取死之道!”
“我代你龍虎山清理門戶,何來狠辣之說?倒是省得他日後再為你宗門招災惹禍。”
“狂妄後輩,休得胡言!”
張宏遠被李希君一番話噎得怒火更熾,尤其那句“老糊塗”更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怒極反笑,“好!好一個代我清理門戶!今日便讓老夫領教一下,李真君這位三教合一的顯聖真君,究竟有何通天手段,敢在我龍虎山撒野!”
話音未落,
張宏遠的雷帝心相猛然揮動手中那柄由無數電蛇凝聚而成的雷霆法錘。
剎那間,
天地變色,風雲匯聚,
一道道水桶粗細的紫色天雷如同雷龍降世,帶著毀滅性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劈向李希君。
這是龍虎山赫赫有名的“九霄神雷”,威力足以轟平山峰,等閒顯聖也不敢硬接。
面對這漫天雷海,李希君神色不變,甚至未曾顯化完整心相。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對著前方虛空一劃。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一道幽暗深邃、彷彿連線著未知虛空的裂隙悄然出現。
那氣勢洶洶劈落的所有紫色天雷,在接觸到這裂隙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幽幽暗暗的虛空徹底吞噬、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空間神通?!”張宏遠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湮滅他的九霄神雷,這絕非普通的空間之術!
此子的顯聖神通,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僅僅一招試探,張宏遠這活了上百歲、經歷過第一次東西大戰腥風血雨的老牌真君,心中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瞬間判斷出,李希君的心相根基之雄厚,神通之玄妙,絕對在他之上。
自己恐怕不是對手!
而他之所以能從當年那場慘烈大戰中存活下來,
靠的就是遠超常人的審時度勢和保命本能,
面子、尊嚴乃至家族後輩的性命,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生死危機面前,都可以讓步。
電光火石間,張宏遠已心生退意,臉上怒容一收,就欲開口說些“道友神通驚人,老夫佩服,此事或許另有誤會”之類的場面話,先穩住對方再說。
然而,
李希君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立威,壓一壓龍虎山跋扈的氣焰,豈會給他輕易下臺階的機會?
就在張宏遠嘴唇剛動,尚未發出聲音之際,李希君動了。
他捏起一個拳印,隔空遞出。
身後那尊【三教合一無上天尊心相】的虛影再次顯現,雖未完全凝實,卻已散發出鎮壓一切的磅礴偉力。 心相隨之捏起那蘊含世界生滅之力的佛門大願拳印,簡簡單單,卻又彷彿蘊含著無量光、無量壽的淨土意志,一拳隔空轟向張宏遠的雷帝心相!
這一拳,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不好!”張宏遠只來得及將雷霆法錘橫在身前,全力催動心相抵禦。
“咚——!”
一聲沉悶如古鐘撞擊的巨響傳開!
張宏遠的雷帝心相如遭重擊,周身纏繞的雷光瞬間潰散大半,
那柄雷霆法錘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上出現了道道清晰的裂痕,
連帶著心相本體也劇烈晃動,變得虛幻了不少,顯然受創不輕。
張宏遠悶哼一聲,臉色一白,神魂震盪,心中駭然欲絕。
僅僅一拳!
自己苦修百年的心相竟險些被轟散!
李希君面無表情,拳印再起,第二拳眼看就要落下。
這一拳若擊中,張宏遠的心相恐怕真要崩潰,修為大損都是輕的!
“李真君!手下留情!”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
同時,一道清光從天師殿方向升起,化作一尊身高同樣近百丈、頭戴蓮花冠、身披八卦仙衣、手託淨明法印的“靈寶天師”心相,擋在了張宏遠的心相之前。
正是掌門天師清虛真人終於出面了。
清虛真人的心相併未顯露攻擊性,而是散發出中正平和的道韻,他朝著李希君的心相微微頷首,說道:
“李真君息怒。今日之事,皆是我龍虎山管教不嚴,門下弟子張凌風衝撞真君在先,張宏遠長老護犢心切,魯莽出手在後,過錯全在我龍虎山一方。”
“貧道作為掌門,在此向真君賠禮!”
他話語清晰,將責任攬到了宗門身上,姿態放得極低:
“真君代我宗門清理門戶,匡正風氣,貧道實則感激。”
“從今往後,龍虎山上下,必當嚴守朝廷法度,恪守修士本分,絕不再行跋扈之事。”
“為表歉意,懇請真君移步天師殿,容貧道略備清茶,龍虎山自有厚禮奉上,以彌補今日之過,並答謝真君點撥之恩。”
這番話可謂給足了李希君面子,既承認了錯誤,又表明了服軟的態度,還提出了賠償。
李希君見狀,散去了拳印,心相虛影也隨之緩緩消散。
他本意就是立威兼索要雷劫典籍,既然對方掌門如此識趣,他自然也不會再咄咄逼人。
“清虛天師既如此說,李某便卻之不恭了。”
李希君淡淡一笑,身形飄然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山頂的天師殿。
而那受了重創的太上長老張宏遠,見李希君離去,這才鬆了口氣。
他連忙收回瀕臨破碎的心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說,甚至不敢多看天師殿方向一眼,灰溜溜地化作一道雷光,遁回自己的洞府療傷去了。
今日之辱,他只能生生嚥下。
而經此一事,龍虎山東脈嫡系的囂張氣焰,無疑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龍虎山張家嫡系的弟子皆是閉門不出,默默裝死。
而跟著清虛天師進入西側雅閣之中的李希君,剛一落座,不等照例品茗寒暄,便是直接開口道:
“今日之事,清虛天師欠本座一個人情。”
清虛天師聽到這話為之一愣,但旋即卻也不做甚麼虛偽言辭,反而當即點頭稱是。
“不錯,今日之事,貧道的確欠李真君一個人情。”
但說完後,這位道長的目光落在李希君的身上,則是直接開口點破道:
“日後李真君登臨皇位,執掌大晟天下之權柄,龍虎山天師道,必定遵從陛下旨意,絕不會再有違逆朝廷法度之事。”
這一次,輪到了李希君神情一愣。
他終於露出了幾分鄭重的神情,目光審視的看向眼前這位清虛天師。
而知曉李希君欲要開口問甚麼的清虛天師,也並沒有故弄玄虛之意,直接了當的開口道:
“我龍虎山傳承三千載,期間也自有扶持蛟龍爭位的天師,雖有勝有敗,各不相同,卻也傳承下來了不少望氣運、鑑命格的神通之術。”
“李真君,身負命格遠超朝中八位皇子.而又經歷過御前比武之事,陛下不可能不知。”
清虛天師說起這種道家擅長之事,可謂是侃侃而談:
“因此,貧道便姑且做出了幾分推算,只怕那位攜九皇女出京城入津門的伯衍公與陛下,早已有了佈置,而九皇女才是真正天生真龍,而李真君想來便是皇女所選之人。”
“如此一來,真君種種神異,進步之快,便皆有答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