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生死雙劍，玄女，摘星樓（）
北雁郡城以北三十里，有一片荒廢已久的古冢。
此地，枯藤老樹昏鴉，殘碑斷碣橫陳，死寂之中，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滯澀，尋常百姓皆視之為不祥之地，絕跡不敢靠近。
而在一處已然半傾的墓碑之上，一個枯瘦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那人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身形乾癟得彷彿只剩下一把骨頭，深陷的眼窩緊閉，臉上皺紋密佈，如同千年古樹的樹皮，毫無生氣。
最為引人注目的，則是在他盤迭的雙膝之上，橫放著兩柄連鞘長劍。
一柄劍鞘純黑，散發出極致的“死”意。
另一柄劍鞘純白，代表著絕對的“生”機。
生死二氣，在這枯瘦老者周身緩緩流轉，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將他與這片死寂墳冢完美地融為一體，彷彿他便是這片死亡之地的主宰。
毫無疑問，
這位就是當初李家滅門之日的生死劍宗老者，外景二重天的強者——枯骨老人，荊無命。
其所修功法，正是五大神功絕學的《三生輪劫劍典》三劍之一的《無天輪轉生死劍章》。
忽然，
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飛來，落在他身旁的殘碑上，鳥喙開合，竟發出模糊的人聲：
“天驕第一……李希君……已入北雁關……”
話音落下的瞬間。
荊無命那深陷的眼窩之中，兩點幽光，驟然亮起！
他睜開了眼眸，生死二氣與眼中流轉，又在瞬間消失不見。
“嗡……”
隨著他眼眸睜開，膝上那黑白雙劍竟自行發出低沉的嗡鳴。
黑色的死劍周圍，地面上的幾株頑強雜草瞬間枯萎、發黑、化為飛灰；
而白色的生劍旁，那原本堅硬的石碑表面，竟萌發出幾點翠綠的苔蘚，生機盎然。
生死交替，輪轉不休。
五大神功絕學之一中《無天輪轉生死劍章》的神妙，在這一睜眼、一劍鳴之間，已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希君……”荊無命的聲音乾澀沙啞，“登臨人榜第一，於漠北消失了兩月後，終於出現了。”
他的腦海不由得浮現出關於李希君的種種訊息。
尤其是，第一次見到李希君的李府那一晚。
“當初，血衣樓得手太過順利了.”
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上的劍鞘，
“他崛起的速度也實在是太快了.”
“可我之前讓血衣樓放出的‘李希君才是真皇子’的訊息卻也每多少人信.”
荊無命緩緩抬起頭，望向北雁郡城的方向，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城中那個剛剛抵達的黑衣少年。
“不管如何了”
“他李希君究竟是不是……老夫我一劍便知。”
北雁郡城西，
有一處名為“攬月閣”的所在，
這裡卻並非尋常青樓，其內別有洞天，有著無數華貴院落、閣樓林立，專接待真正的權貴與武道強者。
其中最幽深處，有一獨立院落，遍植奇花異草，引活水為溪，霧氣氤氳，宛如仙境。
院內小築，窗明几淨。
一女子正臨窗撫琴。
她身著一襲素白紗衣，周身無多餘佩飾，墨玉般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
她的容顏並非那種傾國傾城的妖媚，反而清麗絕倫，眉眼間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與純淨，彷彿九天玄女誤落凡塵，周身氣息乾淨剔透，不染半分塵埃。
指尖落下，琴音淙淙，如清泉流石，空靈悅耳，聞之令人心緒寧靜，雜念頓消。
院中那些嬌豔的花朵，似乎也隨著琴音微微搖曳，感受著更為濃郁的靈氣。
似乎整個小院之內的天地都被她一人所主宰。
而能夠由此實力的，毫無疑問是有著外景境界的強者。
而此女，便是合歡玄女教長老，沐月仙子。
忽然，
一名身著淡粉衣裙的少女弟子，出現在院門處，屏息靜立，不敢打擾，眼中滿是敬畏。
直到一曲終了，
沐月仙子開口問道：“何事？”
那女弟子這才敢上前幾步，躬身行禮，緊張道：
“啟稟長老，剛得到確切訊息，人榜第一，眾星宮李希君，已於今日上午入城，現正與段家公子、少林空竹和尚同行於主街之上。”
沐月仙子這才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了一抹輕笑。
這一笑，彷彿冰河解凍，春回大地。
整個院落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數分，又彷彿所有的色彩都驟然匯聚於她一人之身。
窗外潺潺的溪流聲、風吹葉片的沙沙聲、甚至遠處隱約的青樓喧譁，都變得暗淡失色。
天地間，萬籟俱寂，唯有她那抹淺笑成為唯一的焦點。
就連一旁的女弟子，眼神都瞬間變得迷離而沉醉，痴痴地望著自家長老，
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極致的美好，心神徹底沉醉其中，難以自拔，連原本要稟報的下文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便是合歡玄女教的至高媚功。
並非流於皮肉的風騷妖嬈，而是直指本心，引動萬物生靈對“完美”與“純淨”最本能嚮往的天然魅惑。
已入外景的沐月仙子，其一顰一笑，皆能引動周遭環境氣機變化，無形中攫取人心。
不過她對弟子的失態卻是毫不在意，
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卻是流露出發現有趣玩具般的神采。
“李希君……”
她輕聲自語，聲音柔糯動聽，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玩味，
“攪動天下風雲的小傢伙，終於來了這北雁關，我倒是想要見見，這一屆人榜第一是怎樣風采。”
“長老，如今攬月閣名傳北雁關，江湖英雄，人榜天驕也多以能入攬月閣，於摘星樓吃酒留宿為榮。”
那麼淡粉衣裙的少女弟子開口道：
“那李希君既然與‘蕭劍雙絕’段公子一起，入北雁郡城，想來十有八九會來攬月閣登樓。”
“長老若是有意，今日或許便能去摘星樓見他。”
對此，
沐月仙子反而搖了搖頭，繼續低頭撫琴起來。
“不急.先看看他能用幾劍登頂。”
“更何況如今北雁郡城匯聚將近三十名人榜，”
“那人榜第八的宗室子弟，人榜第六劍門‘無歸劍’方清華，人榜第五的神霄派‘驚雷手’韓穹皆在城中，”
“先讓這些人試試他的成色如何。” 另一邊，
“李兄，如今這北雁郡城，有著地榜宗師、如今朝廷鎮北大將軍趙龍城，趙老將軍坐鎮，可謂是安全無比，尋常外景強者都不敢冒頭。”
於李希君把臂同遊，見識了一圈這北境郡城風土人情的段和玉開口道：
“今日我做東，咱們去如今北雁郡城最是繁華的攬月閣吃酒！”
“攬月閣？”
一聽名字就大概猜到甚麼的李希君來了幾分興趣。
在這種武俠世界裡，某些風月之地自然是要去見識見識，順道聽曲的。
“不錯，”
段和玉笑著點頭，神色間頗有幾分自豪，顯然以能在此地做東為榮，
“這攬月閣可是如今北雁郡城第一等的銷金窟，等閒人物連門都進不去。”
一旁的空竹和尚雙手合十，介面解釋道，語氣竟也十分熟稔：
“阿彌陀佛。李施主，這攬月閣確實非同一般。其內美酒佳餚堪稱北境一絕，更有色藝雙絕的花魁大家獻藝，琴棋書畫、歌舞曲樂，皆有不凡造詣。
不過，閣中規矩也嚴，非頂尖權貴或修為達到開竅境的武者，恕不接待。”
他說得一臉坦然，彷彿在介紹某處古剎名勝。
李希君聞言，不由得多看了這和尚一眼，心中吐槽：“這和尚，倒是挺不老實，看來沒少跟著段和玉吃花酒。”
而事實上，
段和玉與空竹還有如今在江南的人榜十二·丐幫真傳蕭義山，
當初就是因為拼酒認識，三人喝了一天一夜，頓覺遇到知己，這才成了結義兄弟。
空竹和尚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而且，閣中最負盛名的，並非那些院落，而是中央那座‘摘星樓’！”
“樓高九層，取‘九天摘星’之意，乃是整個攬月閣的核心。樓內酒菜最好，表演最精，視野也最佳，可俯瞰半城夜景。”
“摘星樓？聽起來有點意思。”李希君挑眉，興趣更濃了幾分。
“何止有點意思！”
段和玉接過話頭，眼中閃爍著興奮之意，
“這摘星樓本身便是一處考驗。九層樓閣，分上三、中三、下三等。每一層皆有閣中聘請的強者守關，需透過他們的考驗，方能更上一層。越往上，待遇越是奢華尊貴，所見風景自然也越是不同。尋常富賈權貴，能入下三等三樓飲宴，已足可誇耀。我與空竹師弟此前拼盡全力，也止步於第六層，在中三樓裡也算不錯了。”
他言語之中，既有對往昔戰績的些許自得，也帶著對更高樓層的嚮往。
“竟還有這等規矩？”
李希君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這攬月閣的主人倒是深諳營銷之道，用這種方式不僅篩選了客人，
更將其變成了一種身份和實力的象徵，引得無數武者競相挑戰。
“正是如此。”段和玉笑道，“如何，李兄可有興趣去闖上一闖？以李兄之能，說不定能一睹那上三等，乃至第九層的風光！”
他這話雖有奉承之意，卻也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期待。
能親眼見證人榜第一闖關，本身就是一件極有趣的事情。
李希君微微點頭，心中愈發有興趣，
磨礪劍法需與高手交鋒，這闖關之事，聽起來倒像是個不錯的熱身。
“也好，那便去這攬月閣、摘星樓，看看究竟有何玄虛，能讓段兄和空竹師傅都如此推崇。”
見李希君應允，段和玉大喜：“太好了！李兄，請隨我來！”
空竹和尚也宣了聲佛號，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三人當即不再閒逛，由段和玉引路，穿過熙攘的街道，徑直朝著那北雁郡城中最為奢華神秘的攬月閣走去。
摘星樓巍然矗立，飛簷斗拱，極盡華美。
樓前是一片以白玉鋪就的廣闊廣場，此刻卻人頭攢動，喧聲鼎沸。
數十名自恃實力的武者排起長隊，目光灼灼地盯著樓門入口處。
守在那裡的，並非尋常護衛，而是一名身著暗青勁裝、手持一杆鑌鐵長槍的冷峻男子。
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只是隨意站在那裡，長槍斜指地面，整個人卻彷彿與大地連為一體，氣息沉凝如山嶽。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氣機圓融無暇，對力量的掌控已達入微圓滿之境，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某種“不動如山，其侵如火”的槍法意境！
而此時，正有一名使雙斧的彪形大漢進行挑戰，
他正怒吼著撲上前去，雙斧掄圓，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惡風。
然而那冷峻槍客只是手腕一抖，鑌鐵長槍後發先至，槍尖如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在雙斧力量流轉最薄弱之處。
“鐺！鐺！”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
大漢只覺兩股凝練無比的勁力透過斧面傳來，雙臂瞬間痠麻難當，一對沉重的板斧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他本人更是被隨之而來的一股柔勁推得踉蹌後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駭然與難以置信。
全場響起一陣低呼聲。
這槍客擊敗對手，竟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其實力之高，遠超尋常開竅武者。
“下一個。”冷峻槍客收回長槍，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排隊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不少人面露猶疑忌憚之色，一時竟無人敢再上前。
而他見此也心裡也鬆了口氣，只覺得今夜應該能消停幾分。
事實上，他本是鎮守摘星樓第三關、甄別能否進入中三層的守關人。
只因近日北雁郡城武者蜂擁而至，魚龍混雜，
摘星樓為免阿貓阿狗都來嘗試，擾了清靜，失了格調，
才特意將他這等高手臨時派來門口鎮守。
真正能擊敗他者，幾乎便有了堪堪摸到人榜末尾的實力！
也唯有這等人物，才有資格入樓一試。
而就在氣氛略顯凝滯之時，
一個帶著幾分傲氣和興奮的聲音響起：
“諸位，借過，借過！讓我朋友先試！”
只見段和玉與空竹和尚排眾而出，一邊說著，一邊客氣地請擋在前方的人讓開一條路。
排隊等候的多是心高氣傲的江湖客，見狀頓時有人不滿地嘟囔起來：
“誰啊？這麼大面子？還要有人開路？”
“就是，沒見我們都老老實實排隊嗎？懂不懂規矩……”
“哼，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而面對一眾江湖好漢如此嚷嚷，
也算是混跡江湖有段時間的段和玉，不僅不惱，反而很是輕描淡寫的指向後方，笑道：
“諸位好漢想要見他的話，那可要瞪大眼睛瞧好了，這位便是你們要見的神仙，人榜第一，李公子。”
頓時間，
所有的抱怨聲、嘟囔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整個喧鬧無比的摘星樓廣場，瞬間陷入了安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段和玉的手指看了過去。
只見有一少年走來，黑袍如墨，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神色平靜如水。
而最近兩月以來，
這人的畫像早已隨著朝廷印發的人榜名冊傳遍天下！
天驕第一·李希君！
他竟然來了！
而且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