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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臘味煲仔飯

2026-01-08 作者:莊申晨

第336章 臘味煲仔飯

談話間,忽有暗香襲來,蘇洵使勁吸了吸鼻翼,脫口道:“好香!吳掌櫃可是在烹製脯臘?”

老蘇這鼻子夠靈的啊!

吳銘笑著點點頭:“時值臘月,遂蒸了些臘肉臘腸。”

三蘇已有兩月不曾光顧,對吳記自制臘味之事一無所知。

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蘇洵被這香味勾得舌底生津,坦言道:“說來慚愧,老夫聽聞貴店雅間一席難求,唯恐來遲一步,教人捷足先登,今晨未用早飯,便急急趕來了。”

說著,伸手揉揉肚皮:“此刻腹中空空,饞蟲聒噪,只盼得一盤臘味佐飯,聊以果腹……”

我怎麼感覺你是故意不吃早飯呢……

吳銘心裡吐槽,面上笑容不減:“蘇翁若得閒暇,不妨在店堂裡稍坐,某可為蘇翁烹製一份臘味瓦煲飯。”

臘味瓦煲飯?

前所未聞的菜名,定是新餚無疑!

“好極!有勞吳掌櫃。”

蘇洵喜笑顏開,立時揀了條臨近灶房的長凳坐下。

吳銘回到後廚,將蒸好的臘肉臘腸取出,切成薄片。

臘月豈能無臘味?今年製作的臘味不算多,如果單獨售賣且允許外帶,以吳記川飯的客流量,頂多兩三天就能售罄。

不如做成臘味瓦煲飯,僅供堂食,方能惠及更多食客。

臘味瓦煲飯即臘味煲仔飯,“煲仔”即粵語裡的“砂鍋”,考慮到宋人不明其意,為免引起誤會,遂改為瓦煲飯。

他正打算教學,老蘇便來了,只能說時機恰到好處,合該由他第一個試吃。

教學繼續,三個廚娘圍攏上前。

米已提前泡好濾幹,青菜也已用鹽水焯過。

用砂鍋燒水,水開後下入大米,蓋上蓋子將表面的水煮幹,放入臘味,轉小火煲飯。

取少許蔥油,自鍋蓋邊沿的縫隙淋入。

吳銘一邊淋油一邊講解:“這一步很關鍵,油會沿著鍋壁滲入米飯底部,形成鍋焦。煲飯的期間要不斷轉動砂鍋,讓火接觸到每一個面。”

大約十分鐘後,有淡淡的鍋焦味溢位,吳銘揭開蓋子,鋪上少許青菜,撒上蔥花,淋入自制的豉油,再蓋上蓋子燜出香味。

“走菜——”

李二郎端著砂鍋掀簾而出,在蘇洵的灼灼目光中呈於桌上。

揭開蓋子的剎那,熱氣洶湧而出,挾裹著濃香撲鼻!

但見煲內米飯粒粒分明,浸潤著油亮的醬汁,其上鋪著紅亮油潤的臘腸和醬色薄透的臘肉,一行青翠的菜心斜倚一旁。

蘇洵今早確未用飯,此刻已然饞到了極點,當即舉勺。

李二郎按吳掌櫃的囑咐說道:“此飯拌勻後食用,滋味更佳。”

蘇洵依言用勺翻拌,底部的熱氣被翻攪上來,淡淡的鍋焦香隨之溢位,混雜著臘香、醬香和米香直往鼻子鑽。

唾沫嚥了又咽,終於拌勻。

舀起一勺裹滿醬汁的米飯,夾起臘腸、臘肉和青菜置於其上,一併送入口中。

米粒飽滿,飽吸豉油與臘味的精華,鹹鮮中帶著米粒特有的清新香氣,臘腸甜而微糟,臘肉脂香醇厚,青菜清爽解膩,諸般滋味在舌尖上交織,一口下去,極大滿足!

連吃兩月粗茶淡飯的蘇洵頓覺活了過來。還得是吳掌櫃,這才叫用飯,在廟裡吃的那些飯食頂多算充飢。

空腹而來,飽食而歸。

蘇洵沿原路折返興國寺,將成功預定吳記雅間並且將於旬日重開“考前誓師大會”的好訊息告訴兩個兒子。

“吳掌櫃說了,屆時將為爾等烹製及第粥與鯉躍龍門,你二人尤須砥礪,莫要辜負吳掌櫃的一番好意……”

老蘇趁機勸學。

只可惜,蘇軾和蘇轍已經興奮到聽不進後半段話。

老蘇連吃兩月粗茶淡飯,他二人又何嘗不是?想起吳記菜餚的美妙滋味,忍不住直嚥唾沫。

“對了!”蘇軾忽然想起一事,“爹爹今早走得急,竟連早飯也忘了吃。孩兒替爹爹留了碗湯羹,這便拿去熱熱……”

“不必。”蘇洵斷然擺手,“為父不餓。”

“啊?”

兄弟倆面面相覷,心想父翁空腹而出,這一來一回近一個時辰,縱是鐵打的身子,也該餓了……

蘇軾試探道:“吳記可是又出了新餚?”

蘇洵頓時板起臉:“此事與你何干?為父適才所言,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既承吳掌櫃盛情,你二人更應潛心備考,別的事一概莫問……”

眼見父翁又要長篇大論,大小蘇趕緊埋首經卷,不復多言。

蘇洵見狀,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離去。

蘇軾偷偷抬頭衝父翁的背影做個鬼臉,對弟弟哼唧道:“我敢打賭,爹爹定又在吳記大快朵頤了一番!”

說罷不禁舔舔嘴唇,饞也!

與此同時,禁中,凝暉殿裡忽然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賈子明所言甚是!”

趙禎擱下賈昌朝的札子,問一旁的張茂則:“翰林院今日誰人當值?”

“回官家,乃歐陽學士當值。”

“正好,你遣人將這札子送與他過目。”

翰林院的臨時辦公場所緊鄰凝暉殿,賈昌朝的札子轉眼便送至歐陽修案前。

單是見著“賈昌朝”三字,歐陽修便心頭一沉:此人所奏,豈有善言?

“一派胡言!”

看至一半,歐陽修已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此札所議,非關軍國大計,只是一樁微末小事——吳記川飯遷店。

在賈昌朝看來,吳記如今既蒙聖眷,理應遷至東華門外,其利有二:

其一,毗鄰大內。宮中若有索喚,供膳便捷;官家若欲親臨,亦不必屈尊降貴於陋巷小店。    其二,官家昨日已賜吳記釀酒之權。然其店狹窄,吳掌櫃在京中又別無私產,空有釀酒權,卻無酒場,如何釀製?

“依臣之見,不若將東華門外官舍賃與吳掌櫃,許其自行改作正店。如此,則名正言順矣。”

不僅如此,賈昌朝更詳細列舉出適宜出租的官舍,這些官舍多用於款待外使,然經年閒置,甚或為小人侵奪私佔,徒耗國帑。不若賃與吳記,待外使來朝,另擇他處接待便是。

條陳詳備,顯是蓄謀已久!

“冠冕堂皇!分明假公濟私,卻託言為官家謀利!”

歐陽修氣得鬚髮皆張,厲聲呵斥。

賈昌朝府邸位於景明坊,若吳記遷至光華門外,距賈府不過一坊之遙,直如近水樓臺,取食何其便也!

不可!萬萬不可!

他昨日才為吳掌櫃爭得釀酒權,新酒尚未沾唇,倘若吳記就此遷走,豈非為他人作嫁衣裳?!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歐陽修急得來回踱步,一時卻想不出有理有據的反駁之辭。

他深知,賈子明此議正合官家心思,吳記若遷至東華門外,官家便可時常品味吳記珍饈。

只憑他獨自進言勸諫,恐怕於事無補,還得與諸公共謀對策……

……

忙忙碌碌又兩日。

12月最後一個晚上,也是2025年的最後一個晚上,許多單位、學校今天都提前下班、放學,川味飯館今晚的生意明顯好過平時,謝清歡和錦兒幫忙上菜、收拾碗盤的頻率也較往日高出不少。

考慮到今晚跨年,遂不賣夜市,這一決定已提前兩天貼出告示,告知每一位到店用飯的食客。

至於原因,吳銘沒說是“跨年”,而是隨便尋了個由頭。

畢竟,宋代雖然也有元旦,指的同樣是曆法中的首月首日,但跨的是農曆年,相當於現代的春節。節日名稱雖然相同,意涵卻有所不同。

吳記川飯先行打烊,待川味飯館最後一個客人離店,吳銘著手核算川味飯館十二月的總賬,本月的利潤與前幾個月相當,六萬出頭。

一如既往地給老爸發去六千工資,又包了兩個大紅包,待會兒回去發給老媽和老爺子,既是節日紅包,也是本月的酬勞。

收拾妥當,一眾員工領了工錢,各自回家歇息,吳銘則和老爸坐地鐵回家。

平時無所謂,跨年夜理應和家人共度。

一開家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喜慶的歌聲,不用看,吳銘已能腦補出電視裡盛大的歌舞畫面,歌曲好不好聽另說,起碼聽著挺熱鬧。

吳銘以前從來不看跨年夜演唱會,現在的明星他不認識幾個,與其看一群陌生男女對口型,還不如開幾局遊戲。

自從回來接手了老爺子的川味飯館,開啟了通往一千年前的兩界門,遊戲也好,短影片也罷,統統戒了。

他的手機和電腦裡乾淨得可怕,娛樂軟體一個也無,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宋史資料,這要是讓不知內情的人見了,多半會以為他是相關從業者。

也沒毛病,誰敢說宋代的廚師和宋代不相關?有幾個宋史專家能親自體會一千年前的風土人情,同歐陽修、三蘇、王安石甚至趙禎談笑風生?

我真牛逼!

坐下來陪三老喝點小酒。

電視裡歌舞昇平,清冷的窗外時不時響起一兩聲竄天猴。

酒不醉人人自醉,吳銘今晚也如千年前的醉翁一樣“飲少輒醉”,心底不由得生出感慨: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轉眼間,竟已過去大半年。

每天都忙忙碌碌,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忙碌卻充實,雖然廚藝沒有明顯提高,但知識、見聞、文化素養的增長,又何嘗不是一種進步?

有年終總結那味了。

吳銘還真做了一份年終總結,將這大半年的收穫和經歷做了個彙總,並定下明年的目標:

1.將吳記川飯做成東京第一!

2.將川味飯館做成千年老字號!

按照目前的進展,實現第一個目標應是板上釘釘的事。事實上,無名氏已然名揚京師,連許多同行都已視他為當世第一庖廚,距取礬樓而代之,只差一家酒樓。

相較而言,第二個目標更難實現,目前八字還沒一撇。

別的不說,光是遷店就很麻煩。

現代不比宋代,他又不認識本市的高官富豪,能夠大開方便之門。店址如何選擇?開多大的店面?資金怎麼籌集等等,都是問題。

吳銘還沒有做細緻的規劃,等明年有了足夠的積蓄,再做計較也不遲。

“呵啊——”

見老爺子呵欠連連,顯然熬不到零點,吳銘取出紅包,分別遞給三老:“元旦快樂!我們吳氏門宗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三老喜滋滋接過紅包,雖說錢並不比往月多,但有儀式感加持,感覺就是不一樣。

“說得好!”

“你們明年也要好好學習,認真讀書。過幾天我再選幾本書讓我爸帶回來,你們互相傳閱,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哎呀,畫蛇添jio!大過節的,說這些……”

吳振華將紅包揣進兜裡,舉起酒杯看了眼杯中酒,笑道:“來嘛!走一個!我幹了,你們隨意!”

一家四口舉杯相碰,老爺子仰脖飲盡杯中酒,上浴室裡泡個熱水腳,回屋睡覺。

陳萍調小了電視音量,三人一直等到零點鐘聲敲下,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煙火聲。

“元旦快樂!乾杯!”

吳銘同二老正為跨年而乾杯時,一千年前的東京城裡,夜市已歇,燈火盡滅,萬籟俱寂。

對宋人而言,今夜只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但在這個尋常的夜晚裡,歐陽修卻橫豎睡不著,又想起前日賈昌朝的那份札子,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算計”!

最可氣的是,昨日他已將此事知會文相公、富相公等朝臣,本欲一同上書諫阻,豈料諸公聞之,竟不怒反喜——雖未表露出來,眼底的竊喜卻顯而易見。

不僅不願勸諫官家,還反過來勸他:“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等豈能因一己之私而斷絕吳掌櫃的財路?”

是了,諸公皆居內城,吳記川飯倘若遷至光華門外,彼等自是受益。

受害者,唯他歐陽修一人而已!

這可如何是好?

除非吳掌櫃不願遷店……幾無可能,正如諸公所言,這可天大的喜事,吳掌櫃豈有推脫之理?

歐陽修輾轉反側,思之再三。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唯有與吳記一同遷入內城。

罷了,便從今日起,節省開支,攢錢遷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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