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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飲福宴

2025-12-12 作者:莊申晨

第308章 飲福宴

有二哥照拂,謝清歡自不必再如以前那般精打細算,如今每日上工下值皆有專轎接送,說實話,她掙的那點工錢,也就夠支付通勤費。

何雙雙亦然。

外人不明就裡,只道吳掌櫃出手闊綽,實則二人近乎自費上班。

是日清晨,當吳銘開啟店門,謝清歡立如兔子般蹦入店內,雀躍道:“師父!御街上正在演象!熱鬧得緊!”

“演象?”

“正是!今年乃大禮年,每逢大禮年冬至,趙官家便要赴南郊祭祀,以象車為先導。眼下正預先操演哩!咱們去瞧瞧可好?”

謝清歡雙眸晶亮,寫滿了“想去”。

不待吳銘作答,又有一頂小轎落定店前。

何雙雙掀簾而出,人未進店,聲音先至:“吳大哥!御街上在演象哩!好生熱鬧!”

店內四人都笑起來

此刻剛過辰時,時辰尚早,去湊個熱鬧也無妨。

吳銘回廚房裡給老爸發了條訊息,隨後招呼眾人,徑往御街行去。

住在麥秸巷裡的孩童亦呼朋引伴,風一樣從六人身旁掠過,嬉笑追逐著奔向御街。

行至巷西,恰碰上劉牙郎推門而出。

劉牙郎見吳記眾人傾巢而出,笑問:“吳掌櫃亦是去觀賞演象?”

吳銘點頭稱是,遂同行。

途中,吳銘將謝清歡行蹤暴露之事簡略告知。

劉牙郎登時面如土色,又聽聞吳掌櫃不曾向謝二郎提及自己,這才鬆一口氣,連連作揖:“多謝吳掌櫃周全!”

吳記川飯聲名鵲起,頗得達官顯貴乃至官家的青睞,謝家未必會對吳掌櫃如何,但他劉伯仁只一介牙人,若教謝家知曉是他從中牽線,將謝家千金引薦至此,縱不丟命,怕也要脫層皮。

一行人離了麥秸巷,步入御街,但見夾道的御廊里人潮洶湧,孩童或攀樹登高,或騎在父母肩頭,萬民盡皆翹首,望向朱雀門內。

南郊大禮時,趙官家會從宣德門出宮,沿御街行至南薰門外,排演自然也依循同樣的路線。

吳銘已能聽見內城裡傳來的歡呼聲。

過不多時,忽聽得“啪啪”數聲脆響!

數名執鞭吏役率先自朱雀門內走出,不時揮鞭清道,鞭聲清脆。

復聞銅鑼兩聲,鼙鼓三響,聲震長街。

鼓聲未歇,數十名執旗者手執硃紅旗幟列隊而出,百餘名樂手各執銅鑼、鼙鼓緊隨其後,步履齊整。

當七頭披掛彩飾的大象以緩慢而結實的步伐並肩踏出朱雀門的剎那,御街兩側立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嘹亮歡呼。

象與“祥”諧音,自古寓意吉祥,常與龍鳳並列。

龍鳳畢竟是虛構的神獸形象,現實裡沒人見過,於是象就成了皇權的具體象徵。

周代已有“象路以朝”的儀仗記載,唐代則將宮廷馴象表演作為國力強盛的體現,自此成為定製,被後來的宋元明清所沿襲。

直至宋太宗初年,中原地區仍有野生大象出沒,河南唐縣的官府就曾下令捕殺踐踏農田的野象。

對東京的老百姓而言,大象無疑是一等一的奇獸、祥瑞之獸,平時見不著,只在三年一度的郊祀大禮上,才能一睹廬山真面目。

象雖龐大,性情卻溫馴,非但不嚇人,反令人心生親近之感,甚至想騎坐上去。

但遊人只可遠觀,連靠近都不行,象車兩旁列有護車衛士,皆著紫衫弁帽,警戒四周。

有資格騎象的只有象奴,每頭象的頸上各騎跨一名,手持短柄銅刺,若象有躁動不馴之態,即以銅刺輕擊馴導。

緊隨象隊之後,五乘豪華車駕列陣而出,這是天子將會乘坐的五輅,每輛車皆高擎兩面旌旗,置鼓一尊,由四匹駿馬駕轅。

吳銘看見一旁的孩童雙眼放光,滋哇怪叫,連連拍打老父親的頭,似乎正將爹爹當大象騎。

商販則趁機叫賣用土木製成的小象玩偶及彩繪象圖,遊人爭相購之。

謝清歡瞥見師父神色如常,絲毫不覺得意外。

師父乃灶王爺下凡,連龍王都是店裡的食客,常送來蝦蟹海魚孝敬師父,區區大象,自然不值一提。

她忽然想起坊間的一則傳聞,悄聲問:“師父,海里真的有龍麼?”

吳銘一愣,想了想說:“海里的確有遠比大象龐大的奇獸。”

謝清歡瞬間領悟,這便是有的意思,心想說書人總算說了回實話。

看罷演象,六人返回店裡,買菜、吃飯、備料……按部就班。

正忙活著,李二郎忽然匆匆而入:“掌櫃的!李中使、陳中使來了!”

最近宮裡來的內侍實在太多,只報個姓氏,吳銘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疑惑道:“不是說好了飯點再來麼?”

“是李憲李中使和陳俊陳司膳。”

原是這二位。

他倆是替官家辦差的,如果只是打包滷味,派李憲一個人來,足矣。連陳司膳也來了,怕不是又來活兒了。

吳銘擦了擦手,隨二郎迎至店堂。

“李中使、陳中使!”

“吳掌櫃!”

見禮罷,李憲徑直道:“吳掌櫃,此間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隨我二人移步他處?”

吳銘不明所以,如今尚未開市,店裡並無外人,怎麼就不是說話的地方了?

但見李、陳二人神色肅然,他只好點頭應下,心想再怎麼著,也不至於把我綁進宮裡當御廚吧。

三人離了吳記川飯,步行至臨近的軍巡鋪裡。

此間的鋪兵吳銘基本都認識,但他目光掃過,入眼盡是生面孔,皆披堅執銳,站得筆挺,看著倒像是宮裡的禁衛。

氛圍格外肅穆,吳銘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三人落座,李憲開門見山道:“吳掌櫃可知曉飲福宴?”

把這個問題拋給半年前的吳銘,他肯定一臉懵逼,如今的他強得可怕,娓娓道來:“太祖以南郊禮畢,大宴於廣德殿。自後凡大禮畢,皆設宴如此例,曰飲福宴。”    飲福又名納福,指祭祀之後與祭者分享供神之酒,接受神的福庇。古人把祭祀所用的酒稱為福酒,祭祀後飲用,以寓意受天地祖先之賜福。

在國家禮儀層面,古代君王舉行的祭祀典禮“飲福受胙”同樣是重要的禮儀程式之一。

飲福宴由宋太祖所創,在宋代屬於“大宴”級別的重要宴會,只在三年一度的南郊大禮、明堂大禮或祈谷大禮後舉辦,規模極大,上自宰臣,下至執事、樂工、車伕等庶民均可赴宴。

同屬大宴級別的皇家宴會還有九月間辦過的賜酺宴、今年未辦的春秋大宴,以及每年四月的聖節大宴(即皇帝的生日宴會)。

吳銘既已立志要把吳記川飯做成東京第一,對此自然有所瞭解。

李、陳二人相顧愕然,均未料到吳掌櫃竟對飲福宴的起源如此熟悉,此人果非尋常市井庖廚可比!

昨日午後,經君臣間的一番論戰,趙禎的“任性之舉”終於落到實處。

這下便輪到禮部的官員搔首踟躕了。

禮部的職責便是將官家的這一任性之舉納入禮法框架中,換言之,須為之尋一個合乎禮制的名目。

但官家於郊祀歸途轉而往市井食肆一探,實是破天荒頭一回!任憑眾人翻遍史書,也無前例可循。

眾人冥思苦索,終有一人靈光乍現,提議道:“何不將此行歸入飲福宴中?”

趙禎聞奏,聖心大悅:“合禮!甚為合禮!便依此議!”

李憲、陳俊此番正為此事而來。

冬至距今雖隔著二十日,然天子親臨市井食肆,豈容輕忽?提前二十日籌辦,猶恐不足。

二人將前因後果簡略告知。

吳銘大感意外,趙禎竟要親自來店裡品嚐吳記的菜餚,怪不得如此慎重!

他仍然難以置信,再次確認道:“李中使的意思,冬至郊祀後,官家將於歸途中駕臨小店?是在店裡用膳,抑或是做好了送至別處?”

“自然是於貴店雅間用膳。依制,郊祀大禮始於冬至前一日子夜時分,至次日五更方畢。禮成後,御駕先返青城齋宮,賜百官茶酒。待百官飲畢,方自南燻門入城。待御駕抵達貴店,估摸已近巳時。”

青城齋宮和青城山沒關係,是用青色幕布搭建而成的,並在布上畫出了磚砌牆壁條紋、模仿城闕殿宇樣式的幕帳。

原是天子郊祀前夕的臨時寓居之所,至宋徽宗宣和、政和年間,才大興土木,將之改造成實打實的宮殿。

說起來,頭天深夜開始祭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結束,豈不是要熬個通宵?

完事後還不能休息,還得接見並犒賞百官,真辛苦啊……

吳銘心裡這樣想,面上仍不動聲色:“故須準備早膳?”

“是,也不是。官家之意,僅一人用膳,且回宮後尚要舉辦飲福宴,故而,吳掌櫃不必鋪張,但備數味招牌菜,令官家嚐嚐鮮,足矣。”

說到此處,李憲忽然語鋒一轉:“官家素來節儉,不喜奢靡。然天子駕臨,實乃曠世殊榮,備菜斷不可過於簡略,以免顯得怠慢。吳掌櫃以為然否?”

吳銘微微頷首:“吳某明白。”

趙禎可是吳記川飯的榜一大哥,他豈會敷衍了事?

“不知官家對菜品可有甚麼要求?”

陳俊說道:“依禮,大祀前須散齋四日,致齋三日。齋後首膳宜飲食清淡,還望吳掌櫃酌情備料。三日內可否定下食單?”

所謂散齋,即齋戒的前期準備階段,側重行為規範,禁止娛樂、弔唁等活動。

致齋則是齋戒的後期集中階段,側重內心淨化,禁食葷腥。

“可以。”

“善!那我二人三日後再來,仍是這個時辰。屆時,煩請吳掌櫃將所擬菜品烹出,須經我等品鑑合宜,再決定是否呈獻御前。”

陳俊話音未落,李憲又補上一句:“吳掌櫃不妨多備幾樣菜品,也好供我二人挑選。”

吳銘見二人喉頭連滾,難掩饞相,十分懷疑對方單純是想趁機多白嫖自己幾道菜。

但這話確有幾分道理,多備幾道菜也不費事,遂點頭應下。

李憲和陳俊相視而笑,滿眼期待。

隨後又斂容正色,叮囑道:“吳掌櫃回去後,萬勿對任何人提及官家將親臨貴店。倘若旁人問起,只道應朝廷之邀,將於郊祀後的飲福宴上進獻幾道菜餚。”

“吳某省得。”

一國之君的行程,理應秘而不宣。

又聊了聊相關細節,見時辰不早,吳銘拱手告辭,返回吳記川飯。

一進廚房,三個廚娘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自己身上。

師父(吳大哥)被宮裡的內侍請去別處商談,此事三人已從李二郎處得知,任誰也能瞧出其中的不尋常!

謝清歡最是心直口快,脫口問道:“師父,二位中使有何吩咐?”

吳銘遂按李、陳二人的囑咐回答:“上回入宮設攤,官家對吳記進獻的菜餚讚不絕口,這回冬至郊祀,按慣例會設飲福宴大宴群臣,仍要我等進獻數道菜餚。”

三人登時喜上眉梢。

何雙雙從廚十數載,自然知道何為飲福宴;謝清歡出自食行巨賈之家,對此也不陌生。

在大宴上進獻菜餚,此等殊榮,通常屬於內城裡臨近皇宮的那幾家正店,多為礬樓和潘樓,謝家經營高陽正店多年,只得過兩回。

吳記川飯開張不過半載,便得官家欽點,單以此論,甚至力壓礬樓一頭!

又向東京第一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驚喜之餘,何雙雙不免有些疑惑:“此地距皇宮甚遠,如何能將熱菜送進宮裡?”

不待吳銘開口,謝清歡搶答道:“這還用問?定是要邀請我等入宮現場烹製,是吧師父?”

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於吳銘身上。

他既不承認,也不反駁,只誇她一句:“聰明!”

隨後岔開話頭道:“冬至距今尚有二十來天,還早,眼下要儘快把食單定下來。”

一提這茬,三個廚娘頓時興致高漲,忙問:“可是要做新菜?”

“當然!”

吳銘口中的新菜指的是趙禎以前沒吃過的菜,且必須是上檔次、見功夫的菜,味型還要清淡適口。

唔……做甚麼菜好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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