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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謝清歡行蹤暴露

2025-12-06 作者:莊申晨

第305章 謝清歡行蹤暴露

進裡瓦子擺攤前,吳銘先去了趟臨近的樊樓,同王掌櫃商定,稍後將餐車寄放於此。

裡瓦子的規模及繁盛遠超保康門瓦子,商販之間的競爭自然也更為激烈,黃金地段的攤位早被預訂搶佔殆盡,外人絕難插足。

吳銘並未預先租賃攤位。若在一月前,想現來佔得一席之地,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根據最近的擺攤經驗,那些有鋪面的店家其實樂見無名氏的餐車在自家店前擺攤,尤其是茶肆和飲子鋪,經吳記引流來的客人買過吃食後,常因無處落腳而進店借座,順便要杯茶飲,可謂雙贏。

“吳掌櫃!”

餐車才進裡瓦子,早有熟客迎上前。

不曾到店光顧但對吳記川飯有所耳聞的人就更多了,行不多遠,餐車左右便有一票食客相隨。

吳銘仍向路旁規模較大的茶肆詢問是否可以在其店前設攤。

那掌櫃的自也知曉無名氏的事蹟,見其自帶客流,當即一口應下。

吳銘正色道:“這回賣的吃食不同以往,只恐妨礙貴店生意。”

說罷,取出用油紙包好的臭豆腐,揭開遞至對方近前。

“噫!”掌櫃頓覺一股陳腐奇臭直衝面門,忙不迭掩鼻後退,滿面嫌惡,“這東西也能吃?不成不成!勞駕移步他處!”

吳銘並不意外,臭豆腐的氣味本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出門前,李二郎便憂心忡忡地問過:“掌櫃的,這臭豆腐的氣味如此沖鼻,當真有人買?只怕會聞風遁逃……”

新客或會如此,但如今的吳記名聲在外,無論在何處擺攤,賣的是何種吃食,總不缺捧場的熟客。

何況今日所備,除臭豆腐外,還有蛋烘糕和滷菜,不喜此味,尚有別的食物可選。

一連問了五六家茶肆,終得一家應允。那掌櫃的同樣嫌惡其臭,但見對方自帶眾多客流,又念及店裡的生意頗為冷清,姑且讓其一試。

餐車一停,跟了一路的食客立時自發排起隊來。

李二郎掛出布招,眾人望見“臭豆腐”三字,霎時譁然,議論聲四起。

吳銘揚聲道:“這臭豆腐以小店秘製的臭滷醃製而成,其臭更勝鹹魚三分,滋味好壞則因人而異,望諸位客官慎重購買。”

排頭之人不出意外又是歐陽發,身為一個資深吃貨,管他是臭是香,凡吳掌櫃出品,非嚐鮮不可,當即道:“來一份!”

又要了兩個蛋烘糕和一份滷味。

吳銘和何雙雙師徒取出一應器具及食材。

臭豆腐的生胚須炸個五六分鐘才能出鍋,為保證出餐效率,出門前已預炸定型,現場只須復炸片刻。

饒是炸後的臭豆腐氣味大減,當吳銘自櫃中取出臭豆腐時,隊伍中仍爆發出連聲怪叫。

歐陽發首當其衝,下意識以袖掩鼻,心中暗暗咋舌:這酸爽,直如陳年泔水!

吳銘將復炸好的臭豆腐撈出瀝乾,裹入油紙,兩種秘製醬汁各淋上少許。

歐陽發接過油紙包,望著堆迭其中的數塊金黃油亮的豆腐塊,看起來和尋常的炸豆腐相差無幾,本是令人垂涎的油炸食品,怎奈那隨熱氣四溢散開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令人食慾大減!

這東西當真可食?!

他心下存疑,本著對吳掌櫃手藝的信任,仍用竹籤挑起一塊,略微蘸了點辣醬,屏住呼吸,送入口中。

外殼炸得酥脆,內裡卻出奇的鮮嫩綿軟,口感和吳記秘製的豆腐泡相似,吃起來並無一絲臭味,唯有濃郁的豆香、油脂香及秘製辣醬的淡淡辣味在唇齒間交織不散。

歐陽發將預期壓得極低,此時品嚐過後,反生出驚喜之感。

聞臭吃香,端的有趣!

後頭的食客見其頻頻取食,忙問:“滋味如何?”

“吳掌櫃推出的菜餚,儘管嚐鮮便是,斷不會錯!”

歐陽發拿上滷味和蛋烘糕,徑往茶坊裡落座,滷味可留待勾欄聽曲時佐興,這臭豆腐和蛋烘糕卻須趁熱食用。

後頭的食客見狀,亦紛紛爭購臭豆腐嚐鮮。

不多時,臭味便飄蕩開來,過往行人無不投來或驚異或嫌惡的目光,掩鼻蹙眉,快步避走。

茶肆的掌櫃本也嫌惡此味,但隨著店裡的客人漸多,氣味越發濃郁,久聞其味便也漸漸習慣了。見食客吃得很香,心底不禁生出幾分好奇,也讓夥計去排隊買一份回來。

二程、張載和呂大鈞也經歷了相似的心路歷程。

四人俱是吳記常客,店裡但推新菜,無不色香味俱全,今日卻一反常態,這臭豆腐真個臭不可聞!

但來都來了,好不容易才尋見吳掌櫃的餐車,這口鮮還是要嘗的。

四人排至隊尾,輪到他們時,也已習慣這氣味,遂各要了一份臭豆腐。

等待時,程頤好奇詢問:“今之飲食,無非酸甜苦辣鹹五味,臭不在五味之中,更與香背道而馳,某甚不解,吳掌櫃為何以此味入餚?豈非有悖常理?”

吳銘正色道:“五味只是對飲食口味的籠統概括,五味之外,諸味雜陳。糟、醉、黴、硝、餿、騷、腥、羶……儘管這些味道有悖於許多人對美食的認知,然喜愛之人,愛之尤深。”

他將復炸好的臭豆腐撈出,話音不斷:

“臭味雖不在五味之列,但其傳播之廣,嗜者之眾,相較五味中的苦味猶有過之。有些臭食諸君定當吃過,只是習以為常,不覺其臭,譬如臭鹹魚。聖人云: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可見早在周天子之時,臭食便已走入千家萬戶……”

食臭之俗,並非我國獨有,西歐的臭乳酪、北歐的臭鯡魚、日本的臭納豆、韓國的臭魚片……皆屬臭食。但這些臭食多是單獨存在,於食俗中僅屬特例或孤例,中華飲食中的臭食卻洋洋大觀,花樣百出。

遍佈沿海地區的臭蝦醬、華北的臭腐乳、東北的臭大醬、華東的臭莧杆、兩湖的臭豆腐、兩廣雲貴的臭筍等等,都有大批忠實的擁躉。

而一些原本只流行於小範圍內的臭食,譬如徽州臭鱖魚、長沙臭豆腐,近些年更推廣於全國,深受眾多食客喜愛。

臭食不僅食材多樣,也和酸甜苦辣鹹一樣,能與不同味道結合,演化出各種各樣的風格。

有天然自帶臭味的食物,稱作鮮臭,以榴蓮為代表;更多的則是由人工發酵製成,根據製作工藝的不同,分作醃臭、泡臭、酵臭、黴臭、腐臭和釀臭六大類。

一個臭味,尚能如此細分,這正是中華飲食獨到與精妙之處的體現。

吳銘娓娓道來,將瀝乾的臭豆腐與醬料打包,遞給四人。

四人聽罷,不禁肅然起敬:“受教了。吳掌櫃見聞廣博,我等自愧不如。”

“術業有專攻罷了,既為庖廚,自當深究飲食淵源。”

張、呂二人最近雖常來店裡光顧,吳銘此前卻不曾見過,此時從四人的對話中才得知兩人身份,趕緊認了認橫渠先生的臉,以後定要請他題寫一幅橫渠四句。

今天備料不多,如吳銘所料,約莫一個時辰便即售罄。

五人將餐車寄放於樊樓,隨後輕裝熟路,行至裡瓦子第二大勾欄夜叉棚外。    夜叉棚雖只排裡瓦子第二,其規模之大,已遠勝保康門瓦子裡最大的八仙棚。

但見棚頂高架,葦蓆密覆,棚簷之下、門前柱樑,乃至棚壁四周,到處懸掛張貼著各色招子,大字旗牌上寫有接下來的演出節目,“張鐵嘴”與“無名氏”兩個字眼格外醒目。

吳銘不知道張鐵嘴看到自己的名字時是甚麼感受,他倒是頗為暗爽,若能換成真名,那就更爽了。

今日講說《無名氏傳奇》最新回,因是在夜叉棚獨家首發,此時尚未鳴鼓開場,入口處已被無數看客堵得水洩不通。

五人仍從“VIP通道”入場,看場者早得了張鐵嘴的囑咐,並未收取票錢,引著五人行至棚內前排。

前排已有不少貴賓落座,其中不乏吳記川飯的熟客,兩下里相見,少不得寒暄數語。

“吳掌櫃,來這廂就坐!”

一座小山霍然起身,熱情相邀。

“謝掌櫃也愛聽小說?”

謝正亮哈哈一笑:“這話該我問吳掌櫃,聽人講說自己的事蹟,感受如何?”

感受就一個字:爽!

宋代的“說話”有四家:小說、說經、講史、合生。其中數小說最為盛行,是勾欄裡最受歡迎的演出節目之一,又可細分為說公案、說鐵騎兒(發跡和武俠故事)、說參請(談經說禪悟道故事)等。

明清的許多白話小說就取自宋代勾欄裡的說話故事,四大名著中至少有三部的雛形誕生於此,名氣稍遜一些的,像《說唐》《說岳》《七俠五義》《蕩寇志》等,也莫不如此。

“南宋亡,雜劇消歇,說話遂不復行,然話本頗有存者,後人目染,仿以為書……遂俱以‘小說’為通名。”連小說這個名詞也出自宋代勾欄。

除了作為白話小說的源頭,宋代的小說家還為後世貢獻了豐富的人物形象,如關公、楊家將、包青天、岳家軍等,至於“無名氏”能否名列其中,就要看張鐵嘴是否給力了。

鳴鼓開場!

張鐵嘴今日講的是無名氏應官家之邀入宮擺攤的故事,此事早已傳遍京師,但知曉內情者寥寥。

經常講故事的人都知道,半真半假最是唬人。

張鐵嘴雖然做了改編和演繹,卻並未誇張到脫離實際,聽起來真像那麼回事,連謝正亮也頻頻相詢:“真的假的?”

中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謝正亮的隨從突然急匆匆奔至其身旁耳語一陣。

自那以後,吳銘就發覺對方時不時窺看自己,只不過,他專注於聽張鐵嘴花式“吹捧”自己,並未多想。

“……今日首演於夜叉棚,幸得無名氏親臨捧場,足證張某所言,絕非杜撰,實有所本!其店位於朱雀門外麥秸巷中,諸位看官若存疑慮,不妨親往一探,嘗一味可解千惑!”

張鐵嘴將醒木重重一拍,朗聲道:“多謝諸位看官捧場!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在滿場的喝彩聲和催更聲中,小廝捧著紅綢托盤至前排討賞。

吳銘隨手賞了一貫,權作門票錢。

那小廝躬身致謝:“煩請吳掌櫃移步戲房一敘,言有要事相商。”

要事?

吳銘頓生好奇,囑咐何雙雙四人在外稍候,隨其步入戲房。

除張鐵嘴外,另有一人在場。

此人年約二十,麵皮白淨,眉目清秀,倒像個白麵小生,然觀其衣飾,應是雜劇伶人無疑。

張鐵嘴居中引薦:“吳掌櫃,這位是張某的同鄉丁仙現,本為秀才,今入伶行。莫看他年少,已組建起自己的雜劇班子,實乃年輕伶人中的翹楚。”

“張兄謬讚,小可不過多承看客錯愛,幸得微名罷了。”

丁仙現謙辭一句,隨即向吳銘叉手一禮:“小可仰慕吳掌櫃久矣,此前雖數次探訪貴店,品味珍饈,同吳掌櫃卻始終緣慳一面。今日蒙張兄引薦,終遂此願,實乃三生之幸!”

吳銘含笑應對,神色如常,心頭卻大喜過望。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竟自己找上門來了!

正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宋代的讀書風氣之盛,遠勝前朝。

然而科舉是一座逼仄的獨木橋,錄取的人數極為有限。科場失意的文人為謀生計,常投身於表演藝術的內容創作,由此催生出民間通俗文藝的空前繁榮。

而勾欄瓦舍的興盛,又反過來給一大批底層文人提供了實現自我價值的廣闊舞臺。

宋人將這些職業撰稿人稱為“書會先生”。

他們讀過書,具有一定的文學功底,長期混跡於勾欄瓦舍,對尋常百姓的生活與情感有著深刻的認知,加之仕途無望,故而寫作時少有綱常禮教方面的顧忌,常在文案裡夾帶私貨,諷刺時政。

丁仙現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是北宋最富盛名也最具傳奇色彩的雜劇名家,從市井伶人一路幹到教坊使,並執掌教坊數十載,尤擅借藝諷政,有“臺官不如伶官”之稱。

這些都是神宗朝以後的事,現在的他不過二十歲出頭,尚在勾欄裡摸爬滾打。

趁大師青澀,速速招徠!

不消吳銘開口,丁仙現已主動提出,欲將張鐵嘴講說的《無名氏傳奇》改編為雜劇,本子早已寫好,此刻便雙手奉上:“請吳掌櫃過目。”

吳銘恍然,原是為此而來。

高情商:緊跟時事。

低情商:蹭熱度。

看來大師也不能免俗啊!

他接過本子大略掃了幾眼,微微頷首:“我對雜劇知之甚少,也無意干涉創作,你照此演出便是。”

丁仙現喜不自禁,道謝不止,順勢邀請道:“此劇排演尚需時日,首演之際,願請吳掌櫃為座上賓!”

吳銘笑著應下:“若屆時得暇,自當捧場!”

又閒話一陣,告辭而出。

五人離了夜叉棚,候在棚外的謝正亮立時迎至近前,面對五張詫異的面孔,他淡定問道:“諸位可是要回吳記川飯?”

吳銘點頭稱是。

“那便同路罷,我也許久不曾見過清歡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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