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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乾鍋系列

2025-11-14 作者:莊申晨

第280章 乾鍋系列

京中食肆皆會隨季節及應季的食材調整自家的菜品,吳記川飯亦不例外。

冬季無疑是最不友好的季節,菜蔬品類尤為稀少,且因天寒地凍,菜餚難以保溫,不利於耗時較長的酒宴。

以七十二正店為首的大型酒樓,可為雅間食客提供宮廷宴飲式的分餐制服務,或者乾脆推出暖爐宴。

所謂暖爐宴,即將炭火裝入爐具,爐口往往會罩一個鏤空的網蓋,投入幾顆香料到尚有餘熱的爐灰中燻炙,營造出暖香浮動的氛圍。

或烤肉,或涮菜,客人則圍坐在爐旁聊天、飲酒,吃現烤或現涮出來的熱菜。

白居易有詩云:“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描繪的便是圍爐把酒夜話的場景。

酒樓裡的暖爐宴通常會安排專人服務,消費自然不低。

吳銘也有意推出幾道適合冬天吃的熱乎菜,一邊煨煮一邊食用的乾鍋系列無疑是最佳選擇。

乾鍋是自火鍋演變而來的江湖菜,說白了就是少湯亮油版的火鍋。因其口味濃厚,食材豐富,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

兩邊館子同時上新。

乾鍋的主要味型為麻辣幹香,且是越吃越香,川味飯館可以保留原汁原味,吳記川飯則須照顧宋人的口味,調整味型,只取其幹香椒麻,就算客人要求,也只做微微辣。

這都不是問題,乾鍋雖是川菜,但早已走出四川,遍及全國,不吃辣的地區後早已改良出不辣的版本。

在川味飯館,可以推出一個乾鍋系列,但在吳記川飯,只在雅間裡推出兩道菜品:乾鍋雞和乾鍋(千葉)豆腐,有不辣和微辣兩種辣度可供選擇。

之所以不在店堂裡售賣,一是定價高;二是此菜需要用爐具持續加熱,把味道煨進菜裡,從而越吃越香。

換言之,乾鍋須慢品,這與店堂裡追求快速翻檯的目標背道而馳。

當吳銘抱著精緻的陶土爐具走進廚房,立時受到三個廚娘的矚目。

不待小謝開口詢問,吳銘徑自道:“入冬了,店裡的菜品也該上新了,今日教你們做乾鍋。”

乾鍋系列的做法不難,關鍵在於炒料。

有的飯館會偷懶,拿火鍋底料來炒,無論選用哪種主食材,炒出來都是一個味道,做成了麻辣香鍋的模樣。

而乾鍋做得好的飯店,每一鍋都是經過獨門秘方配製,味型各有差異,原本辣就有多種風味和變化,麻辣、酸辣、泡椒、怪味……不會讓人覺得單調乏味。

不多會兒,廚房裡便飄蕩起濃郁的辣香。

這不過是仙家灶房裡的日常。

何雙雙和錦兒剛入職那會兒,常被嗆得眼淚流,暗自腹誹仙人口味真重,如今已經習以為常。

“孫福——”

吳銘叫來孫福,教他如何使用爐具加熱。

他採購了兩種爐具,一種是最常見的酒精爐,用於川味飯館;另一種則是專為吳記雅間準備的陶土爐,現代的大路貨,放在一千年前便是珍品。

他接著取出一個白色圓塊:“把這個放進爐膛裡,用火鐮點燃,將鍋具放在上面即可。”

一邊講解一邊演示。

以前在狄公府上當差,孫福置辦過暖爐會,他有相關經驗,知道該怎麼做。

令他吃驚的是,吳掌櫃竟以珍貴的蠟塊作燃料!

不止孫福,三個廚娘亦是愕然瞠目。

無怪四人有此反應,當一個東西長得像蠟塊,燃燒時像蠟塊,它不是蠟塊,難道還能是固體酒精?

固體酒精算是高配的蠟塊,火焰均勻,燃燒溫度更高,且不會滴蠟,也不會產生煙塵和黑色殘渣。

或許正因如此,兩界門才准許其透過。

吳銘打算用它來加熱乾鍋,以及出攤時引燃木炭。

倘若旁人問起,他便指酒精為蠟。

宋代沒有石蠟,只有蜂蠟和蟲蠟,後者多產自蜀地,故又稱作川蠟。川飯店以川蠟待客,很合理吧?

又因一支蠟燭的市價高達兩百文,這部分成本自然要算進菜價裡。

吳記雅間,主打一個高階!

乾鍋系列另有一個好處:該系列是熱菜裡少數適合外帶的。

只不過,吳記生意火爆,光是接待堂食的顧客,已略顯捉襟見肘,哪還有工夫接“外賣訂單”?

乾鍋外帶僅限於本店的會員,且要自備爐具,算是會員福利。

天氣轉寒後,吳銘便不再給醉翁供應除滷肉外的酒食。

歐陽修曾遣人來討要適合熱飲的玉髓,吳銘自是婉拒。賣給對方冰鎮啤酒純屬意外,在取得釀酒權之前,他不會公然售賣私釀。

又遣人慾訂雅間,吳銘只能說聲抱歉。雖說會員享有優先預訂雅間的福利,但已經訂出去的雅間,自然無法“改簽”。

寒食節那日,醉翁意欲請他上門操持暖爐會,吳銘再度婉拒。

回頭想想,近些日子,他已對本店尊貴的SVIP達成三連拒,實非待會員之道。

是以,待醉翁家的僕役前來打包滷味,吳銘便將乾鍋可外帶之事告知。

那僕役拎著食盒回府稟報,不多時,又捧著陶鍋匆匆趕來。

“老爺要一份乾鍋豆腐,微辣。”

一連好幾個月,幾乎每晚都吃吳記的菜餚,如今的歐陽修多少能接受一點辣味。

千葉豆腐其實並非傳統豆腐,而是以大豆分離蛋白、木薯澱粉、植物油為主要原料,新增鹽、糖、增稠劑等輔料製成的大豆蛋白製品。

為方便宋人理解,故而抹掉“千葉”二字。

吳銘三下五除二搞定,盛入食客自備的陶鍋中,蓋上蓋子。    遞交時,僕役問道:“吳掌櫃下個旬休可否得空?”

咋的,還想請我上門做菜啊?該福利一年僅享一次,今年已經用過,等明年吧……

吳銘心裡想著,據實以告:“下個旬休要入宮設攤,恐怕脫不開身。”

入宮設攤?!

僕役滿面驚愕,他在翰林學士府上當差多年,自然知曉宮規森嚴,豈是說進便能進的?

若吳掌櫃所言不虛,定是受了官家之邀!

好一會兒才斂起失態,又問:“那下下個旬休哩?”

“下下個旬休,已和旁人有約,要為其上門操持宴席。”

“省得了。”

僕役不再多問,捧著陶鍋,告辭而去。

儘管蓋了蓋子,仍有絲絲縷縷的濃香隨熱氣溢位,鑽入沿途行人的鼻中,勾得無數過客駐足側目,喉頭連滾。

連他自己都直嚥唾沫,恨不得立即為老爺試毒。

只可惜,老爺從不讓人試毒,他日日替老爺打包吳記的菜餚,卻只嘗過一回滷味,還是之前壽宴上剩下的邊角餘料。

端的好滋味!

回至府邸,僕役燃起小火爐,將陶鍋置其上煨熱,順帶將吳掌櫃的答覆如實回稟。

“入宮設攤?!”

素來沉穩的歐陽修罕見地情難自禁,聲調陡然上揚。

僕役心頭一顫,忙道:“確為吳掌櫃親口所言,是真有其事還是藉故推脫,小的實難分辨…”

僕役對此心存疑慮,歐陽修卻篤信不疑。

雖說此前未有召坊間庖廚入宮設攤的先例,然天子召庶民入宮覲見,時而有之,或可比照。

但得特旨,庶民出入大內不算僭越。

官家前番欲召吳掌櫃進宮任御廚之職,為群臣所阻,看來此念並未打消,眼下又打起餐車的主意。

設攤倒是無妨,唯恐官家嘗得吳掌櫃的手藝,龍顏大悅之際,強留其於宮中,那便大事不妙!

萬萬不可!

歐陽修尚指著吳記的菜餚過冬哩!

正思索對策,僕役已揭開鍋蓋,一陣濃香霎時隨熱氣撲了滿面。

歐陽修的視線立時被鍋中菜餚所吸引,但見金黃的豆腐層層迭迭,肥瘦相間的肉片錯雜隱現,油光潤澤,青蔥紅椒點綴其間,熱氣裹挾著椒麻豆香嫋嫋升騰,直往鼻子裡鑽。

三個小歐陽暗自垂涎,眼巴巴望著父母,待雙親動筷,立時緊隨其後。

歐陽修夾起一片豆腐張口咬下,呼!熱氣溢滿唇齒,帶著幾分燙。

外層微酥,顯然入滾油裡炸過,內裡綿密軟糯,淳厚的豆香隨醬汁在舌尖上瀰漫開來,鹹鮮打底,椒麻辛氣與絲絲縷縷的辣味交融,柔和而恰到好處,越嚼越覺滋味豐富。

吞嚥入喉,腹中暖意漸生。

冬日合該食熱餚,委實香極!

更令他驚異的是,這豆腐的質地迥異尋常,定又是吳掌櫃獨門秘製之物。

千絲豆腐以雪白細膩見長,一品鍋裡的豆腐以蓬鬆多汁取勝,此豆腐彈牙富有嚼勁,且飽吸醬汁,各具風味。

為一餚而制一物,足見吳掌櫃匠心之深、求精之嚴,無怪乎京中數萬庖廚,皆難以望其項背!

三個小歐陽落筷如飛,競相取食。

正所謂“兄終弟及”,長兄既無福消受,他那一份自當由三個弟弟代為享用。

……

翌日。

四更時,朝馬動,上朝百官齊聚於待漏院中等候宮門開啟。

“文相公、富相公!”

歐陽修尋見文彥博、富弼、韓琦等同道,將吳掌櫃將於旬日進宮設攤之事告知。

“……我已遣人問明,吳掌櫃竟欲獻兩味新餚,連我等亦未曾嘗過滋味!倘若官家嘗罷,龍顏大悅,只恐進宮容易出宮難!”

“永叔所慮極是!”

眾人聞言,無不頷首。

莫說官家,便是在場諸公,誰不想延請吳掌櫃入府掌灶,日日為自己烹製珍饈?

“然則……”韓琦沉吟道,“此為奉詔設攤,若籌劃得宜,無僭越之虞,未為不可,我等無由諫阻。”

歐陽修長嘆:“某正為此躊躇,特請諸公謀斷。”

富弼捻鬚略思,忽道:“某有一策……”

遂壓低嗓音,細語良久。

眾人聽罷,皆拊掌笑贊:“善哉!此計甚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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