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需要一筆錢
深鯨市,騾駒橋下,凌晨五點的時候天還暗著,但路邊已經聚集了好大一群人,都是穿的嚴嚴實實,衣著樸素,三五成群。
低廉房租和物價吸引了很多生活拮据的人,因為人多,所以配套設施完善,生活氣息濃厚。
劉平看著一個用電瓶三輪車改裝的流動煎餅攤,自制的車廂上掛著價目表和收款的二維碼,各種煎餅、豆漿和茶葉蛋價錢低廉,沒甚麼出彩的地方,但其中一個煎餅套餐,還是讓劉平駐足靜觀了一會兒。
其他的套餐都很正常,但最後一個有些不一樣。
很吸引眼球。
武神煎餅:蛋+辣條+雞柳+生菜+薄脆+青白香蔥(武神界特產的青白蔥,連續服用有提升功力,洗髓伐體的功效),價格:14.5元。
聚集在這裡的人很多,但大都是自帶乾糧瓶裝水,將消費壓低到極致。
“兄弟,要一套煎餅不?”擺攤的是一對夫妻,女的打下手,男的負責煎,這時候衝著劉平說了一句:“味道不錯的,好油好面,乾淨又衛生啊,嚐嚐?”
劉平搖頭離去。
那武神富貴套餐煎餅中所謂的‘青白蔥’肯定不是真的,要知道,武神界裡帶出來的任何東西,都是稀罕珍貴,價格高的離譜,如果是真正的‘青白蔥’,只會出現在那些富豪和權貴的餐桌上,被做成普通人望塵莫及的頂級美味,絕不會出現在這底層市井的路邊煎餅攤上。
還TM十四塊五騙傻子吶?
“聽說了嗎,老張為了給他兒子購買用來突破境界的氣血精丹,借了高利貸,現在一個人打四份工,他以後可有的罪受了。”
“他那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要我說,沒有家底,就不要硬走武道修煉這條路,太費錢,老話說得好,窮文富武,有那錢,留著吃肉喝酒找姑娘,不好嗎?”
“話不能這麼說,自打武神界出現,世道都變了,修武那是大勢所趨,就說現在,沒個武憑,連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好在我兒子現在是初中,花費還不算太多,我打算找路子,給他買點武神界那邊移植過來的草藥,價錢比正規市面上的要低一些。”
“你竟然有這路子?那,能介紹給我嗎?我也想買點,丹藥甚麼,草藥,種子也行的”
“這,呵,不好辦啊,我其實也是找的中間人,他不讓我亂說.行了行了,先找活幹,賺錢要緊!”
周圍有相熟的老哥三五聚在一起閒聊,說著各自的難處和近況,大多數人眼睛都直勾勾的看著前面,一般工頭都會開那種能拉人的麵包車,出現後立刻就被一窩蜂圍起來,合適的上車,不合適的繼續等。
在這裡都是做零工的,幹甚麼的都有,而且,所有的活兒都需要去爭去搶。
時間推移,陸續有好幾個工頭來招人,出力氣的活兒,帶點技術的,工錢不少,絕大多數人都會圍上去碰運氣,但劉平沒動。
有人來,有人走,時間推移。
這時候一輛車牌尾號是410的麵包車從前面路口開了過來,劉平看到司機,眼睛一亮,緊了緊衣服,快步走了過去。
麵包車剛停好,就有一群人圍了上去。
車上的司機體魄強健,裸露在外的手臂有紋身,筋肉結實的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樣,半條手臂搭在車窗外面,粗大的指頭輕輕敲打著鐵皮,金戒指很晃眼,他眼睛掃過眾人,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
“滾蛋,都TM閃開。”
這裡早等著幾個身強體壯,面目猙獰的人,上前叫罵著將圍上去的務工人員趕走,顯然,這幾個人和車上的司機認識。
那司機也不廢話,讓這些人上車。
明顯就是專門來拉人的。
這時候劉平快步走上前,那邊一個小弟發現了,眉頭一皺剛想開罵,卻見開車的司機已經下了車,當下將髒話吞了回去。
“大平?你怎麼來了?”
顯然兩人認識。
司機叫李大富,高中那會兒和劉平是同班同學,關係還不錯,只不過後來劉平在武考之前遭了變故,導致武考爆冷落榜,再之後也就和過去的同學沒了聯絡。
就在上個月,兩人在路上偶遇,閒談二三,最後走時,李大富拉著劉平道:“大平,咱們兄弟一場,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來找我,你記一下我手機號,如果打不通說明我在忙,真有急事兒了,可以去騾駒橋零工市場找我,一般隔幾天的早上,我都會去一趟,咱別的本事沒有,帶你發點小財還是不成問題的。”
估摸是看出劉平現在混的不怎麼樣,李大富才說了這番話,他倒是真情實意,但劉平那時候沒當回事兒。
也沒想著去找對方。
同學這層關係,正常來說隨著時間流逝,都是江湖路遠,山高水長,十有八九是見不著了,也不會再有甚麼交集。
但是這次,劉平遇到了一點麻煩。
他急需一筆錢!
“你給我的電話號碼,我不小心弄丟了,所以我只能來這兒找你.”劉平笑了笑。
摸爬滾打多年的李大富看出了這份尷尬,他沒有多說,拍了拍劉平的肩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
車裡有點擠。
幾個互不相識的人互相偷瞄,同時互相迴避著彼此的目光,似乎,是準備去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外面的路燈一晃一晃,透過滿是汙濁和灰塵的車窗隱射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劉平並不知道李大富是靠甚麼發財,但看得出,對方的日子過的比自己舒坦多了。
借錢這種事兒,也是迫不得已。
看著窗外,劉平心中暗道:“要不是因為弟弟這檔子事兒.”
昨天,正在上高三的弟弟劉安在學校和別人打架,將對方打進了醫院,對方家長咬死讓他們賠十萬,不給就讓弟弟留下案底。
除了一個弟弟,劉平家裡還有一個妹妹,而他和父母在五年前出了一次意外,他幸運活了下來,但父母去世了。當時為了救人,連家裡的房子都賣了,還借了一屁股債,最後人也沒保住。
這幾年劉平都在養家還債,日子過的緊巴巴,突然遇上這檔子事兒,一時之間真拿不出那麼多錢,這才想到老同學李大富。
車廂裡,他輕嘆一聲。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想想怎麼張口借錢吧。”劉平心中琢磨。
車開的很快,不一會兒在郊外一處廠房院裡停了下來。
四周寂靜,偶有光亮。
“大平,你跟我來。”李大富下了車招呼一聲,那兩個像是小弟一樣的人衝著李大富鞠了個躬,立刻安排其他人進了一樓另外的屋子,而劉平,則是跟著李大富沿著外部鋼架樓梯上了二樓。
“隨便坐。”李大富將外套脫下隨手丟在沙發上,露出精壯的手臂肌肉。
這裡像是那種工程隊老闆的辦公室,大桌子,茶具,酒櫃,都是實木.牆上掛著一幅字:拳未出鞘,神意先行!
好字!
“大富,我找你,是想向你借一筆錢!”劉平直奔主題,這次他是來求人的,所以坦誠一點比較好。
見那邊李大富有些愣神,他急忙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這筆錢我一定會還你,但需要一些時間。”
李大富這時候走過來,沏了兩杯茶,遞過來一杯。
“要多少?”他問了一句。
“六萬!”劉平這些年積攢了一點積蓄,東拼西湊勉強能湊出四萬。
此刻他等待對方的反應,畢竟這一筆錢不是小數目。
屋子裡飄著茶香,但劉平心思不在這上面,話已出口,等結果,而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先喝口茶。”李大富招呼了一聲:“這茶,可是十分難得!”
“好,我嚐嚐。”劉平端起茶杯囫圇吞棗一口飲下,茶水入喉,腹中瞬間掀起一股熱浪,突然他眼睛一亮,帶著驚愕,舉杯細看。
“青嵐霧隱?”
聽到這一句,李大富眼睛一亮,笑著點頭:“我就知道你能看出來,沒錯,的確是青嵐霧隱。” 這茶何止是難得!
“武神界的綠種,移植過來的,功效減了不少,靈氣十不存一,但每日喝一些,日積月累,對功力提升也有些許效果。”李大富笑了笑,頗為得意。
劉平點頭,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始運轉基礎內功心法,行氣小周天。在轉靈化氣這方面,他早就熟練無比,基礎內功十二個運氣節點和步驟他運轉起來毫無阻礙,爛熟於心,稱得上是千錘百煉。
很快,靈氣在腹中被轉化成一縷真氣。
就連他指尖,都有薄薄一層青霧浮現。
李大富瞥見劉平指尖因煉化青嵐霧隱茶產生的青霧時,瞳孔微縮,但很快這一抹驚喜就被按了下去。
正常來說,接下來就可以將真氣存於丹田氣海,不斷積蓄,煉化內勁。
但此刻這縷真氣卻在存入丹田氣海之後消散。
丹田似漏斗。
因為傷勢所致。
這一切,只發生在呼吸之間,劉平似是早習以為常,表情淡然。自從五年前那次變故,他就損了氣海丹田,之後再怎麼修煉,都無法積蓄真氣。
也是如此,才導致武考失利,加上家裡的變故,生活的重擔和債務慢慢的,混成了連十萬塊都拿不出來的社會底層。
對面李大富似乎也看出端倪,當即皺眉道:“大平,你的傷還沒好?”
劉平笑著搖頭,帶著無奈,只嘆‘世事無常’,又說習慣就好。
李大富沒有多說,直接起身開啟辦公桌後面的一個櫃子,拿了幾摞現金,放到了桌子上:“同學一場,你都已經開了口,我哪兒能不借?不過,有句話我想和你說!”
劉平掃了一眼桌子上的現金。
剛才他注意到,對方取錢的櫃子裡,現金比拿出來的這點,還要多數十倍。
李大富,現在居然混的這麼好?
劉平抬頭:“大富,你說!”
“上次見面,我就看出你日子過的不如意。大平,上學那會兒,我很佩服你,或者說,是崇拜你懂這個詞兒的含義嗎?那時候,你各方面的成績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說是天之驕子也毫不為過。我當時就想著,得和你搞好關係,做朋友,將來你飛黃騰達了,能拉我一把.”
劉平聽罷眉頭一皺。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譏諷他。
“大平,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可惜,以你的學識,不應該混成現在這個樣子但這人生,呵,真就和你說的一樣,世事無常,對了,你有沒有想過改變現狀?”李大富仰著頭,似乎是在感慨,說著,突然看向劉平,問了一句。
“怎麼改變?”劉平心中一動。
“你看我現在過的挺光鮮,但實際上,我也有我的難處,就比如現在,我就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信得過的人幫我,而且這個人需要有一定武神界學識和快速煉化真氣的手段,而你恰好具備”李大富頓了頓,直說了:“大平,我需要你幫我,作為回報,你可以獲得遠比正常人打工要高得多的收入。不過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我現在做的事,有風險,而且風險不小”
“大平,這件事你不用著急做決定,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是否來幫我這個忙。錢,你拿走,先去解決你的麻煩,不著急還,你也看得出來,我不缺這三瓜倆棗另外,除了錢,你如果遇到其他麻煩,我也能幫你擺平”
出門的時候,劉平帶走了錢。
他現在已經沒有拒絕李大富的理由。
沒有選擇打車,而是跑步加公交,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弟弟已經去了學校,妹妹讀初三,住校,一週才回來一趟。
隨便吃了點東西,劉平匆匆趕去了醫院。
先把弟弟的麻煩事兒解決了再說,不然,心裡總覺得像是扎著根刺。
到了住院樓,劉平正準備進病房,只是剛到門口,沒有關嚴實的病房裡傳出了一些交談聲。
聲音很小,但隱約能聽到‘找了人’,‘重開了證明’,‘要三十萬’等字眼。
劉平心中一動,立刻推門而入。
屋子裡的幾個人,明顯都嚇了一跳。
床上渾身裹著繃帶的年輕人是魯興才,弟弟打傷的那個同學。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妻,這兩人眼神裡藏著一絲慌亂,但很快開口道:“真沒教養,進門之前不知道敲門嗎?正好你來了,剛才病房主任重新給我兒子檢查了一遍,傷了經脈,確認是重傷,之前說的十萬可就不夠治病了,你拿三十萬治療費吧,不然.”
劉平恍然。
一夜時間,病情加重?費用激增?
加上他剛才隱約聽到的隻字片語,心中已經明白大概。
這家人,打算訛錢!
劉平想起來,昨天做檢查的時候,這家人就拉著負責這個科室的主任,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說甚麼。
所以,這所謂的驗傷證明八成是偽造的。
明白了這些,劉平沒搭話,只是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
中年女人目光稍有躲閃,但想到對方就是一個沒錢沒背景的小人物,當下硬氣道:“怎麼,你也想和你弟弟一樣打人?果然有甚麼哥哥,就有甚麼弟弟,有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到時候你和你弟弟賣腎都賠不起,廢話我不多說了,給你兩天時間,借錢也好,賣房子也罷,怎麼籌錢是你的事,不賠錢就走法律程式,不怕告訴你,法院我也有人.”
消毒水氣味混著魯母尖銳的嗓音扎進鼻腔,劉平指節因攥拳過緊發出咯吱輕響,
喉頭泛起的鐵鏽味提醒他咬破了口腔內壁——就像五年前父母葬禮上那般。
之前他問弟弟,為甚麼打人。
弟弟說,對方罵他,說像你這種垃圾,活該沒爹沒媽.
弟弟沒忍住,動了手。
現在劉平也想動手!
但這次,他鬆開拳頭,甚至笑了笑,除了動手之外,他現在還有另外一個選擇。
拿出手機在通話介面輸入李大富的號碼。
對方找自己做的事肯定有代價,但這個代價,他甘願承受。
對劉平來說,他既然拿了對方的錢,那老同學讓他幫忙的事兒就不可能再推脫。
本來是打算解決弟弟的事情後再給李大富答覆的,不過現在,需要提前說了。
“怎麼,你還想打電話找人?裝模作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一家沒爹沒媽的,能找來甚麼人。”中年女人臉上的鄙夷不加掩飾。
電話很快接通。
劉平深吸了口氣,開口道:“大富,你說的那個事兒我考慮好了,我幫你,具體見面說,但我這裡有個麻煩事兒.”
李大富說他能擺平很多事,劉平也相信,光是李大富現在的身家,要做一些事,肯定比自己要容易得多。
但是,劉平沒想到李大富那邊的動作會那麼快。
在他打完電話不到十分鐘,那邊魯興才父親的手機就響了。
對方看了一眼號碼,愣了愣,急忙起身走到病房外接聽,不一會兒臉色蒼白的走進來,將他那個潑婦一樣的老婆叫了出去。
幾分鐘後,這一對夫妻失魂落魄的走了進來,態度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小劉,之前說賠償的事兒,應該是醫院這邊搞錯了,我兒子他沒啥大事兒,所以就不用賠償了,之前的事兒是我們做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之前不好意思,對不起啊。”魯興才父親的聲音有點發顫。
劉平沒說話,心中卻是泛起滔天巨浪,對李大富的手段有了一個新的評估。
他不說話,對面卻是心驚肉跳。
魯興才那囂張的媽繃不住了,此刻帶著哭腔上前求饒:“小劉,是我們錯了,你千萬不要把老魯送進去啊,他可是家裡的頂樑柱,到時候我們一家老小可怎麼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