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劫鏢者
鐵馬客棧門前黃塵驟起,緊接著十幾個彪形大漢魚貫而入,前面幾人腰間牛皮鞘的雁翎刀隨著步伐與鐵釦相撞,發出沉悶的鏗鏘聲。
為首的虯髯漢子肩寬似門板,舊青布勁裝被汗水浸出鹽霜,左頰一道三寸刀疤泛著暗紅。身後幾人皆是風塵僕僕,牛皮護腕磨損得發亮,其中矮壯如鐵塔的漢子揹著纏麻布的熟銅棍,走動時地面微微震顫。
那邊正忙活的獨臂掌櫃正用殘臂夾著酒罈擦拭,見狀也是少見的咧嘴露出黃牙:“雷鏢頭,這次押的怕是紅貨?”
虯髯漢子將綴銅釘的護腰往條凳上一擱,震得粗陶碗跳了跳:“老規矩,十五斤醬牛肉,三罈燒刀子。”
說話間那使銅棍的已摸出幾塊碎銀拍在櫃檯,深深嵌進榆木檯面。
角落裡新來的酒客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卻見掌櫃獨臂如鐵鉗般拔出碎銀,反手甩向廚房布簾:“給震遠鏢局的爺們上雙份肉!”
簾後傳來菜刀剁肉的悶響,與鏢師們解下兵刃的哐當聲混作一團。
對開客棧的人來說,鏢師和商隊,那都是大客戶,不差錢。
劉平觀察著這群鏢師,內勁沉穩,氣血充裕,顯然實力不弱,初步來看最弱的都是後天二境,有幾個是後天三境,還有那個‘雷鏢頭’,應該是後天四境的高手。
“老鬼,認識嗎?”劉平給懷中的鬼面生傳音詢問。
“呵,震遠鏢局這些人,距離我差著遠呢,便是血衣童子那種,他們都巴結不著,平日裡都是一些底層的盜眾去聯絡,不過他們屬於白浪璣的耳目,而且,應該知道怎麼聯絡附近的盜眾高手,你按著我教的法子,去問問吧。”
鬼面生傳音叮囑一番。
劉平起身走過去,靠近時就已經引的眾鏢師注意,瞬時間一道道兇戾和審視的目光掃過來。
連帶客棧內其他客人也是紛紛側目。
心說這些鏢師一個個看上去如此粗鄙兇悍,躲之不及,何故要主動靠近?
莫非
有人心中一動,做好隨時跑路,免得殃及池魚;也有好事之人瞪大眼睛,準備看戲。
“你要作甚?”一個彷彿屠戶一般的鏢師眯眼詢問。
劉平沒有理他,而是衝著那邊雷鏢頭抬手甩出三枚銅板。
明顯是用了某種手法,乃是白浪璣的‘浪迭三旋’,三枚銅板上各帶內勁,但又不同,乃是一種敵我識別的隱匿手段,只有白浪璣的盜眾才能知曉,旁人不明。
那邊雷鏢頭眼睛一亮,立刻是抬手將飛射來的三枚銅板接下。
用的也是白浪璣的手法‘拈星化勁’。
專門接‘浪迭三旋’,可以輕而易舉化解上面的內勁,換做不懂的,或者旁人,就算接下,也不會如此輕鬆,而且,銅板會崩碎破損,不可能完好無損的接下來。
周圍幾個鏢師見狀,也不吭聲了。
他們不瞎。
但光是手法,還不夠。
雷鏢頭表情凝重,這時候盯著劉平,開口道:“這位爺走哪條道?”
江湖切口,也就是對暗號。
劉平答:“只走獨木橋,不走陽關道!”
“昨夜東風急?”雷頭再問。
“白浪幾時起?”劉平也問。
以問對問。
此刻雷鏢頭已是站起身來,衝著劉平低聲道:“借一步說話!”
劉平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外面無人處。
雷鏢頭雙手抱拳,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兄弟吃的是幾尾魚?”
“一青二白三神魚!”劉平則食指指地,拇指向前。
雷鏢頭面色一變,急忙行禮:“雷彪拜見香主。”
白浪璣盜眾人很多,從上到下,為五大坐堂,之後是十六盜主,下面分堂主,香主。
劉平剛才對的切口裡,已經表明了他的‘身份’。
一個香主。
白浪璣下,香主很多,最容易假冒。 “附近百里,可有其他盜眾兄弟?”劉平先問。
雷鏢頭開口道:“除了這邊鏢局的兄弟,聽聞還有兩位堂主,在距離此處不遠的‘高家莊’做客。”
“派人找來!”劉平直接道。
“.”雷鏢頭一愣。
一個香主,敢號令兩個堂主過來。
有點倒反天罡了吧?
“照辦!”劉平眉頭一皺,語氣嚴肅。
這一下,雷鏢頭不敢多問。
按著白浪璣的規矩,也屬於‘官大一級壓死人’,對方以下犯上,號令堂主那是對方的問題,自己若是現在不尊號令,這位香主當場就可以將他砍了。
只能領命,安排人去傳令。
重新回到鐵馬客棧,劉平坐回他的座位。
追風劍客劉鎮,鼾聲正濃。而客棧裡,那些吃肉喝酒的鏢師,也安分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吵吵鬧鬧。
劉平當然是要等在這裡。
雷鏢頭只是後天四境,武道差了一些,沒法子幫劉平牽制刀盟弟子,按照鬼面生說的,如果是白浪璣的堂主,那修為至少都是後天五境或者後天六境,應該是能用上一用。
天色已暗,風起,空氣中帶著溼風,明顯是要下雨。
鏢師吃飽喝足,也要在客棧歇息一晚。
不一會兒,豆大的雨滴滴落,先是零碎幾聲,緊接著突然密集,打在雨棚屋頂,頓時噪雜起來。
有路過的行人罵罵咧咧,本來打算吃完就走,這一下,走不成了。
獨臂掌櫃倒是挺高興,咧嘴笑呵呵,畢竟,人走不了,就得吃飯,就得住店。
就在這時,外面馬蹄聲碎,似乎將原本密集的雨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聽動靜,至少得有十幾騎,由遠至近。
“又有生意來了。”獨臂掌櫃更高興了。
只是等他走到門口,向外一看,頓時臉色一變。
外面的人並沒有進來,甚至沒有下馬,而是戴著斗笠,當頭一人開口道:“震遠鏢局的人聽著,你們這趟鏢,爺們劫了,若是不服可出來比劃,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刀劍無眼,丟了命莫要怪我等下手無情。”
這話裹著真氣,彷彿狂風,吹遍整個客棧,似乎比寒風還要陰冷,不見幾個路過的行客面色驚恐,抖個不停。
終於,他們做出決斷,淋個落湯雞,也好過把命丟在這裡。
當下是收拾東西冒雨逃離。
劉平則是一臉好奇。
“這是,有人劫鏢?”
挺有趣,居然提前說要劫鏢,再看雷鏢頭等人,立刻拿起兵器,瞬時間殺氣騰騰,似凝露欲滴。
雷鏢頭快走兩步,看向門外,當下道:“這幾位是哪來的好漢?既然要劫鏢,報個名號吧。”
外面的人都是統一黑色勁裝,戴斗笠遮面,各持長劍,立在雨中,一動不動,氣息穩固不散,絕不好對付,怪不得獨臂掌櫃剛才臉色難看。
“名號就不報了,劫鏢不是甚麼光彩事,傳出去不好聽,而且如果你們反抗,會死,既然要死,知道那麼多又有甚麼意義?”這話說的很狂,也很氣人。
雷鏢頭就被氣笑了。
“狂妄!”說完,他猛然拔出腰間長刀,直接隔空一刀劈過去,‘力劈華山,七尺刀芒’。
招式普通,但帶了真氣刀芒就不一樣了。
雷鏢頭走南闖北,甚麼情況沒遇到過?這雨夜黑騎,十幾個高手,明顯來者不善,且看不出對方深淺來路,那自然是要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全力。
殺敵,必須全力。
這是他行走江湖的座右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