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穿著一件看似隨意卻熨帖的襯衫，站在由拖車改造的移動監控臺前，他剛剛和攝影師顧長韋完成最後的走位確認。
“記住，”林楓對即將上車的劉業和兩位小演員說，“這不是一場追逐的動作戲，我不需要你們往動作戲方向演。
對兒子來說，這可能是一次刺激的冒險；但對林辰北，這是他被埋葬的飛行員靈魂的一次小小騷動，是他在枯燥農耕生活中抓住的一絲來自過去時代的悸動。
至於你，”林楓笑著看向還非常可愛的張梓楓，“這是你與父親共享的、關於世界仍然充滿未知與可能的秘密。”
林楓收起了笑臉：“層次，我要看到不同的層次。”
果然是領導的一句話，下屬跑斷腿。
為了捕捉林楓提出的這種層次與動感，劇組決定大量使用手持攝影。
顧長韋親自肩扛一臺改裝後略微輕便的Panaflex千禧年XL 35毫米攝影機，他將全程待在皮卡的後排，鏡頭近乎貼著演員的臉。
另一臺IMAX攝影機則被架設在一輛跟拍車上，負責捕捉史詩般的全景：皮卡像犁一樣切開金色玉米海洋的瞬間。
劇組甚至還動用了兩臺無人機跟拍卡車犁過玉米地的鏡頭。
其實，使用無人機拍攝，並不是後來才有的。
早在2003年，好萊塢電影《蜘蛛俠2》就首次使用無人機進行航拍，這項技術正式進入電影製作領域已經將近十年了。
只不過，這時候的無人機航拍的價格和穩定性都沒有後世那麼好。
尤其是2015年大疆推出Phantom系列專業無人機後，才將拍攝成本大幅降低，能夠讓更多的劇組能夠使用這項技術。
至於現在，這是一項非常奢侈的拍攝技術。
不過，對於林楓的劇組來說，這些永遠不是考慮的第一要務。
“所有部門準備！Action！”
發動機轟鳴。皮卡猛地躥出，衝下土路，扎進田埂。
車內，顧長韋的鏡頭立刻變得躁動不安。
林楓緊握方向盤，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那是一種久違的、駕馭機械與速度的興奮。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追拍的無人機，眼神複雜。
“爸！它要跑了！”飾演小墨菲的張梓楓喊道，半個身子探出車窗。
“墨菲，坐下！把膝上型電腦給我！道飛，你來駕車！”林辰北命令道，語氣急促卻帶著笑意。
車內空間狹窄，顧長韋幾乎蜷縮在座位下，將鏡頭從墨菲焦急的臉龐搖到林辰北熟練敲擊鍵盤的手指。
光鮮透過車窗，在三人臉上飛快地掠過明明暗暗的光斑。
車外，跟拍車上的IMAX攝影機則記錄下全然不同的景象：廣角鏡頭下，無邊的玉米地構成了一片寧靜而壯闊的背景，飛速移動的皮卡與空中銀色的無人機，如同在這片金色畫布上劃出的兩道匆忙的筆觸。
兩臺拍攝無人機也分在左右，將鏡頭死死地跟著飛速駛過玉米地裡的皮卡。
林楓在監視器前，帶著耳機，認真看著各個機位穿回來的畫面和耳機裡出來的現場收音。
當然，一些風聲、引擎聲、玉米稈刮擦車身的唰唰聲，後期還要合成，與配樂混合在一起。
突然，劇本設計的轉折點到來：皮卡爆胎。
在剪輯預想中，這個時刻將透過聲音巧妙連線——前一幀是墨菲在車內慌忙操作裝置導致機械卡住的聲響，下一秒直接切到輪胎漏氣的刺耳聲音。
實拍時，特效組精確計算了爆點，皮卡猛地一顛。
“該死！”林辰北啐了一口，努力控制方向。車停了下來。
這一刻，IMAX攝影機捕捉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表情：林辰北的興奮迅速冷卻，被現實的窘迫取代，但當他回頭看向氣喘吁吁卻眼睛發亮的女兒時，一種更深沉的溫柔和了然浮現出來。
這個瞬間，沒有臺詞，卻在鏡頭下，將父女兩的表情牢牢錨定，這個鏡頭就是兩人感情的紐帶之一。
追逐以庫珀用膝上型電腦“黑入”無人機系統，讓它溫順降落在草地上告終。
這一組畫面的最後一個鏡頭——無人機緩緩降落在夕陽下的草地時，林楓拿著對講機吩咐道：“現在！”
按照之前的預排，攝影組按照計劃，將35毫米變形寬銀幕的畫幅從開闊的:1切換回:1的IMAX全畫幅。
巨大的正方畫面中，渺小的無人機、廣闊的田野和低垂的落日，構成了一幅寧靜到近乎神聖的圖景。
“Cut！完美！”林楓難得地提高了音量。
他沒有離開監視器，又繼續回放林辰北控制無人機的特寫。
這時，顧長韋和劉業也湊了過來，身上還帶著玉米葉的碎屑。
身後的李縣也很想湊過去看看，但之前的經紀人再三囑咐他，在林楓的劇組要聽從安排，監視器前的位置，那是導演和攝影指導的專屬地盤，沒事別亂湊。
張梓楓可不管這些，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跑過去，歪著個小腦袋似懂非懂地學著大人的模樣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
林楓發現一個小腦袋，也笑著伸手揉了揉，惹得張梓楓好一陣埋怨......
“導演，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劉業這些老演員還是非常懂規矩的，私底下無所謂，但在劇組裡，他們就一定稱呼林楓“導演”或者“林導”，“剛剛衝進比車還高的玉米地裡時，我的表情真不是演的。”
林楓笑著瞟了一眼劉業，又繼續盯著螢幕：“這就是為甚麼我要種這麼一大片玉米的原因之一，這跟綠幕前的表演是不同的，眾能分辨其中的差別，即使他們說不清為甚麼。”
林楓帶著劇組在西北拍攝十分順利，國內前段時間網上的紛擾也基本消停了。
無論是對於林楓的攻擊，還是財經博主的“科普系列”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普通人只是把這兩件表面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當成網上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娛樂時間，看過也就忘了，根本不知道臺底下究竟發生了甚麼。
只不過，也許未來的某一天，還有人因為資本的忽悠，自信滿滿地殺入一些所謂的“明星加盟利好”，各種影視眾籌中，被割得只剩下褲衩的時候，會回想起今日網路上發生的事。
也許覆盤後，會發現，別人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預測了他們這群韭菜地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