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工，聯合調測如何了？”
這次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的對接人，依舊是上次合作過的孫光。
孫光雖然對著林楓笑笑，但林楓能從他的臉上看到疲憊。
“我們前期調測時遇到了點問題，”孫光指著螢幕道，“這些LED，每一塊的色溫和亮度都有極其微小的差異。
單塊看沒問題，但當成千上萬塊拼在一起，這些差異會被放大，在螢幕上形成像雲團一樣的色塊和亮度不均。在特寫鏡頭裡，這會是一場災難。”
林楓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孫光說的災難是甚麼意思。
一旦出現出現細微的色差偏離，本該是純淨黑色的太空背景上，會隱約可見一片片發灰、發綠的區域，任何不純都是穿幫。
看出了林楓的擔憂，孫光疲憊笑了笑道：“問題暫時解決了。我們使用一種叫做‘畫素對映’的校準程式。
簡單說，就是用高精度相機拍攝每一顆LED燈珠發出的光，測量其RGB值和亮度，然後在系統內為每一顆燈珠建立一個獨立的校正檔案。
播放影象時，系統會實時呼叫這個檔案，對輸出訊號進行微調，強制讓相鄰的燈珠發出完全一致的光。”
林楓有些驚訝：“這相當於要給這幾百萬顆燈珠，每一顆都做一次矯正？”
“沒錯。”孫光點點頭，“而且環境溫度、使用時長都會導致它們的光譜特性發生偏移。
所以這不是一個一勞永逸的過程，我們需要在整個拍攝週期內，定期進行重新校準。”孫光嘆了口氣，“這需要你在拍攝計劃上做一些調整，保證數十位工程師有時間做調整。”
見林楓在思考，孫光繼續道：“這個我們還在做測試，等出了結果，我會給你一份報告，你可以根據報告調整拍攝計劃。
這只是時間安排的組織問題，對於咱中國人來說不算難。”
林楓聽懂了孫光的話，也笑了笑。
是啊，只要是組織問題，對於中國來說就不算是大困難。
只要組織得當，這樣的情況甚至不會耽誤多少拍攝計劃。
退一萬步，即使延長拍攝時間問題也不大，演員只有兩人，根本就沒有多少檔期方面的問題。
至於費用，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他林楓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為拍攝費用憂心了。
“走吧，我們去看看系統模擬。”孫光突然說道。
林楓跟著孫光，來到了另一間控制室裡。
在這裡，軟體團隊正在攻克另一個核心難題：實時渲染與運動同步。
等林楓和孫光到來，首席軟體架構師楊莎莎，開始演示著原型系統。
螢幕上，一個CG地球在緩慢旋轉。
“核心邏輯是這樣的，”楊莎莎指著程式碼流程圖，“首先，我們有一臺‘主控機’，它執行著我們在遊戲引擎基礎上改寫的程式，內部儲存著高精度的CG環境模型——地球、太陽、天穹望遠鏡、空間站等等。
這臺主控機根據預設的軌道引數，實時計算著這些天體與‘燈箱’內演員的相對位置和運動。”
她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設計圖——“這個機械臂會根據系統程式，模擬航天器在任何軸向上的旋轉和移動。”
“關鍵在於同步。”楊莎莎強調，“攝影機的位置和朝向，會被運動追蹤系統實時捕捉，資料立刻傳入主控機。
主控機根據攝影機的視角，實時重新渲染出LED螢幕上應該顯示的影象。
同時，如果機械臂帶動演員移動，這個移動資料也會反饋給主控機，主控機據此更新宇宙背景的相對運動。”
林楓追問：“也就是說，當我移動攝影機，推近演員的面罩時，螢幕裡的地球會相應地變大，並且光線在她面罩上的反射角度也會實時變化？”
“完全正確。”莎拉點頭，“這不是播放一段預設的影片，這是一個互動的、基於物理的模擬系統。”
這時孫光開口道：“我們準備開始做真人的聯合調測，實際測試一下整套系統的運轉狀態，好及時做調整。”
眾人來到“光箱”前，一位跟範彬彬身形差不多的測試人員已經穿好了宇航服，準備進行系統測試。
這就是林楓今天來到這裡的核心目的。
測試員身上被固定在一個特製的碳纖維宇航服支架上，這個支架本身又連線著旋轉器機械臂的末端。
宇航服是部分拆卸的，以便攝像機捕捉她的面部表情，頭盔面罩則是完全真實的，因為它必須反射LED螢幕的光芒。
“感覺怎麼樣？”孫光透過內部通話系統問道。
測試員深吸一口氣，活動一下手臂，做了一些動作，“孫工，目前情況良好，各部分活動正常。”
孫光的聲音再次響起：“很好！我們馬上要開始第一次運動測試。記住，讓機器帶動你，你的身體要完全放鬆，你只需要做出自然反應即可。”
“明白！”
機械臂發出低沉、平穩的液壓聲，開始緩慢地將測試員從站立姿態推向水平，並同時施加一個緩慢的旋轉。
“抬頭，”孫光發出指令，“你要看著‘地球’的方向！我們要測試光線在頭盔面罩上的散射情況。”
測試員努力轉動頭部。
此時LED螢幕上，巨大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地球正在面罩上緩緩滾動，開始清晰地反射出了那個旋轉著的、帶著雲層旋渦的星球。
光線是如此真實，那種從極暗到極亮的瞬間轉換，是任何傳統打光無法模擬的。
“很好，保持緩緩轉動，”林楓看著監視器上的影像，有些激動。
孫光將林楓的命令傳達給測試員。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動。
他們賭對了。
測試很快結束，孫光對著林楓說道：“這套系統需要演員提前適應，可能要兩三個星期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林楓點點頭：“沒問題，我這就安排演員過來做適應性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