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新年日常,四海路演
翌日,大年初一的清早,淺川縣城的年味兒還沒散盡,空氣裡還裹著昨夜的煙火氣。
江傾剛走出自家小院,張怡就追出來,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保溫袋,不由分說塞進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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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三叔帶的滷味,還有你二姨點名要的臘腸!」
張怡隔著車窗,又理了理兒子被風吹亂的額髮。
「今天跑完廬陽就早點回來,別太累。」
「知道了媽,回吧,外頭冷。」
江傾笑著應下,驅車緩緩駛出。
接下來的幾天,江傾的日子過得和尋常返鄉青年沒甚麼兩樣,車輪子就沒停過,天天都在拜年吃席的路上。
只是今年格外不同,飯桌上,親戚們的熱情幾乎要把他淹沒。
初二時,江傾剛踏進舅舅家寬敞的堂屋,還沒坐下喝口熱茶,舅媽就舉著手機衝過來,嗓門洪亮。
「哎喲,我們的大明星迴來啦!快,江傾,跟舅媽合個影!我一起跳廣場舞的朋友可迷你那《開端》了,天天唸叨肖鶴雲!」
江傾只得放下茶杯,配合地露出笑容。
閃光燈剛歇,旁邊又擠過來一個半大的少年,是他表弟,紅著臉,手裡攥著個嶄新的筆記本和筆。
「哥!能給我籤個名不?就籤【To小磊,好好學習】,我同桌打死都不信你是我哥!」
「沒問題。」
江傾莞爾一笑,接過筆,剛簽完,旁邊又伸過來好幾隻手,拿著各式各樣的手機、平板,甚至還有作業本。
「哥,跟我拍一張吧!我發朋友圈!」
「表哥,咱倆自拍一個唄,我同學等著看呢!」
「江傾,聽說你跟那個誰……周野真談過?給叔透個底唄?」
七嘴八舌,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混著各種牌子的香水、煙味,還有小孩子追逐打鬧的尖叫,構成了一幅極其熱鬧又帶點無奈的年節圖景。
江傾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一一配合著簽名、合影,偶爾回答幾句關於「拍戲好不好玩」、「上綜藝是不是都是劇本」之類的問題。
面對那些更深入的、帶著八卦探詢的目光,他要麼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要麼就用「都是朋友」這類萬金油的話擋回去。
飯桌上的話題更是離不開他。
長輩們感嘆著「老江家祖墳冒青煙了」,這是對他學術方面的肯定。
同輩的兄弟姐妹們則好奇地打聽娛樂圈的各種內幕,順帶表達一下對哪位明星的欣賞。
江傾成了絕對的中心,碗裡的菜堆得小山高,耳邊是各種誇讚和好奇的詢問。
他遊刃有餘地應酬著,心裡卻忍不住想,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時間就在車輪滾滾和人情往來中溜到了初七,春節檔電影大戰的硝煙也瀰漫到了小縣城親戚們的談資裡。
截至2月6日的資料早已傳開。
總票房12億,《長津湖之水門橋》一騎絕塵,《這個殺手不太冷靜》《奇蹟·笨小孩》緊隨其後。
而被談論最多的,除了冠軍,就是幾乎墊底的《四海》。
「哎,江傾,那個《四海》真是你拍的那個?網上罵聲一片啊!」
飯桌上,一個剛刷完手機的堂哥大聲問道,引來一片關注的目光。
今天是幾個叔伯帶著家人過來拜年,在江傾家中吃午飯。
「是啊,江傾,你那角色我看網上評價倒挺好,說就你出場那幾分鐘值回票價!可這電影整體……嘖嘖,韓函這次可栽了!」
另一個堂姐接話,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江傾嚥下口中的菜,笑著點點頭。
「嗯,電影嘛,眾口難調,觀眾有自己的感受很正常。」
他沒多評價電影本身,更沒提網上對韓函本人的洶湧指責。
下午的陽光有些晃眼。
江傾告別了最後一撥親戚,驅車從潛川趕往廬陽市區。
今天,《四海》劇組在廬陽的萬達影院有一場路演。
雖然電影口碑崩盤,票房慘澹,但劇組主創依舊在按照事先的安排進行路演,希望能對票房多少起到一些作用。
萬達影院裡人聲鼎沸,比過年還熱鬧。
巨大的春節檔海報鋪滿了牆壁,《四海》的海報夾雜其中,顯得有些落寞。
江傾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帽簷壓得很低,穿著普通的黑色羽絨服,像一滴水融入了觀影的人潮。
他很早就讓十三幫他作弊搶到了票,安靜地隨人流走進影廳。
影廳裡幾乎坐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爆米花的甜膩香氣。
很快,電影開始,熟悉的畫面和配樂響起。
早在大年初一晚上,他就在江楠的吵鬧下帶著她和父母一起去看過這部電影。
江楠會如此他不奇怪,父母竟然也會主動提出一起他是沒想到的。
看完電影后,江照倒是沒說甚麼,張怡卻一直在他耳邊提起,說電影裡的姑娘好看,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甚至懷疑母親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當劇情進行到他飾演的「Showta哥」出場時,畫面裡一艘破舊遊輪的甲板上,煙花漫天炸響,他端著香檳杯,模仿蓋茨比的經典轉身——影廳裡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哇!江傾出來了!」
「靠,這個轉身絕了!帥炸!」
「就衝這幾分鐘,這票錢也算沒白花……」
「結合他的身份,真是本色出演!演技也線上!」
「電影是真不行,但這客串是點睛之筆啊!」
……
江傾坐在黑暗中,聽著周圍毫不掩飾的讚歎,看著大銀幕上自己那張被放大,在煙花映襯下顯得格外深邃的臉,一種奇妙的疏離感湧上心頭。
那確實是他,卻又像隔著螢幕在看另一個人的人生片段。
他對整部電影的評價確實不高,節奏、故事都存在問題,但此刻聽著觀眾對他那短暫出場的肯定,心裡還是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
電影在一片複雜的氛圍中結束。
燈光亮起,觀眾們並沒有立刻起身離場,而是在等著《四海》劇組的主創人員們上場。
等待間隙,許多人都在交頭接耳,討論的重點大都集中在「修塔哥」的角色上。
很快,在主持人熱情洋溢的開場白後,《四海》劇組的主創人員魚貫登場。
韓函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但眼底的疲憊顯而易見。
主演沈滕、劉浩然等人緊隨其後。
江傾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鎖定了人群中那道高挑的身影——劉皓存。
她今天穿了一條剪裁利落的白色修身包臀裙,露出一雙雪白筆直的長腿,外面套著件白色馬甲,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長髮微卷披散肩頭。
臉上也掛著得體的微笑,跟著大家一起向觀眾鞠躬問好,姿態優雅,亭亭玉立。
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臺下,與隱在人群中的江傾視線短暫交匯時,江傾遠遠瞧見她那雙漂亮的鹿眼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彎起一個更深更真實的弧度,帶著點只有他能懂的狡黠。
主持人開始cue流程,主創們分享拍攝趣事,回答觀眾提問。
氣氛不算特別熱烈,甚至有些問題帶著對電影本身的質疑,韓函和幾位主演都努力應對著。
輪到劉皓存發言時,她聲音清脆,態度誠懇,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傾安靜地在臺下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劉皓存說話時,手指會無意識地輕輕捻著垂在身側的裙邊。
當有觀眾提到「修塔哥」這個角色很出彩時,她的笑容明顯更明媚了些,目光狀似無意地朝他這邊飄了一下。
一個多小時過去,路演環節終於接近尾聲。
主創們再次鞠躬感謝,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準備從側門退場,前往後臺休息室。
人群開始湧動,觀眾們意猶未盡地議論著散場,也有不少人想湊近再看明星一眼。
江傾壓低帽簷,逆著人流,不動聲色地也朝後臺的方向移動。
他要前往後臺休息室的位置。
走廊裡光線稍暗,空氣裡還殘留著爆米花的甜味。
就在他即將走到休息室門口時,旁邊安全通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隻纖細的手飛快地伸出來,準確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了進去。
安全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江傾被一股帶著清甜香氣的力道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劉皓存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臉,距離近得能讓他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還有眼底閃爍的小得瑟。
「江總,看完自己的高光時刻,感覺如何呀?」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溫熱的氣息拂過他下頜。
「全場可都在誇你呢,顯得我這個女主角很沒用耶。」
江傾低頭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她白皙的臉龐像籠著一層柔光,仰視他的姿態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誘惑。
他眼神微動。
「還行,倒是你,膽子不小,敢在後臺通道堵人。」
「那要看堵的是誰。」
劉皓存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鞋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鞋。
她抬起手,指尖大膽地戳了戳他胸口。
「某些人,大過年的,訊息不回,電話不打,路演倒是偷偷摸摸跑來看……江總,你這算不算口是心非?」
她語氣嬌蠻,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只發現了新奇獵物的小獸。
江傾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掌心包裹住那微涼的指尖。
「家裡親戚多,分身乏術。」
他解釋得簡單,手指卻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這細微的動作似乎取悅了劉皓存,她哼了一聲,卻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藉口!是不是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很多厲害的人想法設法的打算把閨女嫁給你,忙著相親呢?」
她故意酸溜溜地說,另一隻手卻順勢攀上他的肩膀,身體幾乎貼進他懷裡,仰著臉,紅唇近在咫尺,吐氣如蘭。
「江傾,你欠我的【新年好】,打算甚麼時候補上?嗯?」
昏暗封閉的空間,她身上好聞的香氣,近在咫尺的嬌顏,帶著挑逗的尾音,瞬間點燃了空氣裡的曖昧。
江傾沒打算讓她繼續飆演技,握著她的手收緊,另一隻手攬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正要低頭——
「小皓存?你在這兒嗎?導演說準備走了!」
門外走廊,助理清亮焦急的喊聲突兀地響起,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劉皓存像受驚的小鹿,猛地從江傾懷裡彈開,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狠狠瞪了江傾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惱,還帶著點沒得逞的不甘。
「來了!」
她揚聲應了一句,聲音瞬間恢復了平時的清脆鎮定。
飛快地看了江傾一眼,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回頭再跟你算帳!等下看訊息!」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拉開安全通道的門,瞬間切換成優雅從容的女明星模式,抬腳走了出去。
「小皓存你剛才去哪了?急死我了,車等著呢。」
助理的聲音帶著擔憂。
「沒事,透口氣,走吧。」
劉皓存的聲音平靜地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安全通道的門重新合攏,將外界的聲響隔絕。
江傾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鼻尖還縈繞著女孩身上清甜的香氣。
他抬手,指腹蹭過自己的下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方才貼近時溫熱的氣息。
低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這小祖宗,還是這麼不管不顧。
江傾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羽絨服,也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影廳散場廣播的餘音。
他走向停車場,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
剛開出地下車庫,匯入廬陽市區初七傍晚略顯擁堵的車流,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劉皓存。
江傾戴上藍芽耳機,接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女孩刻意壓低、卻依舊能聽出嬌嗔的聲音,背景是車輛行駛的輕微噪音。
「喂?江傾,你人呢?跑得倒快!」
江傾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綠燈,唇角微揚。
「不是某人被助理抓走了麼?」
「少來!你剛才……剛才是不是想……」
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聲音更低了,帶著點羞惱。
「你佔完便宜就跑?」
「講點道理,劉老師。」
江傾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是誰先動手動腳,還惡人先告狀?」
「我不管!」
劉皓存蠻橫地打斷他,隨即又放軟了語調,帶著些許撒嬌意味。
「你……你晚上有空沒?我們劇組在廬陽就待一晚,明天一早就飛下一個城市了。」
「怎麼?」
江傾明知故問。
「你說呢?」
劉皓存哼了一聲。
「我餓了!這破路演折騰一下午,飯都沒吃!你得負責!廬陽你熟,帶我去吃好吃的,彌補一下我受傷的心靈和胃!」
江傾聽著她理直氣壯的要求,眼前彷彿浮現出她此刻在保姆車裡鼓著臉頰,眼神卻亮晶晶的模樣。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擋風玻璃上流淌成斑斕的光帶。
「想吃甚麼?」
他問,聲音裡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電話那頭,劉皓存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帶著點小得意。
「嗯……要辣的!特別辣的那種!我知道廬陽有家老字號……」
車輪碾過路面,載著電話裡女孩興致勃勃的點菜聲,匯入廬陽初七夜晚愈發熱鬧的萬家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