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後的第二日，夜色如墨，星河璀璨。
蘇顏輾轉難眠，披衣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觀星臺。夜風微涼，吹起她的衣袂，她抬頭望去，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立於高臺之上——杜若蘅一襲素衣，仰望著漫天星辰，背影孤寂如霜。
“若蘅？”蘇顏輕聲喚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杜若蘅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起手，腕間那顆僅剩的琉璃珠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暈。
“我在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決絕，“等你來。”
蘇顏心頭一顫，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等我？”
“是啊。”杜若蘅終於側眸看她，唇角微揚，眼神卻如深潭般沉寂，“因為今晚，是我最後能與你說話的時候了。”
蘇顏瞳孔微縮：“甚麼意思？”
杜若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向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天樞星。”
蘇顏順著她的指尖望去，星光熠熠，映照在二人臉上。
“蘇顏，”杜若蘅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我們兩個會在這個時空相遇？”
蘇顏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一直以為……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杜若蘅搖頭，“而是必然。”
她轉過身，直視蘇顏的眼睛：“因為——我就是你。”
“甚麼？”蘇顏呼吸一滯。
“準確地說，我是2025年的杜若蘅，而你……是2025年的蘇顏。”杜若蘅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們本是一體，卻在時空亂流中被分裂成了兩個意識。”
蘇顏腦中嗡鳴，踉蹌後退一步：“這不可能……”
“你還記得你高考後穿越前的事嗎？”杜若蘅輕聲問，“那天，你是不是在圖書館借了一本《大周史》？”
蘇顏渾身一震。
那是她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的細節。
“那本書裡夾著一張借書卡，上面寫著上一個借閱者的名字——杜若蘅。”杜若蘅苦笑，“那就是我。我們曾在同一個時空存在過，卻在穿越時被分裂了。”
夜風驟起，吹散了蘇顏的長髮，也吹亂了她的思緒。
“所以……我們只能留下一個？”她聲音發顫。
“是。”杜若蘅點頭，“若你選擇留在這裡年的蘇顏就會徹底消失，而我……作為2525年的意識投影，也會消散。”
蘇顏死死攥緊衣袖：“那你呢？你怎麼辦？”
杜若蘅笑了，笑容裡帶著釋然：“我早已回不去了。”
她抬起手腕，那顆琉璃珠的光芒正在逐漸黯淡：“那夜救你時，我燃燒了2525年的自己，才勉強保住你的意識。今夜……就是我的最後一日了。”
蘇顏眼眶驟然紅了：“不……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杜若蘅搖頭，語氣溫柔而堅定，“但至少，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她忽然抬手，琉璃珠脫離腕間，懸浮於空中，綻放出刺目的光芒。星光匯聚，竟在二人面前撕開一道幽藍色的裂縫——那是時空的通道。
“我用最後的能量維繫這個通道五年。“杜若蘅的聲音開始變得縹緲，“這五年裡，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回到2025年。”
她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但若五年後你仍未回去……”她輕聲道，“這個世界就再無2025的蘇顏，也再無2525的杜若蘅。”
蘇顏伸手想抓住她，指尖卻穿過了她逐漸虛幻的身體：“若蘅！”
杜若蘅微笑著看她，眼中滿是眷戀與不捨：“蘇顏，無論你做甚麼選擇，都要記住——”
“你值得擁有幸福。”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煙般散入風中，唯有那顆琉璃珠“啪嗒”一聲墜地，滾至蘇顏腳邊。
蘇顏跪倒在地，淚水砸在琉璃珠上，濺起細碎的光點。
遠處，天邊泛起一線微光。
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