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靜靜淌過,轉眼已是三個月後。
蘇顏的身子漸漸恢復,雙生子云昕與雲曜也長得愈發白嫩可愛。杜若蘅常來椒房殿陪她說話,兩人或逗弄孩子,或品茶閒談,偶爾也會避開宮人,低聲討論那些只有她們才懂的“前世之事”。
蘇顏曾問過杜若蘅那夜她究竟是如何救的自己,杜若蘅只是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只是用了一些未來的醫術罷了。”蘇顏雖心有疑惑,卻也不再追問。
而云珩自那日後,對蘇顏更加珍視。他雖政務繁忙,卻仍每日抽空陪她用膳,夜裡批完奏摺,也總要來看她一眼才肯歇息。有時蘇顏半夜醒來,會發現他靜靜坐在床邊,藉著燭光凝視她的睡顏,目光深沉而複雜。
“怎麼不睡?”她迷迷糊糊地問。
雲珩便會輕輕撫過她的髮絲,低聲道:“怕你又不舒服。”
蘇顏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我沒事了,真的。”
雲珩便不再多言,只是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皇帝駕崩那日,正值深秋。
那夜狂風驟起,宮燈搖曳,太醫院的御醫們跪在龍榻前,卻終究無力迴天。雲珩立於殿外,背脊挺直如松,面上看不出悲喜,唯有袖中緊攥的拳頭洩露了一絲情緒。
蘇顏站在他身後,輕輕將手搭在他的肩上。雲珩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覆上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生疼。
“父皇……走了。”他低聲道,嗓音沙啞。
蘇顏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陪他站著,直到殿內傳來內侍悲愴的哭喊:“陛下——駕崩了——”
那一刻,雲珩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國喪三月,舉國哀悼。
雲珩以太子身份監國,處理朝政,日夜不休。蘇顏則替他安撫後宮,照料年幼的皇子公主,同時還要應付那些心思各異的朝臣家眷。
杜若蘅偶爾會來幫她,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如初。
“你考慮過嗎?”有一日,杜若蘅忽然問。
蘇顏正低頭繡著一方帕子,聞言指尖微頓,抬眸看她:“考慮甚麼?”
“留在這裡。”杜若蘅輕聲道,“還是回去。”
蘇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楓葉上,良久,才微微一笑:“若蘅,你知道嗎?我曾經以為自己一定會想回去,可是現在……”
她低頭看著帕子上繡了一半的並蒂蓮,輕聲道:“這裡有我的孩子,有云珩,有……我想要守護的一切。”
杜若蘅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變了。”
“是啊,變了。”蘇顏也笑,“可我覺得,這樣很好。”
“可你曾和我說過,你見過自由卻又被束縛。你不願我成為這異世裡一條自由的孤魂。如今的你又為何甘願被束縛?明明你曾經是那麼的自由的。”杜若蘅不甘心的追問。
蘇顏聞言垂眸,靜靜的繡著手中的帕子,過了許久,她的聲音彷彿從遠處飄來,“若蘅,我是胎穿。我來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四年了,可我在那個世界活了不到十八年。就如同莊周夢蝶,又焉知不是蝶夢莊周呢?何況又難道不會物是人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