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入府這日,晉王府上下張燈結綵。蘇顏天未亮便起身,由侍女們伺候著梳妝打扮。
“王妃,今日用這支赤金嵌紅寶石的鳳釵可好?“青竹捧著一支璀璨奪目的髮簪輕聲問道。
銅鏡中的蘇顏面色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輕輕搖頭:“太招搖了,換那支白玉蘭花的吧。“
“可是...“青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換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她明白王妃的心思——今日是新人入府,正室若打扮得太過華貴,倒顯得刻意壓制。
蘇顏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眼角。二十三歲的年紀,在現代正是風華正茂,在這深宮王府中卻已算不得年輕。她想起昨日雲珩在書房對她說的那番話。
“阿顏,明日新人入府,你只需按禮制行事即可。”雲珩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腕間的玉鐲,“她們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當時她點頭應下,卻在轉身時聽見雲珩低聲吩咐侍衛:“明日多派些人手盯著柳家送來的陪嫁。”
“王妃,該更衣了。”青竹的聲音將蘇顏拉回現實。侍女們捧來一套正紅色繡金鳳的禮服,這是正妃在正式場合的裝束,象徵著無可爭議的地位。
蘇顏展開雙臂,任由侍女們為她穿戴整齊。沉重的禮服壓在肩上,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出嫁時的情景,那時雲珩親自到府門前迎接,牽著她的手跨過火盆,在她耳邊輕聲道:“此生定不負卿。”
“王妃,兩位娘子的轎輦已到府門外了。”管家在門外稟報。
蘇顏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按禮制準備迎接。”
晉王府正門前,兩頂裝飾華麗的轎輦依次停下。第一頂轎輦中走出一位身著海棠紅繡銀絲牡丹紋嫁衣的女子,正是柳如湄。這偏正紅的顏色恰如其分地彰顯著她側妃的身份,既不過分僭越正妃的大紅,又比尋常妾室更為莊重。她眉目如畫,在紅妝映襯下更顯肌膚如雪,向迎候的僕婦們微微頷首時,衣袂間暗紋流轉,姿態優雅而不失謙和。
第二頂轎輦中的杜若蘅則穿著櫻粉紅縷金蝶紋嫁衣,這嬌嫩的粉色襯得她愈發靈動可人。髮間那支銀蝶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下轎時她繡著並蒂蓮的裙角被轎轅勾住,險些絆倒,幸而被身旁丫鬟扶住。她卻不顯窘迫,反而掩唇輕笑,杏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粉紅廣袖隨風輕揚,宛如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蘇顏站在正廳前的臺階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手指卻在袖中微微顫抖。
“王妃姐姐。“柳如湄率先上前,盈盈下拜,“如湄今日入府,今後還望姐姐多多指教。”她的聲音如清泉般悅耳,行禮的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杜若蘅也跟著行禮,卻多了幾分俏皮:“若蘅見過王妃姐姐。早聽聞晉王妃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顏伸手虛扶:“兩位妹妹不必多禮。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姐妹,共同侍奉殿下。”她的目光掃過二人,柳如湄低眉順目,看不出情緒;杜若蘅則大膽地迎上她的視線,眼中帶著探究。
就在此時,雲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都到了?”
蘇顏轉身,見雲珩一身靛藍色親王常服,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大步走來,目光卻先落在蘇顏身上,伸手替她扶了扶髮間的玉簪:“這簪子歪了。”
這親暱的舉動讓在場眾人神色各異。柳如湄依舊低垂著眼簾,杜若蘅則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
“夫君。”蘇顏輕喚一聲,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雲珩這才轉向兩位新人:“柳氏,杜氏,既入我晉王府,便要守府中規矩。”他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王妃是府中女主人,你們需敬她如敬我。”
“謹遵殿下教誨。”二人齊聲應答。
入府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敬茶、贈禮、訓話,蘇顏每一個環節都處理得滴水不漏。她贈予柳如湄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給杜若蘅的則是一對精巧的翡翠耳墜,既符合二人性情,又彰顯了正室的地位與氣度。
晚宴設在花園的水榭中。初夏的微風拂過湖面,帶來絲絲涼意。蘇顏坐在雲珩右側,兩位新人依次而坐。席間,柳如湄輕聲細語地談論著近日讀的詩集,展現出深厚的文學修養;杜若蘅則妙語連珠,講述京城趣聞,逗得雲珩幾度發笑。
蘇顏安靜地聽著,偶爾接話,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她注意到雲珩雖然與兩位新人交談,卻始終不忘為她佈菜添茶,甚至在杜若蘅講到一個有趣處時,雲珩笑過後立刻轉向蘇顏,低聲問道:“你覺得如何?”
這種細微的關懷讓蘇顏心中的鬱結稍稍緩解。
“殿下待王妃真體貼。“杜若蘅突然說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雲珩為蘇顏盛湯的動作。
蘇顏溫和地回應:“殿下待所有人都很體貼。妹妹們入府後,自然也能體會到。”
晚宴結束後,按規矩新人應當各自回院,而云珩本應輪流前往新人處。然而他卻當著眾人的面牽起蘇顏的手:“今日政務繁忙,本王有些乏了,王妃陪我去書房說會兒話吧。”
這明顯的偏愛讓兩位新人神色各異。柳如湄恭敬行禮告退,杜若蘅則眨了眨眼:“殿下和王妃姐姐真是鶼鰈情深。”
待眾人散去,蘇顏終於卸下偽裝,眼中浮現出疲憊。雲珩將她拉入懷中,輕撫她的背脊:“今日辛苦你了。”
“我沒事。”蘇顏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柳妹妹才情出眾,杜妹妹活潑可愛,都是極好的人選。”
雲珩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阿顏,看著我。她們入府是形勢所迫,但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月光下,蘇顏看見雲珩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麼清晰,那麼完整。遠處傳來隱約的琵琶聲,不知是柳如湄還是杜若蘅在彈奏。雲珩卻置若罔聞,只專注地為她斟茶。
“明日我會去柳氏那裡坐坐,後日去杜氏處。“雲珩突然道,他握住蘇顏的手,“政治聯姻,表面功夫要做足。但我的心,永遠在你這裡。“
蘇顏望著滿樹海棠,忽然覺得那些花瓣不再像血跡,而像一片片小小的紅綢,在風中輕輕搖曳。她反握住雲珩的手:“我信你。“
當夜,雲珩果然留宿正院。紅燭高燒,他在錦帳中極盡溫柔,彷彿要用這種方式抹去新人入府帶來的所有不安。蘇顏在他懷中昏昏欲睡時,聽見他在耳邊低語:“記住,無論府裡進來多少人,你永遠是我的妻子,我的愛人,我的...“
最後幾個字消散在吻中,但蘇顏聽懂了。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蘇顏知道,從今夜起,晉王府再不是從前的模樣。但只要有雲珩這份心意,她就有勇氣面對一切風雨。
夜深時分,當蘇顏在雲珩懷中沉沉睡去時,晉王府東側的蘅蕪苑中,杜若蘅正對著一面銅鏡卸妝。她取下銀蝶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有意思,這晉王和晉王妃好像和劇本描述的不一樣,這次的任務有意思了。”
而西側的蘭香閣內,柳如湄正在燈下寫信。她娟秀的字跡在紙上流淌:“父親大人明鑑,晉王府內情勢複雜,女兒需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