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京城飄了第一場雪粒子。雲珩從端王府議事歸來,大氅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珠。蘇顏正抱著女兒在暖閣裡逗弄,見他眉間凝著化不開的寒意,忙將孩子交給乳母。
“端王要調父王去北疆平亂。”雲珩解下佩劍擲在案上,劍鞘與黃花梨木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蘇顏指尖一顫,茶盞裡的水面晃出細紋——北疆是袁成駐軍之地,如今明面上袁成是端王的人,這分明是場鴻門宴。
“袁將軍不是...”她剛開口就被丈夫捂住嘴。雲珩目光掃過窗外,那裡新來的灑掃丫鬟正低頭修剪枯枝。“柳先生遞了訊息。”他蘸著茶水在案上寫了個“詐′”字,水痕在暖閣裡很快暈開,“父王會配合演場好戲。”
三日後寧王離京時,滿朝文武都來送行。端王親自斟了踐行酒,玄色蟒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皇弟此去,定能馬到功成。”寧王笑呵呵地接過,銀鬚上沾了酒液也渾不在意。雲珩冷眼旁觀,見端王身後站著個青衫文士——正是柳明,那人狀似無意地撫了撫腰間玉佩,這是約定事成的暗號。
邊關戰報傳來那日,恰是冬至。雲珩正在院中射箭,忽見管家連滾帶爬跑來:“王爺...王爺戰死了!”箭矢“啪“地釘歪在靶外。
靈堂設得倉促,白幡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蘇顏按禮制跪在蒲團上,懷中女兒突然伸手抓她鬢邊白花。“噓。“她將孩子的小手包在掌心,感覺有張紙條被塞進來。藉著孝衣遮掩展開,上面只有硃砂畫的一隻寒鴉——袁家軍的暗號。
“四弟。”雲璉突然出現在身後,素來陰鬱的眉眼竟透著活氣。他往火盆裡扔紙錢時,藉著火光向雲珩比了個“七“的手勢。灰燼中隱約可見未燒盡的邊角,露出“古道平安“四字。
守靈第七夜,雲珩獨自在棺槨前添燈油。忽聽榫卯輕響,楠木棺材竟從內推開。寧王灰頭土臉地坐起來,第一句話是:“端王可動了?”
與此同時的端王府,柳明正在獻計:“陛下病重,寧王新喪,此乃天賜良機。”他捧著龜甲煞有介事,“昨夜觀星,紫微垣有異動。”端王手中茶盞“咔“地裂了道縫。
第二日便傳出“陛下病重,端王進宮日夜侍疾”的訊息。
雲珩站在寧王府的角樓上,望著皇宮方向升起的青煙,那是御醫們煎藥時特有的訊號。他攥緊了手中的寒鴉紙條,指節發白。
“四公子,王爺請您去密室。”老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密室設在靈堂下方的地窖裡,入口藏在寧王棺槨下方。雲珩掀開暗門時,寧王正與他的二哥雲璉、五弟雲珏圍著一張京城佈防圖低聲商議。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幾隻蓄勢待發的猛獸。
“來了?”寧王抬頭,臉上還帶著假死時塗抹的灰土,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端王已經動手了。”
雲珩單膝跪地:“父王,袁將軍的五千精兵已埋伏在西山獵場,隨時可以進城。”
“不夠。”寧王的手指重重戳在皇宮位置,“端王掌控了禁軍統領,宮門十二衛中有七衛是他的人。我們必須在三日內拿到陛下親筆手諭,才能調動城外駐軍。”
雲珏突然插話:“柳先生今早派人來傳話,說端王準備在冬至大祭時動手。”他展開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奇怪的星象圖案,“這是他們約定的訊號。”
密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雲珩想起蘇顏塞給他的那張寒鴉圖,從袖中取出:“父王,袁將軍還給了這個。”
寧王眼睛一亮:“好!袁成這是要裡應外合。”他轉向雲璉,“老二,你負責聯絡禁軍中的舊部,尤其是羽林衛的趙將軍,他曾受過你岳父的恩惠。”
雲璉陰鬱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我已經安排人盯著御藥房,端王若要下毒,必從那裡入手。”
“老五繼續監視端王府,特別注意柳明的動向。”寧王的手指移到地圖上一條虛線,“這條密道直通陛下寢宮後殿,是太祖年間修建的,如今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雲珩心頭一跳:“父王是要...”
“假戲真做。”寧王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既然端王以為我死了,那我這個'鬼魂'就該去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