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二月，晉王府的後花園裡，幾株早梅頂著寒風綻放。蘇顏披著素白狐裘，獨自站在梅樹下，指尖輕撫花瓣，彷彿在思索甚麼。
“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議事。”青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顏收回手，轉身時已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知道了。”
書房內，雲珩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眉宇間的凝重讓蘇顏心頭一緊。
“出甚麼事了？“她輕聲問道，示意青竹關好門退下。
雲珩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她：“剛收到的訊息，睿王向父皇提議增設西北軍餉，並推薦誠國公負責督辦。“
蘇顏展開信紙，快速瀏覽內容，眉頭越皺越緊：“西北軍餉向來由你掌管，這是明目張膽地奪權。父親若接下這差事...“
“便是公開站隊了。“雲珩接過她的話，聲音低沉，“岳父大人這一步棋，走得真是妙啊。“
蘇顏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未必是父親主動為之。睿王此舉，怕是要逼他表態。“
雲珩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阿顏可有對策？”
蘇顏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這幾人都是父親的心腹，若能說動他們進言...“
“恐怕不易。“雲珩搖頭，“他們跟隨岳父多年，怎會聽你一個出嫁女的？“
蘇顏唇角微揚：“夫君忘了，我雖出嫁，但五哥仍在府中。這些人中，至少有兩個受過他的恩惠。“
雲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娘子果然心思縝密。“
“不過...“蘇顏猶豫片刻，“我需要回一趟誠國公府。“
雲珩眉頭一皺：“現在回去，會不會太顯眼？“
“正月初二我沒回門，如今以探望生病生母為由回去，合情合理。“蘇顏解釋道，“況且，越是光明正大，越不會引人懷疑。“
雲珩沉思片刻，點頭道：“也好。我讓李媽媽準備些禮物，你明日就去。“
次日清晨，蘇顏換上一身素淨衣裳，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乘著晉王府的馬車前往誠國公府。
馬車剛停在誠國公府門前，管家就迎了出來：“王妃娘娘回來了！老太爺正在前廳等您呢。“
蘇顏微微一笑：“有勞管家通傳，我先去給母親請安，再去拜見祖父。“
管家面露難色：“這...老太爺特意吩咐，要您一到就去見他。“
蘇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不顯：“既然如此，那就先去見祖父吧。“
前廳內，老誠國公蘇慎端坐在主位上，見蘇顏進來，起身正欲行禮。蘇顏見狀忙將其扶起：“祖父折煞我了。”蘇慎便順勢坐下。
“孫女給祖父請安。“蘇顏恭敬行禮，目光掃過廳內，發現除了祖父，還有父親和三叔蘇薦。
這陣勢，顯然不是普通的祖孫相見。
“聽聞晉王近日忙於軍務，連先帝的祭禮都未能全程參與？“蘇慎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試探。
蘇顏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王爺奉命巡視京畿防務，是皇命在身，祭禮也是得了皇上特准才提前離席的。“
“哼，甚麼皇命，不過是藉口。“三叔蘇薦冷笑，“我看晉王是仗著有點軍功，就不把祖宗禮法放在眼裡了。“
蘇顏看向這位自她進門就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的三叔，輕聲道：“三叔慎言，妄議皇子乃是大罪。王爺對先帝的孝心天地可鑑，只是身為臣子，當以國事為重。“
“好了。“蘇慎抬手製止了蘇薦繼續發言，目光復雜地看著蘇顏，“顏兒，祖父今日叫你來，是有要事相商。“
蘇顏心頭警鈴大作，卻只能恭敬道：“祖父請講。“
“睿王殿下有意與我家結親，想娶你八妹妹蘇璇為側妃。”蘇慎緩緩道，“你身為晉王妃，又是璇兒的姐姐，覺得如何？”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刀直指蘇顏心口。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告訴蘇顏：睿王有奪嫡的實力，雖是側妃，誠國公府也有意追隨。而問蘇顏看法則是在問晉王是否願意追隨睿王。
蘇顏垂下眼簾，掩飾眼中的思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不敢妄言。只是...”她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擔憂，“睿王已有正妃，且聽聞錢氏善妒，妹妹性子剛烈，怕是不妥。”
“這就不勞晉王妃操心了。”蘇薦突然開口，聲音尖刻，“璇兒自有她的造化。”
蘇顏面色不變，將問題拋回給了誠國公。：“父親認為呢？”
誠國公似乎也並未下定決心。被蘇顏這麼一問很是無措，揮手道：“顏兒去看看你姨娘吧，她近來身子不大爽利。”
蘇顏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告退。走出前廳，她的後背已經溼透。三叔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但祖父和父親似乎無法堅定地讓誠國公府向睿王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