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著庭院。簷角的風鈴偶爾被微風拂動,發出細碎的清響。階前的梔子花已開了幾朵,幽香浮動在溼潤的空氣裡。
雲珩抱著襁褓中的嬰孩,在廊下緩緩踱步。孩子剛醒,烏溜溜的眼睛望著父親,小手從錦被裡掙出來,抓住他垂落的一縷髮絲。他低頭輕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孩子柔嫩的臉頰。
蘇顏端著茶盞走來,髮間的玉簪映著晨光微微閃爍。她見這情形,不由抿唇一笑:“這孩子,倒像認得你似的。”雲珩抬眼看她,眉目間俱是溫柔:“娘子辛苦,你生產時我未曾趕回來……”
“說這些做甚麼,你平安歸來就好。”蘇顏笑著打斷雲珩,將孩子抱在懷中。
“如今祖父是如何安排的?”蘇顏望著端坐在榻上喝茶的雲珩,好奇地問。
“祖父五日後舉行登基大典,封了大伯父為榮王,二伯父為端王,父親為寧王。現今正在清算那些叛軍和封賞功臣。”雲珩簡單地回答蘇顏。
“未立太子?看來將來還有亂的時候。”蘇顏抓住了雲珩話中的重點,感嘆道。
雲珩笑著安慰蘇顏:“大伯父為長,又因大伯母的緣故,支援他的大多是文官;二伯父雖為嫡,但未大功,支援他的大多是些宗親舊貴;父親手握兵權,多有戰功,贏面還是很大的。”
蘇顏輕拍著襁褓中的雲昱,低聲說道:“希望吧,如今說這些也是為時尚早。”
簷外忽然掠過幾只早起的燕子,剪影劃過青灰色的天際。孩子被鳥鳴吸引,咿呀著朝外伸手。夫妻倆相視一笑,晨光便在這笑意中漸漸明亮起來。
五日後的登基大典如約而至,雲珩和蘇顏早早起身從淮安王府趕往皇宮。
寅時剛過,天邊尚未破曉,太和殿前已列滿文武百官,朱紫蟒袍在晨曦中肅穆如林。九重宮闕次第燃起明燈,金磚御道鋪陳如練,直通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辰時正,鐘鼓齊鳴,禮樂震天。新帝身著十二章袞冕,玄衣纁裳上日月山河紋繡煌煌生輝,緩步踏上丹陛。玉珠冕旒微微晃動,遮不住他眉宇間的威儀。階下百官伏跪,山呼萬歲,聲浪如潮,震得殿角銅鈴輕顫。
禮官高誦祝文,燔柴告天。青煙繚繞間,新帝接過傳國玉璽,掌心觸及那方冰涼刻骨的蒼璧,終是握緊了這四海之重。他轉身俯瞰,萬民跪伏如蟻,而天際朝陽恰破雲而出,金光潑濺在琉璃瓦上,恍若天命加身。
“朕,承皇天之眷命——”他的聲音沉而穩,迴盪在九霄之下,自此山河改易,日月新天。
蘇顏跪在下面,內心波瀾壯闊: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真的經歷一次皇帝登基,這遠比電視上演的壯闊。
在蘇顏內心感嘆時,她錯過了雲珩明亮的雙眸,在看到皇帝登上龍椅時,雲珩眼中的光明明滅滅,最後平靜掩飾了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