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北戎雪災加重，北戎果然傳來風聲，十萬北戎大軍壓境，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吵的熱鬧，在淮安王和皇帝的共同推動下，淮安王成功領旨出征。
殘陽如血，將淮安王府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悽豔的紅。初春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過迴廊，捲起蘇顏素白的裙角。她抱緊懷中的包袱，加快了腳步。
王府後花園的梅林深處，雲珩負手而立，一襲玄色勁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底的凝重。
“阿顏！你如今身子越來越重了，小心些！”他伸手接過蘇顏手中的包袱，指尖相觸時，蘇顏的手微微顫抖。
“都準備好了？”蘇顏輕聲問道，輕撫著隆起的肚子，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雲珩點頭，解開包袱檢視裡面的物品——幾瓶傷藥、一卷銀針、幾包藥材，還有一個小小的平安符。他唇角微揚：“連這個都準備了？”
“廟裡求的。”蘇顏抿了抿唇，“聽說很靈驗。”
雲珩將平安符收入懷中，輕聲道：“有你和孩子在府中等我，我自然會平安歸來。”
一陣風吹過，梅花簌簌落下，有幾瓣落在蘇顏的髮間。雲珩伸手為她拂去，指尖在她臉頰停留片刻。蘇顏仰頭看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不安。
“王爺他...真的決定要...”
雲珩迅速按住她的唇，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低聲道：“隔牆有耳。”
蘇顏會意，轉而說道：“糧草不足三成，這分明是要置你們於死地。”
“祖父早有準備。”雲珩拉著她在梅樹下的石凳坐下，“北境三州的軍糧已暗中調集，只等大軍開拔。”
“那皇帝派來的監軍...”
“不過是個眼線。”雲珩冷笑，“邊關風沙大，死個把人再尋常不過。”
蘇顏心頭一顫。她早知道淮安王府與皇室的恩怨，卻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雲珩雖是庶出，卻是淮安王最看重的孫輩，此次隨軍出征，既是責任，也是危險。
“我擔心的不是戰場。”蘇顏攥緊了衣袖，“而是你們走後，皇帝會不會對王府...”
雲珩眼神一暗。這正是他最憂慮的事。皇帝多疑狠辣，既然敢對淮安王下手，又怎會放過王府家眷？
“府中已安排妥當。”他握住蘇顏冰涼的手，“若有不測，會有人護送你們離開京城。”
“我不走。”蘇顏搖頭，“我要在這裡等你回來。”
“阿顏！”雲珩聲音嚴厲起來，“這不是任性的時候。若王府被圍，就算是為了孩子，你也得活下去...”
蘇顏眼眶中頓時蓄滿了淚，貼在雲珩胸前，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輕聲說：“你可一定要平安歸來，我和孩子孤兒寡母如何逃得了皇帝的追責。”
“我一定會回來。”他在她耳邊鄭重承諾，“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回到你身邊。”
遠處傳來更鼓聲，暮色已深。雲珩鬆開她，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簪。簪頭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質溫潤，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華。
“這是...”蘇顏驚訝地看著他。
“去年冬日就讓人雕的，本想等你生辰時送你。”雲珩將玉簪插入她的髮髻，“如今提前給了，就當是我的承諾。”
蘇顏抬手輕觸玉簪，眼中泛起水光：“我等你，不管多久。”
“若...”雲珩猶豫片刻，“若事有變故，你可去江南吳家老宅。那裡有我安排的人手，會保護你周全。”蘇顏不安地望向雲珩，雲珩輕拍她的肩：“萬不得已時，舍了王府自己逃去吧，生下孩子後，男孩叫蘇昱，女孩便叫蘇昭…你和孩子重新開始新生活，不必受我所累…”
蘇顏內心極為震動，她沒想到雲珩竟為她謀劃至此。
“明日大軍開拔，你不必來送。”雲珩最後說道，“場面上的事，做給皇帝看的罷了。”
蘇顏知道，淮安王明日會在朝堂上演一出被迫出征的戲碼，而云珩作為庶孫，連站在前排的資格都沒有。但她更清楚，真正決定戰局走向的，恰恰是站在陰影中的這些人。
“我等你凱旋。”蘇顏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梅花再開時，你要回來陪我賞花。”
雲珩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一言為定。”
夜色漸濃，兩人依依不捨地分開。蘇顏看著雲珩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處，抬手撫摸著髮間的玉簪，一滴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從明天起，她將獨自面對京城的暗流洶湧。而千里之外的戰場上，她的夫君將為家族的存亡而戰。無論結局如何，這都將改變大周王朝的命運。
風過梅林，花瓣紛飛如雪。蘇顏站在原處，直到寒露打溼了她的衣衫。遠處王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她心中的那盞燈，為遠方的人長明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