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清晨，淮安王府上下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但因蘇顏懷柔，三位夫人便無需她幫忙，讓她顧好悠然居即可。此時蘇顏披著杏色繡梅花的錦緞斗篷，站在廊下看著僕役們來回穿梭。她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夫人，外頭風大，您還是回屋裡歇著吧。”墨竹捧著暖手爐匆匆走來，將爐子塞進蘇顏手中。
蘇顏搖搖頭：“不打緊，我穿得厚實。今日除塵，總要看著些。”她抬頭望向正指揮小廝們擦拭簷下燈籠的劉叔，他如今已成功頂替陳貴成為了悠然居的管事，“劉叔，西廂房的窗欞記得都要擦淨，還有祠堂的供桌，需得用檀香薰過。”
劉叔轉身行禮，花白的鬍子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夫人放心，老奴都記著呢。您懷著身子，這些瑣事交給老奴便是。”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笑聲從迴廊轉角傳來。只見桃夭和紫蘇攜手而來，一個穿著桃紅色襖裙，一個著淡紫羅衫，在素白的雪景中格外明豔。
“夫人安好。”兩人齊齊向蘇顏行禮，桃夭眼尖，瞧見蘇顏手中的暖爐，“夫人手爐樣式尋常，我前些日子繡了些套子，比尋常的好看些，回頭給夫人送去。”
蘇顏溫和地笑道：“難為你們想著。今日發年賞，你們且隨我來。”
暖閣裡早已備好各色賞賜。蘇顏坐在鋪了軟墊的玫瑰椅上，先讓管家給府中僕役每人發了五錢銀子和一套新衣。輪到兩位妾室時，她親自從錦盒中取出兩對玉鐲。
“桃夭喜歡鮮亮顏色，這對翡翠鐲子水頭足，襯。她將其中一對遞給桃夭，又轉向紫蘇，“知道你素愛雅緻，這羊脂玉的溫潤，正合你的氣質。”
紫蘇接過玉鐲，眼圈微紅：“夫人如此厚待，奴婢實在...”
蘇顏拍拍她的手：“大過年的，不說這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你們近來安分守己，我也是看在眼裡的。”
轉眼到了除夕。淮安王府各處已掛上大紅燈籠，門楣上貼著嶄新的春聯，連馬廄都貼了“六畜興旺“的紅紙。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廚娘們正忙著準備年夜飯。
傍晚時分，雲珩從衙門歸來，披風上還沾著細雪。蘇顏迎上去為他解下披風，卻被他握住雙手：“手這樣涼，可是又在外頭站久了？”他眉頭微蹙，將妻子的手包在掌心呵氣取暖。
“才出來片刻。“蘇顏淺笑著任他動作，“今日衙門事忙？比往常回來得早。”
雲珩攬著她往內室走：“年節封印，只剩些瑣事。想著你一個人在家，便早些回來。”他低頭看向妻子的小腹，“今日孩子可鬧你？“
蘇顏臉上泛起紅暈：“安靜著呢，定是個乖巧的。”
年夜飯擺在正廳，八仙桌上擺滿寓意吉祥的菜餚。雲珩特意讓人將蘇顏的椅子加了軟墊，又在她手邊放了個小炭盆。四少夫人王氏看見了，玩笑地說：“還是九叔會痛人，將九弟妹看得似眼珠子般。”長房次子的妻子曾氏聽完，拿帕子輕拍王氏說：“四弟妹這是吃味了，四弟快哄哄啊！”逗得眾人笑聲不斷。蘇顏的臉頓時紅了，連向來嚴肅的雲珩都搖頭失笑。燭光映照下，蘇顏望著丈夫難得放鬆的側臉，心中滿是暖意。
飯後，僕役們在院中放起煙花。蘇顏因怕驚著胎兒，只隔著窗欞看那絢爛光芒在夜空中綻放。雲珩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肩膀。
“回悠然居守歲吧。”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讓人備了你愛的杏仁茶。”
悠然居正院裡地龍燒得正旺，矮几上擺著各色乾果蜜餞。蘇顏靠在引枕上，聽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雲珩坐在她身旁，手中握著本詩集，卻不時抬頭看她。
“夫君老瞧我做甚麼？”蘇顏抿嘴笑道。
雲珩放下書卷，伸手為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髮絲：“想起去歲此時，我還獨坐書房守歲。如今有你相伴，竟覺得往昔二十年都白過了。”
蘇顏心頭一熱，從繡筐裡取出件未完成的小衣裳：“我給孩兒做的，你看這虎頭繡得可好？”
雲珩接過那巴掌大的紅色襖子，指尖撫過上面精細的針腳：“你的繡工向來出色。只是別太勞神，仔細傷了眼睛。”
“我閒著也是閒著。”蘇顏又拿出雙虎頭鞋，“紫蘇幫著納的鞋底，桃夭繡了這流雲紋。她們嘴上不說，心裡都盼著這孩子呢。”
雲珩目光柔和：“你待她們寬厚，她們自然敬重你。”他忽然想起甚麼，從袖中取出個錦囊，“給你的壓歲錢。”
蘇顏開啟一看，是支白玉簪子，簪頭雕著並蒂蓮，花心嵌著顆明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她驚訝地抬頭，“太貴重了。”
雲珩取過簪子，輕輕插入她的髮髻：“明珠喻你，白玉如我。並蒂同心，方是夫妻。”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子時已至。雲珩推開半扇窗戶，寒風裹著雪粒捲入，卻掩不住滿城爆竹的喧鬧。他回頭看向妻子：“阿顏，新年安康。”
蘇顏撫著腹中胎兒，眼中映著窗外綻放的煙火：“願夫君年年如今日，歲歲似今朝。”
雪落無聲，暖閣裡茶香嫋嫋。一對身影依偎在窗前，在漫天華彩中定格成最溫馨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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