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淮安王妃早已故去，三房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區域，蘇顏也只需要向她的婆母三夫人請安便可。
轉眼又到了請安的日子，晨光微熹，蘇顏已梳妝完畢。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髮髻上的銀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少夫人該去給三夫人請安了。”墨竹輕聲提醒，在王府中為了區分，淮安王的兒媳稱夫人，孫媳則稱少夫人。墨竹手裡捧著一條繡著纏枝蓮紋的披帛。
蘇顏點點頭，任由墨竹為她繫上披帛。初夏的清晨還帶著幾分涼意，尤其是通往三夫人院子的那條長廊，總是陰涼得讓人忍不住攏緊衣襟。
“聽說昨日四少夫人又給夫人送了一盒上等的燕窩。”墨竹一邊為蘇顏整理衣襟，一邊低聲道，“六少夫人知道後，今早特意讓廚房燉了血燕羹。”四少夫人、六少夫人分別是雲珩同父異母大哥、二哥的妻子，他們在王府中行四行六，所以這樣稱呼她們。
蘇顏嘴角微揚，眼中卻無笑意：“她們倒是殷勤，不過是做做樣子。”她抬手撫了撫髮髻，確認每一根髮釵都穩妥地插在應有的位置，“走吧，別讓她們等久了。”
穿過幾道迴廊，蘇顏遠遠便看見幾位妯娌已在三夫人院子的前廳等候。四少夫人王氏端坐在首位，一身靛青色衣裙襯得她端莊持重；六少夫人錢氏則坐在她對面，淺杏色的衫裙上繡著精緻的暗紋，舉手投足間盡是名門閨秀的氣度；七少夫人孫氏正與她們說著甚麼，見蘇顏進來，立刻揚起明媚的笑容。
“九弟妹來了。”孫氏熱情地迎上來，親暱地拉住蘇顏的手，“我正和四嫂六嫂說起你前日做的那個香囊，針腳細密得緊，連三夫人都誇讚呢。”
蘇顏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行了一禮：“七嫂過獎了，不過是些粗淺功夫。”
“九弟妹太謙虛了。”王氏淡淡開口，目光在蘇顏身上輕輕一掃，“咱們雲家的媳婦，哪個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九弟妹的繡活確實出眾，難怪九弟如此疼愛。”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卻暗含試探。蘇顏垂眸，假裝沒聽出其中的深意：“四嫂謬讚了，雲珩待我不過尋常夫妻之情，哪及得上四哥對四嫂的敬重。”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正要再說甚麼，六少夫人錢氏卻輕咳一聲：“說起夫妻之情，七弟與七弟妹才是蜜裡調油呢。”她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聽說七弟前日又為七弟妹添了一副頭面？還是玉春樓的呢！”
孫氏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卻掩不住得意：“不過是些小玩意兒，哪比得上六嫂那套赤金頭面貴重。那可是錢家老夫人特意從江南帶來的。”
錢氏微微一笑，眼中卻無溫度：“孃家疼女兒罷了，不值一提。”
蘇顏安靜地坐在一旁，觀察著三位妯娌的言語交鋒。王氏處處以長媳自居，言語間暗藏鋒芒；錢氏則時刻不忘彰顯自己嫡出媳婦的身份；孫氏看似熱情似火，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挑起其他兩人的矛盾。
“三夫人起了。”丫鬟從內室出來通報。
四人立刻收斂神色，按長幼順序排好，恭恭敬敬地等待李氏的出現。
片刻後，雲深的繼室李氏緩步而出。她年近四旬，卻保養得宜，一襲深紫色衣裙襯得她威嚴而不失雍容。她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位兒媳。
“給母親請安。”四人齊聲行禮。
李氏微微頷首：“都起來吧。”她的聲音不冷不熱，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停留，卻看不出特別的偏愛。
王氏率先上前，呈上一個精緻的錦盒：“母親，這是兒媳特意託人從嶺南帶來的沉香，聽說安神效果極佳。”
李氏接過，淡淡地道了聲謝。錢氏不甘示弱，讓丫鬟端上一個描金食盒：“母親，這是今早剛燉好的血燕羹，兒媳親自看著火候。”
孫氏則獻上一雙親手繡的軟底鞋：“聽說母親近日腳踝不適，兒媳做了這雙鞋，裡面墊了藥草，穿著走路能舒服些。”
輪到蘇顏時，她恭敬地奉上一卷手抄佛經：“兒媳聽聞母親近日禮佛，便抄了這卷《金剛經》，願母親福壽安康。”
李氏接過佛經，翻看了幾頁，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字跡工整，有心了。”
蘇顏注意到王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錢氏則微微抬高了下巴，而孫氏...孫氏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請安結束後，四人告退出來。剛走出院子，孫氏就親熱地挽住蘇顏的手臂：“九弟妹，我那兒新得了幾匹上好的杭綢，一起去看看？正好給你做件夏衣。”
蘇顏正要婉拒，錢氏卻冷笑一聲：“七弟妹對九弟妹倒是親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親姐妹呢。”
“二嫂說笑了。”孫氏笑容不變，“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嗎？”
王氏淡淡插話：“一家人也要講究長幼有序。七弟妹，你昨日讓廚房先給七弟送點心，卻讓公公等了半刻鐘，這事可不合規矩。”
孫氏臉色微變，隨即笑道：“是我考慮不周，多謝四嫂提點。”
蘇顏趁機抽出手臂：“七嫂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今早答應雲珩要幫他整理書稿，改日再去叨擾。”
回到自己的院子，蘇顏長舒一口氣。青竹遞上熱茶，小聲道：“少夫人，今日請安可還順利？”
蘇顏接過茶盞，嘆道：“和往常一樣，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她輕啜一口茶，“四嫂擺著長嫂架子教育人，六嫂則時刻不忘嫡庶之別，七嫂...”
“七少夫人怎麼了？”青竹好奇地問。
蘇顏搖搖頭：“她對我過於熱情，卻不知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她放下茶盞，望向窗外盛開的芍藥，“這王府，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青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道：“少奶奶要小心才是。”
蘇顏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放心，我會看清每個人的真面目。在這王府裡，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我蘇顏，絕不會做被吃掉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