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新房,蘇顏在陌生的床榻上醒來,身下傳來的細微疼痛讓她恍惚了一瞬。錦被上繡著交頸鴛鴦,她伸手輕撫,指尖傳來絲滑的觸感,這才確信自己已為人婦。
“醒了?”身側傳來低沉的男聲。
蘇顏轉頭,看見雲珩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俊朗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身著靛青色錦袍,腰間玉帶垂落,一副世家公子的矜貴模樣。
昨夜紅燭高照時,這位夫君可沒這般溫文爾雅。蘇顏想起他近乎瘋狂的索取,耳根不由發燙。她下意識往被中縮了縮,痠痛的腰肢讓她輕蹙眉頭。
“可是不適?”雲珩伸手為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昨夜那個狂野的男人,“我已命人備了熱水,可要沐浴?”
蘇顏垂眸點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們本無深厚感情,不過是兩家聯姻的結果。但此刻他溫柔的語氣,倒讓她心中稍安。
待梳洗完畢,蘇顏換上一襲正紅色繡金鳳裙裾,髮髻高挽,金釵步搖叮噹作響。鏡中人明豔不可方物,卻帶著幾分初為人婦的羞怯。
“該去拜見長輩了。”雲珩站在她身後,銅鏡中映出兩人身影。他伸手為她正了正鬢邊一支略微歪斜的珠釵,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引來一陣微顫。
蘇顏深吸一口氣,隨他步出房門。迴廊九曲,每一步都踏在她忐忑的心上。
正堂內,淮安王端坐首位。老人鬚髮尚黑,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蘇顏恭敬行禮,額頭觸地。
“起來吧。”淮安王聲音渾厚,聽不出喜怒,“既入我淮安王府,以後當守王府的規矩。”
“孫媳謹記祖父教誨。”蘇顏再拜,餘光瞥見老人手指輕敲扶手,節奏莫測。當今聖上兄弟多被誅滅,只有胞弟襄陽王留了個親王爵位,可這位作為聖上的堂弟卻因戰功也留著親王爵位,果然深不可測。
接著是雲珩的大伯父雲浮,他面容嚴肅,只略略點頭便不再言語。倒是大伯母王氏笑容可掬地拉過蘇顏的手:“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蘇顏低頭稱是,卻敏銳地捕捉到王氏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那笑容太完美,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弧度,不達眼底。她心中暗記,這位大伯母怕是個笑面虎。
二伯父云溪是嫡子,氣度不凡。二伯母鄭氏更是端著一副嫡出媳婦的架子,接過蘇顏敬的茶時,指尖微微上翹,彷彿在彰顯身份。
“到底是庶子媳婦,”鄭氏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這茶倒是沏得不錯。”
蘇顏面上不顯,心中卻已瞭然。二房仗著嫡出血脈,怕是向來瞧不起三房庶出。
輪到雲珩生父雲深時,蘇顏注意到這位公公神情淡漠,只簡單囑咐幾句便不再多言。而嫡母李氏雖保持著應有的禮節,眼中卻明顯透著疏離。
“珩兒自幼懂事,你既嫁過來,當好生侍奉。”李氏語氣平淡,接過茶盞時指尖刻意避開與蘇顏的接觸。
蘇顏恭敬應是,心中卻為雲珩感到一絲酸楚。難怪他性格內斂,在這嫡庶分明的大家族中,一個庶子的處境可想而知。
最後是雲珩的十個兄弟,從三十出頭到十五六歲不等,烏壓壓站了一排。因著雲珩行九,前些兄長都已娶妻,人更是多的很。雲珩一一介紹,蘇顏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努力將名字與面孔對上號。
“這是三哥雲琛和三嫂,四哥雲琮...”雲珩耐心指引,見她有些應接不暇,低聲道,“不急,日後慢慢認。”
離開正堂時,蘇顏長舒一口氣。雲珩走在她身側,忽然輕聲道:“可還撐得住?”
蘇顏微怔,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她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卻發現裡面平波無瀾。
“多謝夫君關心,妾身無礙。”她輕聲回答,心中卻泛起漣漪:看來哥哥說的不錯,這雲珩倒算是品行端重之人,至少對自己的妻子有著應有的尊重。她相信只要自己盡到正妻本分,往後的日子應不會太難。
迴廊轉角處,一樹海棠開得正豔。雲珩忽然駐足,折下一枝遞給她:“府中規矩多,但你不必太過拘束。”
蘇顏接過海棠,指尖與他短暫相觸。花瓣上的晨露未乾,觸溼了蘇顏作為現代人的靈魂,她忽然覺得,如果她熱情些,對雲珩真誠從待,二人說不定能培養出不出的感情來,畢竟婚姻需要經營。至於甚麼一生一世一雙人,蘇顏還是不敢想的,畢竟待會她就要去見雲珩的兩個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