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在青石地面上，蘇府正廳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蘇顏垂首立在紅木案几旁，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一本厚重的賬冊上，餘光卻將嫡母楊氏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今日我們學習核對月例銀兩。”楊氏端坐在主位上，鬢邊的金鳳銜珠步搖紋絲不動，“瑤兒，顏兒，你們各自算算這個月各房該發多少月錢。”
蘇瑤立刻上前一步，鵝黃色的裙裾掃過光可鑑人的地面。她接過賬冊時腕上的翡翠鐲子叮噹作響，襯得那雙手愈發白皙嬌嫩。蘇顏安靜地等著，直到楊氏將另一本賬冊遞來，她才雙手接過，指尖在接觸到冰涼的封面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母親，這數目不對呀。”不到半盞茶時間，蘇瑤就嬌聲嚷道，“三房這個月多了一個小廝，月例應當多支二兩銀子才對。”
楊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故作嚴肅：“瑤兒再仔細看看，小廝的月錢是從下個月才開始算的。”
蘇顏睫毛輕顫。她方才一眼就看出這個錯誤，但更注意到賬冊最後一頁有個更隱蔽的疏漏——廚房採買的銀兩多計了五兩。她抿了抿唇，將即將脫口而出的指正嚥了回去，轉而用毛筆在紙上記下正確的數字，卻不急著開口。
“顏兒，你可算出來了？”楊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顏適時露出些許困惑的神色：“女兒愚鈍，還在計算三房的數目。”她故意將算盤撥錯一個珠子，讓結果出現偏差。
楊氏嘴角微不可見地放鬆了些，轉向蘇瑤時眼中卻盈滿笑意：“瑤兒來給妹妹講講。”
蘇瑤得意地揚起下巴，走到蘇顏身邊時，身上濃郁的玫瑰香粉氣息撲面而來。“這有甚麼難的？”她指著賬冊，“你看這裡...”
蘇顏認真點頭，在蘇瑤講解時適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注意到楊氏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蘇瑤身上，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而轉向自己時卻只剩下禮節性的關注。
“現在我們來考校一下。”楊氏從袖中取出幾張地契，“假設要收這些田莊的租子，該如何安排人手？”
蘇瑤搶著回答：“派府裡最得力的管事去，再帶上幾個小廝...“
蘇顏在心中搖頭。這些田莊分散在城郊各處，最聰明的做法是分三路同時進行，既能節省時間，又能避免銀兩在途中積攢過多招來賊人。但她只是微微低頭，等蘇瑤說完後才輕聲道：“五姐姐說得極是。“
楊氏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卻忽然話鋒一轉：“顏兒覺得派幾個人合適？”
這是一個陷阱。蘇顏立刻意識到。若她答得比蘇瑤周全，便是打了嫡姐的臉；若答得太差，又顯得愚笨不堪。她佯裝思考，然後怯生生地說：“女兒覺得...四個？”故意說了一個明顯不足的數字。果然，楊氏眼中閃過一絲輕鬆，轉向蘇瑤：“瑤兒認為呢？”
“至少要八個！”蘇瑤斬釘截鐵，“母親常說，排場就是體面。”楊氏欣慰地笑了：“正是如此。”
窗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蘇顏藉機將視線轉向庭院。一株海棠開得正豔，花瓣隨風飄落，像極了那些她不得不放棄展示才智的機會。她收回目光時，發現楊氏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連忙垂下眼簾，掩飾眼中的清明。
“今天就到這裡吧。”楊氏端起茶盞，這是結束教學的訊號，“瑤兒留下，為娘有話對你說。顏兒先回去歇著。”
“是，母親。”蘇顏福了福身，退後三步才轉身。在跨出門檻的瞬間，她聽見楊氏溫柔的聲音：“瑤兒，方才收租子那個問題，其實應當分三路……”
春風拂過廊下的銅鈴，叮叮噹噹的聲音掩蓋了蘇顏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她緩步走在迴廊上，指尖輕輕撫過雕花欄杆。蘇顏貼身婢女墨竹一臉憤然：“夫人怎麼還給五姑娘開小灶啊？”
蘇顏輕點墨竹的額頭，輕笑道：“你家姑娘難道不會這些？”墨竹抱著從楊氏那拿來的書，滿臉自豪道：“那是，我家姑娘早就會算帳了，鋪子都開了兩間了。”
並非說蘇顏有甚麼經商天賦，只是身為一個經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在籌算上還是有些優勢的，被周姨娘發現後，就偷偷開了間鋪子給蘇顏經營，現在已經準備開第三間了。
回到南山居，蘇顏從枕下取出一本手抄的賬冊，將今日發現的錯漏一一記錄下來。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如同她那些不得不隱藏的才智。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新的偽裝。畢竟，除了算帳經營，其他的管家技能她一竅不通，必須得和楊氏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