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珍把水倒了,放好毛巾回來就聽見細微的哽咽聲,趕緊走進書房,“老頭子,怎麼了?”
嶽邱剛趕緊抹了一把臉,翁著聲音,“沒甚麼,就是想著我那老同學就算收到我的信,我們這輩子估計也難再見一面,心裡有點發堵。”
“你那老同學在哪?”
“鵬城。”
李蓉珍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她本來想說近的話就陪嶽邱剛去一趟。
但鵬城確實太遠了,以嶽邱剛現在的歲數,也不合適再奔波去那麼遠的地方。
嶽邱剛拍拍李蓉珍的手,“蓉珍我沒事,就是今天突然看到這傳呼機引起了點感觸而已。”
“對了,你還沒有給我說這傳呼機有甚麼作用呢。”
嶽邱剛知道李蓉珍這是為了轉移他注意力才問的,但他還是仔仔細細把傳呼機的作用講了一遍,還把以前他在國外見到的傳呼機是甚麼樣的也告訴了李蓉珍。
“這樣聽來,我們的傳呼機比國外的先進多了啊,我們都可以發訊息了,他們連螢幕都沒有。”
“可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我們都能造出這麼先進的傳呼機,他們的肯定更加先進。”
李蓉珍聽到這裡也無法反駁,人家本來就比他們先製造出來,工業科技又比他們都發達,這麼長時間過去,肯定會更加先進。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價格怎麼樣,如果價格沒降那我們的傳呼機就比他們有優勢。”
“我們傳呼機賣多少錢?”
“傳呼機80元,開戶費20,一共下來要100,每個月還有10塊的月租。”
李蓉珍吃驚,“哎喲,這麼貴吶?”
“這哪裡算貴,你知道國外傳呼機賣多少,開戶費多少,月租又是多少嗎?”
“多少?”
“當時傳呼機最便宜的都要200!開戶和月租倒跟我們的差不多,但都是美元。”
“這樣一對比我們的傳呼機確實便宜!”
說完李蓉珍微微皺眉,“不過那是跟國外比,在我們國家這100元可不是一個小數,而且每個月都還要給錢,怕是沒幾個人能用得起,要是在首都或海市,用的人肯定會多一點。”
“我們普通人買的確實不多,我們都能想到這一點,人家肯定也想得到,所以今天開通儀式邀請很多公司和工廠的領導,聽陳望爸爸說那些領導都很感興趣,儀式結束立馬就去訂購了。”
今天參加開通儀式的公司和工廠確實都買了,但買的並不多,都是七八個、八九個的買,想著給重要領導配上就行了。
宜北市鋼鐵廠就買了八個回去,給幾位重要領導分完之後廠長看著運輸科的科長說道:“老許,你拿一個。”
許向東在鋼鐵廠幹了快二十年的排程,嗓門大到在廠門口喊一聲半個廠都能聽到的誇張程度。
昨天他就聽人說廠裡花重金買了八塊小黑盒子,叫甚麼傳呼機,說是有人打電話過來就會提醒你。
許向東對此嗤之以鼻,覺得領導真是花些冤枉錢,還不如用這錢給工人們發些福利呢!
所以這時候聽見廠長說要給他一個許向東直接拒絕了,“廠長,我可不敢拿那小玩意兒,要是掉了弄壞了,我咋賠得起?有啥事我喊一聲不就行了?”
一位副廠長笑道:“老許,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人家工業辦的胡主任都說了,這傳呼機結實得很,只要你不是故意用磚頭砸它,一般情況下不會壞。
至於掉,那你要真擔心直接別褲腰上或用根繩子掛脖子上,這樣肯定不會掉。”
“那多搞笑,我不要!”
廠長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位老運輸科長是覺得這東西買的不划算鬧彆扭了,於是細心解釋道:“老許,這東西也是為了給你工作帶來方便,你先用著,如果半個月後覺得真的沒用,那再還回來。”
“廠長,我半個月後肯定還你!”
廠長笑呵呵的應了,然後讓人把最後一個傳呼機拿給許向東,順便再教教他怎麼用。
操作很簡單,許向東看了一遍就知道哪個鍵是幹嘛用的了。
“廠長,那我就先走了,我下午還得出去開會呢。”
“好,你忙去吧。”
許向東這才拿著傳呼機走了。
下午三點,許向東正在市物資局開會,討論下一季度的焦炭配額。
會議開到一半突然響起一陣音樂聲,滿屋子都的人看向了許向東。
許向東哪知道這傳呼機這時候會響起來,而且生聲音還這麼大,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手忙腳亂地在包裡掏著傳呼機。
掏出來的瞬間許向東就把聲音關了,旁邊的人好奇地湊過去,“老許,你這是啥玩意兒啊?咋還會放音樂咧?”
許向東沒有回答,他正專心致志看著螢幕上的訊息:趙科長,三號高爐送料車半路拋錨,爐子再燒半小時沒料就得停,速調車!
許向東一下就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領導廠裡有急事,我先回去了。”說完抓著公文包就衝出去了。
連領導點頭說好都沒有聽見。
開會的人見狀好奇不已,“老許剛剛拿出來的那是啥東西?咋看一眼火急火燎的跑了?”
“好像是傳呼機,前幾天才正式開通使用的。”
“傳呼機?那是啥?”
有知道的人解釋了一遍,大家這才明白過來。
“那老許剛剛就是收到訊息了?啥訊息啊?”
“我剛剛看了眼,好像是他們廠裡的送料車壞了,有個高爐正等著用料呢!”
“哎喲,那可是十萬火急的大事,這高爐停產一次損失得上萬,要真因為沒料停了,老許這科長怕就要做到頭了啊!”
“是啊,怎麼會出現這種錯誤呢?他們的備用車呢?”
“這就不知道了,怪不得老許直接就衝出去了!”
······
而鋼鐵廠這邊的生產科氣氛更加緊張。
生產科長急得滿頭大汗,跟著排程室的幾人目光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傳呼機,這時候離他們打電話給傳呼塔,讓他們發訊息給許向東已經過去了兩分鐘。
他們還不知道許向東收到這條要命的訊息沒有。
“滴滴!”桌子上的傳呼機突然響起提示音,然後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對方回執,確認已讀訊息。
大家這才猛地鬆了一大口氣,紛紛癱軟在凳子上。
“現在就只能等許科長想辦法了,希望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