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天氣一直放晴,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清晨,過完春節回來上班的無線電子廠的工人臉上帶著喜氣洋洋地笑容,互相問好拜著年地往工廠大門走去。
“哈哈哈,建軍,咋幾天不見人就胖了一圈兒了啊,嘖嘖嘖,你這個年過得可不一般啊。”
“是不一般,這都要謝謝陳所長啊,要不是他我們工廠早就被關閉了,哪還能在過年時給我們發那麼多福利!
不過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活像你沒拿到那些福利似的。”
“那怎麼能沒拿到,我們今年也是過了一個寬裕年啊,以前過年就是給家裡老大買一套衣服,然後老大穿完老二老三接著穿。
哈哈哈哈,去年掙到錢了,我跟媳婦一咬牙給三個孩子都買了一身,哎呀,孩子們那個高興啊,我現在想著心裡都舒坦!”
“所以嘛,我沒媳婦又沒孩子的,掙的錢就只能拿來吃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不過現在我們可不一樣了,多少人一聽說我們在無線電廠上班都羨慕得不行,所以就憑你這個工作談個物件肯定沒問題!”
說著那人來了興,“哎,建國,財務室不就有好幾個單身的年輕女同志嘛,怎麼樣,要不要我找你嫂子幫你牽牽線?”
“真的?”
“哈哈哈,看你小子這激動的樣兒,咋啦?早就看上哪個女同志是不是?”
“那,那個秦芳同志......”
這時另一個人湊過來,“嘿,你下手晚了,人家正跟孫超相看著呢!”
“甚麼?甚麼時候的事?孫超不是有物件嘛,還是雙星廠車間主任的女兒,當時可把我們羨慕得不行。”
“哎喲,你說的那都是老黃曆了,早黃了,人家女方去年11月份的時候都結婚了,我家親戚還去吃了婚酒呢。
哎,好像嫁給他們副廠長的兒子了,算是門當戶對了吧。”
門當戶對四個字一出來幾人都沉默了,聽起來可能有點不舒服,但現實就是這樣。
“真是可惜,我記得倆人感情挺好的,當時那女同志還來廠門口找過孫超呢,這要是多堅持堅持,以孫超現在的情況,倆人說不定能修成正果呢。”
“是啊,畢竟現在我們廠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靠雙星廠吃飯,現在雙星廠廠長看到我們廠長老遠就笑呵呵伸出手了。
而且現在孫超還拜了畢師傅的兒子畢梁師傅為師,只要好好幹,前途一片光明,配一個主任的女兒我覺得還是配得起的。”
旁邊的其他人聽了搖搖頭笑道:“你們這些年輕小夥子就是想得簡單,但是你別忘了孫超的家庭情況,他母親身體一直不好,要吃藥,還有一個讀初中的弟弟。”
“......所以,我還是有希望的吧?秦芳同志難道不考慮這些嗎?”
眾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來建國是真看上人家女同志了啊,我們說這麼多你就光注意到了這個。”
“呵呵呵呵,是挺喜歡的。”
“那你也沒戲啊,人家倆相看可是秦芳主動的。”
“啊?那我確實沒戲了。”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大笑。
“你們大家在廠門口笑甚麼呢,這麼開心。”
大家一回頭看見來人立馬熱情招呼起來,“守明,哈哈哈,你今天來得有點晚了啊,平時這個時間點應該都到車間了吧?”
“是耽誤了點時間,你們大家在討論甚麼呢?”
陳守明話音剛落剛剛大家談論的主角孫超也正好騎著腳踏車過來。
大家剛想調侃幾句,結果孫超下了腳踏車就興沖沖說道:“哎,大家看見沒有,我們隔壁兄弟單位的牌子已經掛上,好像已經開工了!”
眾人一聽這話哪裡還顧得上八卦,全部都跑到大門外的馬路上張望起來。
“甚麼時候的事?我記得我們放假之前都還沒有掛上牌啊。”
“而且咋沒啥動靜呢?我們當時換廠牌都搞了慶祝活動,他們那麼大個工廠,咋悄無聲息的咧?”
“不知道哇,孫超你剛過來看見那牌子上的名字是啥?”
“江寧省物理研究所實驗廠。”
“這也聽不出來是幹啥的啊。”
“算了算了,別瞎好奇,忘了後面的那些警衛了啊,這些都不是我們能打聽的,出去也別瞎說。”這時有人有眼見力的說道。
眾人聽完也都接連贊成,“對對對,既然兄弟單位這麼低調肯定有低調的理由,我們幹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是啊,哎,你們聽說了嗎?說今年我們的守望牌電視機要出第二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著有人就把話題轉到了自家工廠上。
“你也聽到這個訊息了?我覺得是真的,去年不就成立研發部門了嘛。”
“哎喲,那真是不敢想啊,現在我們的電視機就這麼受歡迎,等到新一代電視機出來不得更火爆?”
“哈哈哈,那肯定是,之前大家都以買首都的那些大牌子電視機為榮,現在誰家要是買到一臺守望牌電視機那都得炫耀好久,真是有關係也買不到。”
“沒辦法,還要賣到外省去,看樣子我們廠的規模還要擴大啊。”
“那是肯定的,沒看到還在修單位樓嘛,還請了專業建築隊來修,估計還得修廠房,走吧走吧,上班時間快到了。”
“哎喲,一不注意都這個時間了,走走走,快進去了。”
“對,快走。”
於是大家紛紛轉身朝工廠大門走去。
生產的電視機口碑好,工廠規模也越來越大,這日子瞧著都有盼頭,所以大家新年復工的第一天就幹勁十足,個個都精神抖擻。
陳守明推著腳踏車跟著大家一起往裡走,早就到了的馬偉特意慢下腳步等他。
待陳守明走過來後立馬湊到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那啥,陳哥,你家侄子都沒有給你透露過那邊工廠的訊息啊?幹啥的啊?”
“我們在家不說工作的事,而且我也不感興趣,你也別在廠裡提這件事,被人知道了不好。”
“是是是,我明白,這不悄悄問你的嘛。”這一點馬偉還是有分寸的,他也沒想靠陳守明的關係沾多大的光。
但這種關係有肯定比沒有好得多,萬一哪天十萬火急的時候就用上了呢,所以陳守明囑咐他的話他都聽。
而此時的陳守明心裡也念叨著陳望,他們都回省城兩天了,但陳望一次都沒回家過,不知道在忙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