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食堂師傅回去就跟家裡人閒聊，首都來的那些專家體質也太差了，這天都多涼快了啊，結果又中暑了！
······
上一次伍開德暈過去確實是因為中暑，但這一次卻是因為接連幾天高強度的實驗後身體有些吃不消再加上最後聽見陳望說成功後太過興奮激動才暈過去的。
伍開德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於然提了一壺水進來就看見伍開德已經坐起來準備下床了。
“教授，你醒啦？”於然快步走進來把水壺放下，“教授先別下床，再躺床上休息會吧，衛生院的醫生說你最近太累了，身體有些吃不消，得多休息。”
其實伍開德第二次拉制再次失敗後陳望就建議他先休息休息，但是那個時候伍開德怎麼甘心，已經有了陳望給的具體引數和經驗，再加上失敗兩次後積累的一點心得，他自然想要一鼓作氣成功一次。
但這可能就是他們普通人與天才的區別，陳望在毫無經驗和任何引數的情況下，只靠計算和直覺第一次就能成功。
而他們就算有了陳望成功的經驗作為參考都會失敗一次、兩次、甚至是四次，直到第五次才成功！
可就是這樣他也沒能堅持到最後一步，想到這裡伍開德焦急的問於然，“現在甚麼時間了，退火完成了嗎？”
伍開德之所以這麼焦急是因為陳望說退火這一步特別重要。
這個觀點一提出來包括伍開德在內的所有的研究員都不理解，他們知道退火這一步也不能放鬆。
因為單晶矽棒成型之後單晶爐裡的溫度肯定不能退得太快，不然很容易導致單晶矽棒碎裂前功盡棄，所以必須在退火時讓它慢慢冷卻消除應力。
但這一步驟也沒有到陳望的說特別重要那種程度吧，畢竟只要控制好降溫的速度不讓它碎裂不就好了？
當時所有研究員包括伍開德在內都是這麼想的。
可當陳望卻告訴他們，退火的目的不僅僅是防止單晶矽棒碎裂。
它還可以幫助單晶矽重塑原子內部的“秩序”。
“退火不當很容易出現微缺陷，這種缺陷從單晶矽棒的表面完全看不出來，但在後續的高溫工藝中就會演化成為器件的致命缺陷，所以我們在退火時就得保證不會讓這些微缺陷出現。
再有一個就是我們可以在退火時設定特定的溫度臺階，然後讓氧在晶體內部分散的沉澱，形成氧析出物，這些析出物會在後續的工藝中將金屬雜質吸引並鎖死，從而保護表面器件活躍區的完美與潔淨。”
這兩種說法伍開德他們幾乎都聞所未聞，雖然他們真的十分相信陳望，但陳望自己都說了，這些“致命缺陷”只有在單晶矽後續的工藝中才會體現出來，可陳望這不才把單晶矽棒拉制出來嗎？
那他怎麼現在就知道了？這，這不可能也是計算的吧？
陳望聽了平靜地說道：“因為我拉制出來的第一根單晶矽棒退火出來時看不出任何問題，但是當我切割一小塊下來放進高溫氧化爐中，一個小時後就這塊單晶矽表面就變得斑渾濁，佈滿了肉眼可見的瑕疵。”
“等等。”伍開德不確定的問道：“陳所長，你，那你的意思是現在辦公室那根單晶矽不是你拉制出來的第一根？”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所以陳望在短短四天裡難道還拉制出了兩根單晶矽棒？
可是大家還來不及震驚這驚人的效率，就聽到陳望解釋道：“其實準確的來說辦公室拿根也還是第一根。”
“這，這是甚麼意思？”
“因為這就是退火失敗的那一根重新熔鍊後拉制的。”
“你，你你你你的意思是你把‘它’重新熔鍊後拉制成了現在這根高質量的單晶矽棒？”這一刻伍開德都控制不住的結巴起來。
因為陳望這樣就相當於直接變廢為寶了！
那以後實驗室裡的頭尾料或者等徑部分的無瑕疵料就也能熔鍊重新拉制成單晶矽，實現真正的回收利用。
這可不僅僅是一種技術，而是意味著可以建立起一個可持續閉環的材料體系，簡直就是為實現工業化生產單晶矽提前打好了基礎！
伍開德猜不出陳望這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也不想去猜，他只知道他們國家的半導體行業也許真的要在短時間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以至於他現在想起來仍然熱血沸騰，心神激盪。
於然不知道伍開德因為退火兩字又回想起之前在實驗室發生的事，聽完之後說道：“教授你睡了差不多快十五個小時，陳所長已經完成退火環節，而且現在已經封裝好，由負責保密的同志送往首都了。”
然後不等伍開德因為錯過這麼重要的環節而懊惱又繼續說道：“但教授放心，整個退火的過程我們全都做了記錄，陳所長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等你身體恢復後就能看了。”
“還等甚麼身體恢復，你如果現在不讓我下床就直接把筆記拿來，我哪裡還有那麼多時間來浪費。”
於然知道自己要是不把筆記給伍開德，他肯定不會答應繼續躺在床上休息，所以轉身把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拿了出來。
伍開德拿到筆記本這才安安心心又躺回了床上。
剛翻開又想起甚麼似的問道：“那陳所長現在是回家了嗎？”
“沒有，又來了兩位化學專家，陳所長好像要和他們做甚麼新型材料實驗，都已經把實驗室的好多化學器材已經搬到新工地那邊去了。”
“那邊的提煉區都建好了？”
“沒有，只臨時改建了個實驗室出來，但是提煉區也建得差不多了，我聽說上週省裡又派了三支建築隊過來，想來是收到上面的指示要加快修建速度了。”
伍開德笑笑，“才增加三支建築隊？怕還是追不上陳所長的進度啊。”
“呵呵呵呵，誰說不是呢，晉總工已經在跟上面申請增派機械工程師過來了，因為陳所長拿了一沓改進過後的半導體裝置的設計圖紙出來，好多地方他們看都看不懂，這不趕緊就申請‘支援’了。”
這時秦強剛好送早飯進來，聽了這話嗤笑道：“之前在陳所長面前一直都是我們顯得像大傻蛋似的，他們還看我們笑話，現在終於輪到他們當大傻蛋了吧，哼，到時候我也要在旁邊大聲嘲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