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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第641章 我需要的是一場完勝!

2026-03-11 作者:長夜風過

第641章 我需要的是一場完勝!

“一場完勝?”蘇菲陷入了迷惘。她不知道怎樣才算是“完勝”,“完勝”的物件又是誰。

萊昂納爾反問:“如果我現在留在巴黎,會發生甚麼?”

蘇菲毫不猶豫地回答:“報紙會繼續採訪你,沙龍會繼續邀請你,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向市民說明真相。”

萊昂納爾搖搖頭:“恰恰相反,我會陷入與朱爾·羅夏爾以及整個巴黎醫學院的無休止爭論中,那不是我想要的。”

蘇菲微微皺起眉:“萊昂,你曾經說過,‘真理不辯不明’,為甚麼要在最關鍵的時候離開巴黎呢,不再辯論?

你明明可以揭穿朱爾·羅夏爾的謊言,讓更多人看清真相,接受‘霍亂細菌說’,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萊昂納爾轉過身,背靠在船舷的欄杆上,海風將他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

“蘇菲,我要的不是對羅夏爾個人的勝利。我要的是把‘瘴氣說’徹底掃進歷史垃圾堆,徹底結束這個荒謬學說。”

蘇菲有些不解:“這兩者有甚麼區別嗎?揭穿朱爾·羅夏爾,不就是在打擊‘瘴氣說’嗎?”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區別很大。如果我專注於朱爾·羅夏爾,那麼就變成了個人恩怨和立場之爭。

人們會認為,這只是萊昂納爾·索雷爾這個作家,在挑戰醫學權威。他們會問,他懂醫學嗎?憑甚麼指手畫腳?”

蘇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但他是堅持‘瘴氣說’的代表人物。揭穿他,就等於揭穿了這個學說的荒謬。”

萊昂納爾搖搖頭:“攻擊他個人,反而會讓他得到不該有的同情。別忘了,羅夏爾為了‘瘴氣說’也賭上了性命。

如果我不停地攻擊他,反而會讓一些人覺得——看,索雷爾在欺負一個病人,一個不怕犧牲的人,他在落井下石。

一個理論、一種觀念,不會因為它是正確的,被必然被大眾所接受。人會感情用事,同情有時比真理更有力量。”

他伸出手,指向遠方的海平面:“所以我對把羅夏爾踩在腳下沒興趣,我是想讓‘瘴氣說’自己在事實面前崩塌。”

蘇菲若有所思:“所以你在離開巴黎前,讓《現代生活》發表了《象棋的故事》?”

萊昂納爾笑了:“那篇小說本來有另外的使命,但在眼下,可能會有不少人對號入座。至少羅夏爾肯定會。”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而且,巴斯德教授給我看過一些東西,讓我更加確信,沉默比爭論更有力量。”

“甚麼東西?”

萊昂納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對於‘瘴氣說’與‘放血’‘灌腸’的質疑與反對,難道只是從最近開始的?”

蘇菲有些好奇:“難道不是嗎?巴斯德教授的論文說,去年德國人羅伯特·科赫首先發現了導致霍亂的細菌……”

萊昂納爾搖搖頭:“當然不是去年。實際上,在1854年,義大利人菲利波·帕西尼,就觀察分離出了霍亂細菌。

並且把這種細菌命名為‘帕西尼霍亂弧菌’。他比羅伯特·科赫早了將近三十年。”

蘇菲驚訝不已:“1854年?這麼早?那整整三十年過去了,怎麼大家都還在相信‘瘴氣說’?”

萊昂納爾仍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問:“那些辦法——比如喂鹽水——我真的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嗎?”

蘇菲堅定地點點頭:“那當然!在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麼做。”

萊昂納爾依舊搖搖頭:“我當然不是第一個。1831年,蘇格蘭醫師托馬斯·拉塔在霍亂期間,就這麼做過了。

他甚至比我還要‘激進’——他是將煮沸消毒後的食鹽水透過靜脈注入患者體內,以補充因腹瀉丟失的水分和鹽分。

一位奄奄一息的患者,在經歷過這種治療方法後,很快就康復了。早知道當年就能靜脈注射的話,我也這麼幹了!”

蘇菲已經驚訝到話都說不利索了:“1831年?五……五十多年前?他……他沒有發表他的辦法嗎?”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當然發表了,但是就像義大利人菲利波·帕西尼一樣,被埋沒了、被忽視了。”

蘇菲眼中滿是震驚:“這些……這些可都是救命的東西啊!怎麼可以……怎麼會……”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還有《我呼籲!》裡提到的英國人約翰·斯諾醫生年就發現了霍亂透過水源傳播。

如果不是這次巴黎霍亂,巴斯德教授查了足夠多的文獻,這些歷史可能要過很久才能被發現,甚至永遠被埋沒。

三十年前帕西尼發現了霍亂細菌;四十年前斯諾證明了霍亂透過水源傳播;五十年前拉塔用鹽水救活了霍亂病人……    但即使有了這麼多發現,這麼多成功治療與阻斷擴散的案例,整個歐洲醫學界仍然都視而不見,堅持‘瘴氣說’。”

說到這裡,萊昂納爾停頓了下,聲音裡滿是深深的失望:“為甚麼?”

蘇菲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我不知道。醫生、教授們,不該是我們當中最追求真理與尊重生命的那群人嗎?”

萊昂納爾看著她:“也許是。但對改變的恐懼和對認錯的羞恥,超過了他們追求真理的決心與拯救生命的仁慈。”

蘇菲看著萊昂納爾的臉龐,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甚麼:“所以你才決定不和朱爾·羅夏爾糾纏?”

萊昂納爾點點頭:“讓他身敗名裂並不難。我可以寫很多文章,發動很多報紙,質疑他那次奇怪的‘腸胃炎’——

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霍亂,但他死不承認。我可以把他的每一句話都拿出來分析,找出其中的矛盾和荒謬。

我甚至能讓他在巴黎醫學界名譽掃地……但是,即使他身敗名裂,也不代表‘瘴氣說’在整個歐洲被動搖了。

真正能徹底終結‘瘴氣說’的,不是幾個公寓裡被拯救的窮人,或者幾場在巴黎輿論界發生的‘小打小鬧’……

它只能是無可辯駁的科學事實與更大規模的防治成果。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像巴斯德教授那樣的人。”

蘇菲終於完全明白了。她看著萊昂納爾,眼中既有理解,也有欽佩。

萊昂納爾又問:“如果陷入了與朱爾·羅夏爾以及代表法國醫學正統的巴黎醫學院之間的輿論泥潭,會發生甚麼?”

蘇菲順著萊昂納爾的思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會把巴斯德教授在不適當的時機推到整個巴黎醫學院的對立面。

那到時候他面對的就不是學術上的爭端,很可能還會面臨政治上的糾葛。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的研究環境。

如果他變成論戰的焦點,那他的成果也會因為立場被質疑,而不是被承認、被接受。政治永遠是人群的主旋律。”

說到這裡,蘇菲已經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巴黎前往紐約。”

萊昂納爾點點頭:“一方面是老摩根的邀請,我們要去‘驗收’最重要的成果;另一方面就是基於這個考慮。”

他雙手搭在手杖上,身體前傾,下了最後的結論:“這就是我所謂的完勝,而不是對某個教授的個人攻擊。

這場完勝意味著,當下一場霍亂來臨時——而它一定會再來——整個歐洲都知道該如何預防,如何治療;

所有人都知道要燒開水,要補充鹽水,要用生石灰消毒排洩物;都知道‘瘴氣說’是錯的,‘細菌說’是對的。

到那個時候,誰還會在乎朱爾·羅夏爾說過甚麼?誰還會在乎巴黎醫學院和歐洲醫學界曾經多麼固執?”

蘇菲無言,看向遠方的海面,看向那無邊無際的藍色,看向海天交接處那條模糊的線。

郵輪忽然拉響了汽笛,悠長而低沉的聲音在天際迴盪,驚起了一群海鷗。

“我明白了。”蘇菲輕聲說,然後轉向萊昂納爾,露出一個微笑,“我們走吧,晚餐時間到了。”

萊昂納爾伸出手,蘇菲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兩人向著船艙走去。

蘇菲也轉換了話題:“我從來沒有去過美國,那是一個甚麼樣的國家?”

萊昂納爾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三年前的那次訪問。

紐約的大橋與教堂,匹茲堡的鋼鐵廠,安德魯·卡內基的“公司小鎮”,風息鎮的槍戰,想起舊金山的演講……

當然還有那些被“錫幣”剝削的工人,以及依舊在種族歧視中掙扎的人們。

萊昂納爾緩緩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飄散開來:“美國……是一個年輕又矛盾的國家,與法國、英國都截然不同。

它有最先進的科技,也有最原始的剝削;有最崇高的理想,也有最殘酷的現實;有無限的機會,也有深重的苦難。”

話還沒有說完,兩人就看到“佩雷爾號”的船長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索雷爾先生,蘇菲小姐,晚宴已經準備好了,所有人都在期待與二位見面呢!”

(二更結束,謝謝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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