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雷蒙德·李斯特低著頭回答:“應該是在警察廳的拘留室。”
然後他自覺找到了一個討好女王的機會,向前半步:“陛下,要不要……給他一點教訓?比如……‘意外’……”
女王抬起眼睛,盯著李斯特:“‘意外’?是‘意外’摔倒,還是‘意外’生病,或者是‘意外’被同監犯人毆打——你覺得輿論會怎麼說?”
雷蒙德·李斯特愣住了,旋即汗如雨下。
他突然想到,如果這些事真的發生了,輿論肯定不會放過王室。
甚至有人會說“維多利亞女王惱羞成怒派人滅口”。
女王的特赦令也會被說成是演戲,女王的仁慈也成了虛偽。
她將染上無法洗脫的汙點,永遠無法如願回到政治中心。
議會和內閣可以接受一個餓死100萬愛爾蘭人的女王——因為他們在這件事上幾乎可以算是同謀。
但他們不能接受一個用陰暗手段弄死法國作家的女王——因為這是女王正試圖分化他們手中的權力。
而萊昂納爾·索雷爾,他會成為烈士,成為自由和勇氣的象徵,被傳唱上幾百年。
每一個關於他的故事裡,都會有一個惡毒的英國女王作為反派出現。
雷蒙德·李斯特的腿開始發軟:“陛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維多利亞女王哼了一聲後說:“那你是甚麼意思?‘給他一點教訓’?你跟了我二十年,我以為你至少有點腦子。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陛下恕罪!”雷蒙德·李斯特撲通一聲跪下了。不是單膝,是雙膝。他的額頭也抵在了地毯上。
女王看著跪在地上的臣子,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疲憊和厭惡。
“起來。”她說,“馬上去警察廳,見查克·沃倫爵士。告訴他——以我的名義——蘇格蘭場必須保證萊昂納爾·索雷爾的絕對安全。
他要一間單獨的拘留室,要乾淨,要有基本舒適條件。飲食要正常,不得虐待。如果他生病,立刻請醫生。如果他要求見律師,必須允許。”
雷蒙德·李斯特連忙爬起來:“是,陛下!”隨即倒退著出了書房,關上門。
女王獨自坐在書桌後,看著地上那堆瓷片,沒有叫侍者收拾。
爐火的光映在碎片上,閃閃發亮,像無數只嘲弄的眼睛。
而她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全完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計劃,全被那個法國人毀了。
現在人們不會記住“女王的仁慈”,只會記住“索雷爾的勇氣”。
而她,維多利亞,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女王,印度女皇……成了他戲裡的配角。
“Old lady……”她再次低聲念出這個詞,意味和之前完全不同。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現在,全歐洲都在 watching me。”
她睜開眼睛,看向牆上自己的肖像——不是法庭裡那幅新的,而是舊的那幅。
她穿著加冕禮服,王冠權杖,威嚴無比。
但再威嚴,也只是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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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街10號,內閣會議室。
首相格萊斯頓也問了同樣一個問題:“他,現在被關在哪裡?”
“被警察帶走了。當場逮捕。現在應該是在蘇格蘭場的拘留室。”
“逮捕……”格萊斯頓腦子裡迅速盤算。
內政大臣哈考特還在震驚中:“他怎麼來的倫敦?海關呢?我明明下令一旦發現他,立刻攔截並電報通知我!為甚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呵呵一笑:“肯定是偷渡,還用了假身份。但總之,他進來了,還混進了法庭。而我們,還有女王,全成了笑話。”
“不是笑話。”格萊斯頓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首相站起來,重複了一遍:“不是笑話,是機會!”
“機會?”哈考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成了全歐洲的笑柄,這叫機會?”
“之前我們是笑話,但現在不一樣了。女王特赦了平民,而索雷爾現身了。事情的性質變了。
萊昂納爾和特赦令同時出現,輿論肯定會分化,無論如何,焦點不再是我們了。”
財政大臣柴爾德斯立刻明白了:“所以……我們不用辭職了?”
“至少不用立刻辭職。”格萊斯頓坐下,深吸一口氣,“情況正在發生變化。我們需要重新評估。”
他看向司法大臣:“馬上派人去《泰晤士報》,收回之前‘內閣考慮總辭’的訊息。就說……就說內閣正在密切關注案件進展。”
格萊斯頓頓了頓,又佈置了新的任務:“另外,聯絡其他報紙,引導輿論,把重點放在女王陛下和索雷爾身上上。”
哈考特連忙點頭:“我馬上辦。”
“還有,”格萊斯頓叫住他,“蘇格蘭場那邊,你親自打電話給查克·沃倫。告訴他,必須保證索雷爾的安全——飲食、住宿、醫療,全部按最高標準來。
不能有任何‘意外’!”
“為甚麼?”哈考特不解,“他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現在不是了。他必須活著,健康、安全地活著,對我們有利。如果他死在拘留室,哪怕只是受傷,那女王陛下又可以……”
哈考特打了個寒顫:“我明白了。”
“快去。” 哈考特衝出門。
剩下幾個人坐在會議室裡,一時無言。
過了很久,柴爾德斯才低聲說:“所以……我們被一個法國作家救了?”
“不。”格萊斯頓搖頭,“政治就是這樣。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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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警察廳,拘留區。
萊昂納爾所在的拘留室房間不大,但卻是單間,沒有其他犯人。
牆上刷著白灰,地上鋪著石板,有一扇裝著鐵欄的小窗,透進一點陽光。
房間裡還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都樸素整潔,床上的被褥也很厚實。
門開了。一個獄警端著一盤食物進來,有熱湯,有面包,還有一塊烤雞肉和配餐的土豆泥。
“您的晚餐,先生。”獄警的語氣很恭敬。
萊昂納爾點點頭:“謝謝。”
獄警放下盤子,又說:“警長讓我通知您,外面有很多人想見您。讓您做好準備。”
萊昂納爾點點頭,並沒有感到意外。
原本他在來到倫敦前,就透過信件和電報準備好了一切,只是由於特赦令的出現,很多準備似乎用不上了。
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萊昂納爾想了想:“等我吃完午餐,再讓他們一個一個來。”
獄警點了點頭:“好的,索雷爾先生。”然後退出去了。
半個小時後,萊昂納爾在蘇格拉的嫌疑人會見室見到了第一個訪客。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在薩維爾街定製的外套,拄著雕工精美的手杖——
“索雷爾先生。我是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先生在倫敦的代表,威廉·約翰遜。”
萊昂納爾站起來,和他握手:“約翰遜先生,下午好。”
“摩根先生聽說您被捕,非常關切。他讓我轉告您,如果需要任何幫助——律師、保釋金,或者其他——請隨時開口。
請您相信,摩根家族在英國也有足夠的影響力。”
隨即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摩根先生給您的親筆信。他說,等您有空時再看。”
萊昂納爾接過信,收好放在胸前的口袋裡。
威廉·約翰遜又寒暄了幾句,出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馬爾博羅公爵的管家。他送來一籃水果和一些書,還有公爵的口信:
“公爵閣下對您目前的處境表示遺憾,但他請您相信英國司法的公正和女王的仁慈。
另外,關於‘索雷爾-標緻’產品在英國的銷售,一切如常,請勿擔心。”
第三個是倫敦「朗文」出版社的總編,他表示雖然《1984》被禁了,但是包括《加勒比海盜》在內的其他作品銷售如常。
稿費也會按時匯入萊昂納爾在倫敦的賬戶,同時他的老闆正在積極奔走,爭取儘快把萊昂納爾保釋出來。
接著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訪客背後的人物,都在倫敦乃至整個英國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們或者帶來關心,或者帶來承諾,或者帶來敬意……各種慰問的禮物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蘇格蘭場的嫌疑人會見室。
一個下午還沒有過完,會見室裡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直到夜幕降下,萊昂納爾才回到自己的單間拘留室,疲憊不堪地躺倒在床上。
獄警又端來了晚餐,依舊豐盛,只是他累得沒有胃口了。
不過當獄警小心翼翼地問“您還需要甚麼?”後,萊昂納爾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給我弄臺打字機來,我還有連載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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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倫敦街頭。
報童們揮舞著剛印出來的晚報和號外,喊聲震天:
“號外!號外!法國作家法庭現身!女王特赦平民!”
“索雷爾自願投案!法庭上演戲劇性一幕!”
“女王仁慈還是被勇氣征服?各方解讀不同!”
行人紛紛買報,就著煤氣路燈的光讀起來。
《泰晤士報》的頭版標題是《陛下的仁慈與智慧》,文章重點讚美了女王及時特赦的寬厚,只稍稍提到了萊昂納爾的現身。。
《每日電訊報》更直接些:《巧合還是算計?索雷爾與特赦令先後現身》。
文章列舉了各種可能性,最後暗示“或許這本來就是一場各方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
《曼徹斯特衛報》則毫不客氣:《勇氣戰勝了強權》。
文章把萊昂納爾塑造成為平民犧牲自己的英雄,把特赦說成“在勇氣面前不得不為。”
而《勞工之聲》標題只有一行大字,卻最震撼人心:《他為我們而來!》。
倫敦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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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