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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第542章 帝國將在檔案和檔案中不可戰勝!

2026-01-12 作者:長夜風過

第542章 帝國將在檔案和檔案中不可戰勝!

唐寧街10號的首相辦公室裡,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坐在辦公桌後,內政大臣威廉·哈考特坐在他對面。

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印著“1984”,而下面那行字刺眼得讓人想把它摳掉:

【萊昂納爾·索雷爾獻給女王陛下與她的臣民的禮物】

格萊斯頓盯著冊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了哈考特一眼:“我需要一個解釋。”

哈考特嚥了口唾沫:“這件事,其實——”

格萊斯頓打斷他:“別說那些漂亮的句子了,我需要一個誠實的答案!”

哈考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今天早上趕到辦公室時,常務次官埃德加·溫斯洛普請了病假。

現在他得自己把一切扛下來。

哈考特努力回憶著溫斯洛普昨天彙報的情況,艱難地解釋著:“這,這完全是《良言》的主編埃弗拉德做的決定!

他……他騙過了我們所有人!他告訴我們索雷爾已經同意和解了,還寫了一部小說來讚美帝國。”

格萊斯頓盯著他:“你沒審稿?”

“溫斯洛普說埃弗拉德審過了。”

“那溫斯洛普自己審過了嗎?”

哈考特說不出話。溫斯洛普當然沒審,他自己也沒想過要去審——誰會想到那個法國佬會來這一手?

身為帝國最高官僚層的一員,他事物纏身,怎麼可能抽出時間看一部小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格萊斯頓拿起那本《1984》,翻了幾頁,又放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哈考特能感覺到那股壓著的怒火。

格萊斯頓問:“現在怎麼辦?”

哈考特深吸一口氣。這種時候,他必須顯得有辦法,哪怕是毫無新意——

“還和以前一樣,我們先否認,然後想辦法拖延,接著輿論的視線會被新的新聞轉移,最後我們再體面地動手……”

格萊斯頓沒說話。

哈考特只能繼續說:“作者是法國人。我們可以把《1984》說成是‘典型的大陸式的過度思辨的作品’。

誇張,悲觀,對秩序有病態的不信任。讓報紙去寫,就說這是法國人的老毛病——他們總喜歡把帝國想象成怪物。”

格萊斯頓還是沒說話。他拿起那本冊子,翻到某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哈考特瞥了一眼,是那句標語:“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格萊斯頓問:“你覺得這只是在罵我們是怪物?”

哈考特愣住了。

格萊斯頓把那本冊子推過去:“你讀完了嗎?整本。”

“我……我讀了……一部分,然後就被您叫來這兒了。”

“那就去讀完它,然後再告訴我該怎麼應對。”

哈考特拿起冊子。他其實不想讀,但首相盯著他,他只能翻開。

格萊斯頓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看著外面的街道,聲音冷得像冰——

“這本書沒有描述帝國如何依靠暴力統治,那種書我們見得多了。

俄國人寫過,法國人寫過,我們自己人也寫過,嚇唬人而已。

它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描繪的帝國依舊理性,依舊文明,制度也依舊在運轉。

帝國的一切彷彿都在‘為了你好’。所以這本書不是在攻擊帝國的‘缺陷’,而是‘優點’!”

他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說:“尤其是那兩條標語——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還有‘戰爭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無知就是力量’。

你知道它們意味著甚麼嗎?”

哈考特不是傻子,他也受過這個時代最好的教育,他聽得懂首相在說甚麼。

不需要恐怖,不需要宣言,就能讓社會自行服從的治理方式,正是大英帝國在過去一百年裡慢慢建立起來的。

不是靠槍炮,是靠檔案;不是靠命令,是靠慣例;不是靠鎮壓,是靠“體面”。

而現在,一個法國作家把這一套寫成了小說,還把它包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噩夢。

這對作為首相格萊斯頓來說,是極不體面的處境。

如果他公開憤怒,等於承認小說擊中了要害;如果他輕描淡寫,又顯得軟弱。

尤其是在1882年——帝國正值強勢期,剛在埃及派了兵,雖然布林戰爭輸了,但總體勢頭是向上的。

更糟的是,這本書來自法國。

現在的英法之間表面上是和平,但私底下一直較著勁。

尤其是如何在文化上和政治上表現出對對方的優越感,兩邊都敏感得很。

英國無法容忍由一個法國作家來告訴世界——大英帝國的統治只會消滅每一個自由意志!

這種“居高臨下的理解”的姿態,比任何辱罵都更讓英國人難以下嚥。

格萊斯頓坐回椅子上:“先讓報紙按你說的寫。就說這是法國人的臆想,是他們對帝國的嫉妒。但同時——”

他停頓了一下,哈考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主編,叫埃弗拉德?還有《良言》的老闆斯特蘭,先禁止他們出境!”

哈考特連忙點頭:“來之前,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會一直呆在倫敦,哪兒也去不了。”

“還有,查查索雷爾在巴黎的動向。他接下來要做甚麼?別的國家出版這書了嗎?如果有,我們要做好準備。”

“是,首相!”

哈考特起身準備離開,格萊斯頓又叫住了他。

“哈考特。”

“首相?”

格萊斯頓看著桌上的《1984》,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本書惹出的麻煩,會比你想象中更大。做好準備。”

哈考特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格萊斯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走出辦公室,對助理說:“準備好馬車,陛下召見了我!”

——————————

【溫斯頓·史密斯坐在記錄科的隔間裡,面前攤著一份1881年1月22日的《泰晤士報》。

那是一篇關於德蘭士瓦戰爭的報道。原文寫得很直白:“我軍在梅朱巴山遭遇挫敗,傷亡約三百人,已有序撤離至安全地帶。”

但根據今天早晨下發的《修訂指導手冊·第七版》,這段描述“不符合當前整體敘事需要”。

手冊上寫著:“所有涉及德蘭士瓦行動的報道,統一調整為‘必要的戰略部署’,重點突出我軍紀律性與後續談判中的主導地位。”

溫斯頓拿起筆,先劃掉“遭遇挫敗”,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上“在達成階段性目標後”;接著又劃掉“傷亡約三百人”,改成“付出少量英勇的犧牲”;最後,他還覺得“有序撤離至安全地帶”太被動,想了想,寫下“主動轉進至更有利的戰略位置,為和平談判創造空間。”

改完,他把修改稿交給旁邊的同事複核。同事看了一遍,點點頭,簽上了字。

稿子馬上就被送到排版車間。工人們會把新版內容重新對報紙進行排版,用特製的紙張印刷出來。

接下來就是做舊——先用煙燻黃紙邊;再用砂紙打磨,模仿油墨褪色效果;然後再輕揉一遍,看來要像真被翻閱過才行。

最近這批“新古董”會送到大英圖書館、牛津博德利圖書館、劍橋大學圖書館和世界上每一個存有這些舊報的圖書館,替換掉原來的存檔。

從今往後,任何人查閱1881年1月22日的《泰晤士報》,只會看到修訂後的版本。

他們會讀到:“我軍在梅朱巴山達成階段性目標後,在付出了少量英勇犧牲後,主動轉進至更有利的戰略位置,為和平談判創造空間。”

他們會相信,歷史的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就是這樣的。

溫斯頓改完這一份,從檔案籃裡拿出下一份。這份上有一篇1880年關於愛爾蘭土地改革的社論,語氣“過於同情佃農,無視了帝國的關懷與付出”,需要調整。

他拿起筆,又開始工作。】

第七代馬爾博羅公爵倫道夫·丘吉爾放下手中的《1984》,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那些政治哲學,洛克,柏克,密爾,他們都相信制度,相信理性,相信文明會導向自由。

但《1984》描繪的,是一個把制度和理性用到極致的世界——結果卻是自由意志的徹底死亡。

這不是野蠻的勝利,這是文明的勝利。太文明瞭,文明到讓人窒息。

現在正是俱樂部的早餐時間,但這裡卻比平時安靜。

往常這時候,紳士們會互相打招呼,聊幾句政治,抱怨一下天氣。

但今天,大部分人只是低頭看報,或者小聲交談。

他抬起頭對坐在對面的老友亨利·梅休說:“你怎麼看?”

梅休以前是殖民地部的官員,在印度幹了三十年,去年剛退休。

他放下手裡的《1984》,推了推眼鏡:“寫得挺準。”

倫道夫·丘吉爾挑起眉毛:“準?”

梅休喝了口茶:“修改歷史那段。我在印度的時候,每年都要往倫敦送報告。

有些事不能那麼寫。得換個說法。不是撒謊,是‘調整重點’。

我記得有一次,有個部落暴亂,我們平叛的時候死了十幾個士兵,部落那邊死了兩百多人。

但報告上寫的是‘成功恢復秩序,代價極小’。後來這報告進了議會檔案,就成了歷史。”

倫道夫·丘吉爾沒說話,他知道梅休說的是實話。他自己也幹過類似的事——

把一些尷尬的電報重新措辭,讓它們看起來更體面。

這不是犯罪,甚至不是欺騙。這只是一種職業習慣。為了讓事情運轉得更順暢。

但《1984》把這種習慣寫成了系統的、有意識的“修改現實”,而且成立一個專門的部門:“真理部”。

這讓倫道夫·丘吉爾感到憤怒,那種被人看穿後的憤怒。

而這種憤怒,瀰漫在整個帝國的統治階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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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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