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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第506章 “風暴,就要起來了!”

2026-01-03 作者:長夜風過

第506章 “風暴,就要起來了!”

被叫做“路易”的紳士,全名是路易-埃蒂安·德·尚特盧,是巴黎的一個小銀行家。

他還有一個身份,前“聯合總公司”的董事之一!

在“聯合總公司”出事以前,他妥妥的是巴黎上流社會的一員,在哪裡都風度翩翩;但此刻,他如坐針氈。

他名下那家叫“尚特盧-弗洛蒙”的小銀行,過去幾年主要就是承接“聯合總公司”溢位的零碎業務。

靠著這棵大樹,他的日子還算滋潤;如今大樹倒了,他的小銀行就像被暴風雨掀了屋頂的茅草屋,岌岌可危。

更糟的是,作為董事,他很可能被牽連,面臨司法調查,甚至有可能被送進監獄。

所以他花了幾千法郎,才勉強鑽營進了埃萊奧諾爾·德·羅斯柴爾德夫人的文學沙龍。

這位夫人不僅是巴黎頂級貴婦,更是法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女主人,掌握著難以想象的資本和人脈。

他今天賣力地參與文學討論,甚至在剛才解讀《老人與海》時,故意把“鯊魚”引向普魯士人……

就是想展現自己的“愛國”和“見解”,希望能引起夫人的注意。

他盤算著,如果能得到羅斯柴爾德家族銀行的資金注入,或者哪怕只是被收購,“尚特盧-弗洛蒙”都能活過來。

那麼他自己也能從破產和官司的泥潭裡爬出來,甚至不用跌落自己的階層。

但羅斯柴爾德夫人那句話,敲碎了他可憐的自尊。

路易-埃蒂安·德·尚特盧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僵硬得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聲調不發抖:“夫人,我……我只是覺得,索雷爾先生的隱喻可能有多重解讀。

普魯士人確實像鯊魚一樣,貪婪地撕咬過我們法蘭西的……”

羅斯柴爾德夫人打斷了他:“尚特盧先生,可能整個巴黎,把‘鯊魚’說成是‘普魯士人’的,只有您了。”

她手裡的扇子停下了搖動,看向尚特盧的眼睛裡,也沒甚麼情緒,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

她的語氣也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我聽說現在人人都在說,‘鯊魚’就是我們這群開銀行的。”

沙龍里安靜了下來,其他客人要麼移開了目光,要麼端起咖啡杯,來掩飾這一瞬間的尷尬。

誰都知道“聯合總公司”的爛攤子,誰都知道現在市面上對銀行家的怨氣有多重。

羅斯柴爾德夫人這話,等於直接把尚特盧那點小心思給揭示了出來。

路易-埃蒂安·德·尚特盧的臉色從尷尬的紅,轉為一種失血的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說自己的小銀行和“聯合總公司”不一樣,想說自己是受害者……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羅斯柴爾德夫人那平靜的目光告訴他,她甚麼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處境,知道他的來意,也知道他那套說辭多麼虛偽、無力。

他最後只能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是……是嗎?那……那可能是我理解錯了。”

沙龍的話題很快被另一位夫人岔開,轉到即將上演的一部新歌劇上,但尚特盧再也聽不進去了。

他坐在那裡,感覺周圍奢華的一切,水晶吊燈、波斯地毯紋、名貴香水……都變成了無聲的嘲諷。

他知道,自己這條路,還沒開始,就被這位精明的女主人輕輕堵死了。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錢,不會流進他那個滿是窟窿的小銀行。

等待他的,恐怕只有破產法庭和債權人冰冷的面孔。

他得再想想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路——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他想起了那個索雷爾的戲劇《雷雨》的一句臺詞,在心中惡狠狠地默唸了出來:

“你不要把一個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甚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

“鯊魚,就是那群開銀行的!”

同一時刻,在巴黎聖米歇爾大道一家人聲鼎沸的小酒館裡,這句話就像一根點著的火柴,被扔進了堆滿乾柴的屋子。

這裡擠滿了人,大多是中老年的男性,穿著體面的外套,個個臉色激動得泛紅。

他們都是典型的“年金階層”——退休公務員、小店主、靠遺產和年金利息生活的沒落紳士……

還有那些把一輩子積蓄買了“聯合總公司”債券或者股票的倒黴蛋。

空氣裡瀰漫著菸草味道,桌面也被拍得砰砰響。

“說得對!就是他們!看看!‘鯊魚來了!’寫得多明白!我們的財產就是那條被綁在船邊的馬林魚!

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點肉,全被他們啃光了!骨頭都不給你留!”

“我的年金!我父親傳下來的,3%的年金!上個月還能賣88法郎,今天我去問,78法郎都沒人要!他們說市場沒信心了!信心?我的信心被狗吃了!”

“狗?狗都比他們有良心!‘聯合總公司’那幾個大董事呢?跑哪兒去了?我聽說早他媽坐船去倫敦了!帶著我們的錢!”

這句話像在咖啡館裡點了引線,人們的情緒瞬間炸開。

“倫敦?他們憑甚麼能去倫敦?”

“政府呢?警察呢?怎麼不攔住他們?”

“攔住?我看是故意放走的吧!”    “想想看,這些年金持有者都是甚麼人?是我們!但政府在不在乎我們?我看他們巴不得我們這些老骨頭早點被危機‘消化’掉,省得礙事!他們早就不想支付3%的利息了!”

這個猜想太惡毒,也太誅心了。但在此刻的憤怒和絕望中,它立刻找到了肥沃的土壤。

咖啡館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怒潮。

“沒錯!就是這樣!”

“減少年金持有者……消滅我們……他們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那些銀行家是幫兇!政府就是幕後黑手!”

“不能就這麼算了!”

“對!不能算了!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去找那些還沒跑的董事!去找那些小銀行家!他們肯定知道內情,說不定也撈了好處!”

“我知道一個,‘尚特盧-弗洛蒙’銀行的,以前就跟‘聯合總公司’穿一條褲子!”

於是咖啡館裡群情激憤。

酒精放大了他們的憤怒,那個關於“政府陰謀”的猜測,更是將他們的不忿和懷疑推到了頂點。

某種危險的“行動”開始在這些平日裡謹小慎微的中產階級心中醞釀。

他們覺得自己被掠奪了,被背叛了,現在,他們要“懲罰”那些掠奪者,至少要討個說法,出口惡氣。

如果要問他們為甚麼這麼做?答案就像那個年輕人的戲劇《雷雨》裡的一句臺詞那樣: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來的!”

——————————

“這個索雷爾,又給我們惹麻煩了!‘鯊魚’?他想幹甚麼?”

巴黎,第三共和國內閣財政部長的辦公室裡,皮埃爾·馬蒂厄同樣不高興。

他五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留著精心修剪的灰白短鬚,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此刻他卻眉頭緊鎖,將一份《小巴黎人報》扔在辦公桌上。

報紙攤開在《老人與海》的版面上,“鯊魚”這個詞被用紅筆粗粗圈了出來。

關於《老人與海》引發的轟動和解讀狂潮,他當然聽說了。

民眾把“鯊魚”指向銀行家,指向“聯合總公司”的董事,甚至隱隱指向縱容這一切的政府……

這種隱喻在眼下這種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簡直是往火堆裡潑油。

這時候,他的副手,路易·菲利普·德·羅昂伯爵開口了:“部長先生,‘鯊魚’指向甚麼,誰都知道。”

皮埃爾·馬蒂厄部長用手指戳了戳報紙:“知道?知道就能隨便寫嗎?他這不是在寫小說,他是在煽動民意!

‘聯合總公司’破產是經濟問題,是投機過度的惡果,政府正在盡力處理善後,穩定市場!

他倒好,一篇小說,把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到銀行家身上,甚至引到……引到我們頭上!”

他越說越氣:“還有,關於‘聯合總公司’主要董事去英國的事,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那能攔嗎?怎麼攔?

那些人背後牽扯多少關係?多少資本?他們走了,有些債務成了死賬,對穩定局面未必是壞事!

這些道理,那些暴民懂嗎?那個作家懂嗎?他就會寫他的‘鯊魚’!”

羅昂伯爵靜靜地聽著,等部長髮洩完,才緩緩開口:“部長閣下,如果事涉那位作家,還請謹慎一些。

相信弗雷西內總理先生,也不願意看到您再把他牽扯進政治漩渦裡來。”

皮埃爾·馬蒂厄猛地住了口,像被甚麼噎了一下,臉色一下漲紅了。

他當然清楚萊昂納爾的影響力,也瞭解他在儒勒·費裡內閣倒臺的過程中起的作用。

新上任沒多久的總理夏爾·德·弗雷西內當然不希望自己把萊昂納爾攪進這團漩渦裡來,以免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皮埃爾·馬蒂厄部長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好了,不提他了。

說說里昂信貸銀行那邊的最新評估報告吧,他們對接手‘聯合總公司’資產的意向好像不是很強烈?”

羅昂伯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開始彙報工作。

但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雷雨》中的那句臺詞:“風暴,就要起來了!”

————————

聖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客廳的桌面上,正鋪開了一張幅面頗大、線條精細的建築設計圖。

催生“風暴”的萊昂納爾,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圖紙上——

上面是一棟南法風格的別墅,線條優美,結構錯落有致,具有典型的阿爾卑斯山地建築的特徵。

萊昂納爾俯著身子,一絲不苟地盯著上面的細節,不時就發出疑問。

而在他面前,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耐心地解釋著,有時還會拿起鉛筆在上面勾勒幾下。

這位老人,正是巴黎歌劇院的設計者,大名鼎鼎的建築師夏爾·加尼葉。

原本他只需要派一個學生過來給萊昂納爾解釋圖紙,但是誰讓萊昂納爾臨時追加了2萬法郎的預算。

看著眼前和藹可親的建築大師,想著之前聽說過的關於他心高氣傲的傳聞……

萊昂納爾心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雷雨》的一句臺詞: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靠得住,只有錢是真的!”

(兩更結束,謝謝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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