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同時聽到了這股聲響。
下一刻,高斯快速釋放了幾次“任意門”,來到了山洞前面。
不過眼前所見之景,立刻讓高斯感到心驚肉跳。
只見原本還堅固無比的山洞已經垮塌了,要知道,當時挑選這處地方的時候,他還是和瑟蘭杜爾專門挑選過的,選了一個土質極其堅硬的洞穴,就是為了避免無端的坍塌風險。
而且一個小時前,他來到這裡的時候,也沒有察覺到甚麼異常情況。
可沒想到如今還是垮塌了。
可這也沒有辦法,瑟蘭杜爾血脈裡身為蛇的天性,讓它天生就喜歡洞穴這類陰涼的環境,所以突破自然也要挑選到類似的場地。
高斯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嗡!”
他當即便將自己的精神神識擴充套件出去。
隨著如同漣漪的精神之力向著四周盪開,那股無形無質的力量瞬間穿過了層層迭迭的碎石,向著山洞裡面的方向滲透進去。
洞穴裡的情景很快如同攤開的畫卷一樣徐徐呈現在他的眼中。
他看到了被巨大落石填埋的洞穴。
在洞穴深處,他“看見”了一道冰涼的身影蜷縮在地面上,它的四周已經被落石掩埋了。
“咚!咚!”
令高斯鬆了一口氣的是,瑟蘭杜爾的心臟還傳出著緩慢的心跳。
有生命體徵就好.
以瑟蘭杜爾5級職業者和半蛇人的身體素質,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傷勢,尤其是致命傷,基本都能挽救回來。
如今的紅龍團里人才濟濟,也不是原先的高斯小隊那樣只有瑟蘭杜爾一位醫療職業。
而且附近除了瑟蘭杜爾外,也沒有其他生物,看起來洞穴坍塌只是一場意外。
高斯長舒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展開營救的時候。
“咔咔——”
洞穴裡的落石開始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響。
“嗯?”
高斯立刻將注意力看向動靜傳來的方向,是瑟蘭杜爾動了。
隨著他身體的移動,身體上方壓著的石塊也很快被紛紛擠開。
“看來還是很有力氣的嘛.”
高斯心中懸著的大石已經徹底落下。
在他看來,不管怎麼樣,只要生命健康沒有危險其他都好說,突破失敗之類的事情都是小事。
“咔咔咔咔!”
不過,很快那些巨大的落石滾動的幅度變得越來越大,而在高斯的感覺中從瑟蘭杜爾身上傳來的氣勢也越變越強。
“嗯?”
“嘭!”
突然,洞穴入口的落石猛地向外炸開。
煙塵滾滾中,一道身影緩緩從其中滑行而出。
這下高斯終於看清了瑟蘭杜爾此刻的模樣,緊接著他的眉頭便下意識緊蹙起來。
瑟蘭杜爾下半身的鱗片裂開,血液正從大大小小的傷口裡滲出,但這些都是小事,差點被埋了怎麼可能一點事情都沒有。
可,再看瑟蘭杜爾的上半身,他那雙眼睛非常不對勁,甚至讓高斯感到陌生。
眼睛深處冒出猩紅的光芒,像是失去了往常的理智。
而他那雙面頰也幾乎被鱗片所覆蓋。
在高斯觀察瑟蘭杜爾的時候,陷入異常狀態中的他也在觀察著外界。
非常自然的,他注意到了漂浮在半空中十分引人注目的高斯。
“嘶!!!”
瑟蘭杜爾猛地張開嘴,表情變得猙獰,朝著高斯發出乾癟的如同蛇類威懾的叫聲。
身體本能讓他感覺到漂浮在天空的生物能給他帶來致命的威脅。
見到瑟蘭杜爾朝自己嘶鳴,高斯終於確定他現在確實是失去理智了。
眼見著瑟蘭杜爾扭動著粗壯的蛇軀,就要朝著遠處的叢林深處逃跑,高斯當然不可能放任異常狀態下的他就這麼離開。
高斯當下立刻催動飛行術,爆發出比瑟蘭杜爾更快的移動速度追了過去。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失去理智的瑟蘭杜爾似乎也意識到擺脫不開天上的生物,只見他迅速抓起地面上的石塊。
身體裡森綠色的能量瞬間附著在石塊表面完成魔化。
“咻!”
石頭像炮彈一樣被擲向空中的高斯。
不過,瑟蘭杜爾的攻擊雖然事發突然,但高斯本來就全神貫注觀察著他,身軀往側邊一閃,瞬間完成規避。
“看來必須將你先制服了。”
高斯沒有浪費口舌去嘗試喚醒瑟蘭杜爾的意識。
因為正常狀態下,他絕對不會攻擊自己,如今敵我不分地發動攻擊,只能說他的確無法控制自我了。
“任意門!”
高斯的身體一個閃爍,來到瑟蘭杜爾身邊,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
隨後趁著他完全反應不過來的片刻,拳頭立刻攥緊,蓄滿力氣的肩膀如同彈簧釋放一樣帶動著拳頭揮出,狠狠擊打在他的臉頰上。
“轟!”
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瞬間讓瑟蘭杜爾的臉頰凹陷下去,佈滿鱗片的臉皮如同波浪一般一圈圈湧動。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遭到巨錘重擊一般,整個人無法抵抗地側飛出去。
“咚!咚!咚!”
他的身體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後停下。
好在,他如今身體比想象中更加結實,滾了幾十米遠,除了感到天旋地轉之外,竟然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沒過多久便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雖然高斯那邊,因為考慮到攻擊的是自己的隊友,也收了幾分力氣就是了,但這道攻擊按理說也足夠之前的瑟蘭杜爾吃上一壺。
他立刻察覺到瑟蘭杜爾變強了。
所以,這到底是突破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亦或者是突破成功所帶來的某種後遺症?
血脈對於現如今的人類而言,仍舊是既強大又危險的領域,如同一柄雙刃劍似的。
一方面,它能夠帶來更強的天賦和實力,使得冒險者從廣大同行中脫穎而出,就如同阿爾貝娜覺醒巨人化的力量一樣。但另一方面,這種血脈的力量同時又天然具有一定的不穩定性。
如果掌控不利,血脈的力量便會反噬自身,給自身和周圍的人帶來巨大的危險。
從這個方面來說,平平無奇的純血人類某種程度上反而是一種優勢,其中的佼佼者最終能夠達到一種平穩而純粹的強大。
瑟蘭杜爾吃痛從地面上爬起來,看向高斯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懼怕。
儘管在此之前,他已經本能感覺到高斯帶來的威脅,但那畢竟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眼下真正動起手來,他才從那個孱弱的人類身上感受到那股不可阻擋的可怕力量。
更加關鍵的是,一想到要和麵前的人類戰鬥,他潛意識裡本能地便生出一種抗拒來,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阻止他,此刻的獸性意識似乎和某種潛意識正在進行拉扯鬥爭。
這也是他為甚麼一看到高斯,便轉身逃跑的原因,直到確認甩不開高斯,才想用擲石頭的方式阻止高斯進一步靠近。
“嘶!啊!!!”
看著高斯一步步走近,瑟蘭杜爾突然抱住了腦袋,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
巨大的蛇軀也在地面上瘋狂地翻滾著。
觀察到這一幕的高斯也立刻猜到瑟蘭杜爾因為自己的一拳,身上應該發生了某種變化。
於是他只是守在瑟蘭杜爾身旁的不遠處。
“瑟蘭杜爾,醒醒。”
或許是爭搶著控制權的意識聽見了他的聲音,隨後屬於人的部分佔據了上風。
很快瑟蘭杜爾滾動身軀的幅度越變越小,臉龐上密佈的鱗片也在迅速收斂回去。
最後,他整個人停止了運動,靜靜地躺在原地,像是睡著了似的。
高斯終於鬆了一口氣。
紅龍團臨時營地,醫療帳篷裡。
瑟蘭杜爾緩緩從床上撐起身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腦袋,感覺那裡疼得厲害。
但剛醒來的他就像是喝酒喝斷片了一樣,整個腦袋暈暈乎乎如同一團漿糊。
發生甚麼事了?這裡是醫護點?
他只記得自己最後在提前挑選的洞穴裡進行閉關,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裡。
“你沒事吧?瑟蘭杜爾。”
高斯和另外幾個隊友以及團隊裡的牧師站在一旁,向他投去了關心的目光。
“對啊,瑟蘭杜爾你剛才還對高斯大人動手了。”阿爾貝娜略帶埋怨地看向半蛇人同伴。
她覺得自己哪怕失去意識,但憑藉著對團長的愛意,也一定不會攻擊他的。
“我?”
剛醒來的瑟蘭杜爾指了指自己,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他可不記得自己動手攻擊過高斯。
但見阿爾貝娜等人堅定點頭的模樣,想到她們又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所以自己大概,的確,可能是朝隊長動手了。
所以,自己這像是被炮彈擊中的側臉是?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此刻依舊肉痛的臉頰。
“咳咳!”
高斯彷彿猜到了瑟蘭杜爾心中所想,尷尬地咳了兩聲。
“剛才瑟蘭杜爾也失去意識了,就別在意這些小事了。”
高斯很快轉移了話題,開始給瑟蘭杜爾講他剛才失去意識時候的狀態和模樣,並且他還拿出了一枚留影石。
在觀察到瑟蘭杜爾異常的時候,他就第一時間開啟了錄製,以便記錄下來後能多次檢視。
其他隊友在之前只是遠遠檢視了高斯那邊的情況,現在透過留影石投放出來的畫面,也立刻察覺到瑟蘭杜爾當時的異樣。
那種狀態下,他的體型似乎變得更大,身體力量和能量變得更加狂暴,失去意識不受控制,就像是一條大蛇魔物。
其他人小聲地交流著猜想。
“是獸化症嗎?”
“沒那麼嚴重吧,我看瑟蘭杜爾恢復得這麼快,有可能只是簡單的血脈反噬而已。”
而不同於別人,瑟蘭杜爾觀察著那投影畫面中的自己,在短暫的迷茫之後,一道潛藏在意識深處的資訊彷彿驚雷劈下般在他的腦海中出現。
隨後,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後知後覺的苦澀表情。
“怎麼了?你是知道自己身上出甚麼問題了嗎?”注意著瑟蘭杜爾表情的高斯關切地問道,並屏退了幾個牧師。
瑟蘭杜爾看著外人離開後,緊接著點點頭。
他並沒有隱瞞的想法。
這裡留下的人都是親密如同家人般的隊友。
“隊長,你知道我們蛇人的來歷嗎?”
瑟蘭杜爾話音未落,很快自顧自地繼續講述下去。
“蛇人們最早都是人類,只不過很早以前,在機緣巧合下有一群人親眼目睹蛇神偉大的身姿,在崇拜的情緒下毅然擺脫了自己原本的人性,當然也包含伴隨其中的理智。”
“隨後,它們便化作了最早一批的原體蛇人。”
“蛇人們在黑暗中發出嘶鳴,向著效仿的蛇神進行祈禱,而蛇神也回饋了這群慾望十足的信徒,賜予了它們強大的力量。”
“憑藉著神賜的強大力量,蛇人文明迅速擴張,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了凡世中強大的文明。”
“同類相食,活人獻祭,同最強大野蠻的蛇類繁衍後代的情況在蛇人文明的神廟裡不斷進行。”
“它們視理智為肉身的枷鎖,渴望像褪去死皮一樣擺脫自身殘存的人性,而在某一時刻,當文明發展到鼎盛的時候,一場可怕的危機誕生了。”
“不斷拋棄人性的蛇人創造出了一種可怕的怪物,蛇王。”
“那些蛇王從各個城邦裡誕生,而這些個體掌握著遠超普通蛇人的力量,會不斷屠戮身邊所看到的生命,不管是人類,其他智慧生命,還是同為蛇人的族人。”
“再加上其他受到蛇人侵略暴行影響的文明討伐,內憂外患下,曾經強大的蛇人文明很快便滅絕了。”
“為了避免再度誕生導致文明滅絕的王族,倖存下來的蛇人選擇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它們選擇擁抱了理智,開始不斷掠奪人類和其他智慧生命來繁衍後代,最終經過一代代的最佳化,形成了如今十分穩定的半蛇人種族。”
“只是,族中一直都有傳言,王族的血脈並沒有消失,它只是隱藏在每個蛇人血脈的深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甦醒。”
高斯幾人聽完了瑟蘭杜爾的描述。
“你的意思是,你覺醒了那個暴虐的蛇王血統?”
瑟蘭杜爾點點頭。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隱藏著一股弱小但卻很可怕的力量,它已經甦醒了。”
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在蛇人留下的傳說裡,覺醒所謂的王族力量並非幸事。
相反,自身會很快被那股意識所吞沒,最終失控淪為一個喪失人性的強大怪物,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高斯見瑟蘭杜爾一副如同患上絕症的絕望表情,撓了撓頭。
“沒法治療嗎?”
瑟蘭杜爾搖搖頭。
“隊長,這不是病,沒法治。”
“應該也沒有那麼可怕吧。”高斯眨了眨眼睛。“畢竟剛才我不就一拳把你打醒過來了嗎?”
聽到高斯的話,瑟蘭杜爾摸著隱隱作痛的臉頰,心頭也有些納悶。
畫面中自己的症狀貌似的確沒有家族傳聞中王族血脈覺醒時那麼嚴重。
是因為自己才剛剛覺醒嗎?
見瑟蘭杜爾臉上陰晴不定的模樣,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另一隻手握緊成拳頭。
“放心吧,我會負責把你打醒的。”
“這是我作為隊長的義務。”
見到高斯一副鄭重的表情,瑟蘭杜爾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好隊長啊
若是王族的詛咒僅依靠蠻力便能壓制,恐怕就不會引發毀滅文明的危機了。
不過還不等他說甚麼,病床旁邊,阿爾貝娜露出貼心的笑容。
“是啊是啊,如果隊長沒時間的話,我也不介意幫忙。”
“還有我。”阿莉婭捏了捏白皙的小拳頭。
“我也可以。”就連冷淡的影也表態出聲。
“大家.”瑟蘭杜爾小聲詢問道。“應該不會是想借機揍我吧?”
只是被這麼一打岔,瑟蘭杜爾原本不安的心情也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