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莉婭炯炯有神的注視下，高斯也沒有再多賣關子。
「放鬆點，不要抵抗。」
「好。」
隨著他口中吐出短促有力卻意義不明的音節，一股強大的魔力氣息在他周圍震盪開來。
「嗡...」
高斯口中吐出了龍語意義中的「通曉語言」法術。
魔法波動緩緩籠罩他面前的阿莉婭。
懷揣著期待的阿莉婭雖然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也沒想到高斯口中的輔助效果來得會如此快，如此強烈。
猶如一陣夏日狂風颳過，頃刻間便讓她耳目一新。
「嗯？！！」
她的大腦冰冰涼涼，像是被浸泡在了某種清涼的溶液中，只讓她感覺渾身舒暢，思如湧泉。
「看看你要學習的這本技能書吧？」
高斯在一旁緩緩開口。
阿莉婭聞言低下頭去。
其實這本「月華之光」拿到手的時候，她就已經花時間翻看過兩眼了。
當時的感受是，談不上特別艱澀，但也沒有很簡單。
畢竟是二環法術，不像是戲法或者一環法術。
級別越高，學習起來的難度越大。
尤其是最開始的階段，必須要花費大量時間用在解讀註釋和理解模型上面。
而此刻，在這種特殊的思維狀態下，她忽然感覺面前的知識變得簡單了很多。
有種一覺醒來，全世界的法術難度下降一百倍，唯有她的天賦不變的感覺。
高斯看著阿莉婭神色變換，就知道自己的法術成功了。
中等龍語天賦加成下的通曉語言果然已經擺脫了最開始讓人簡單地理解陌生文字的效果。
而多出了某種特殊的魔法羈絆，變成了一種短時間內提升和啟迪目標「思維能力」的特殊魔法。
在高斯的理解中，如今這個法術就像是一個催化劑。
它不會讓目標做到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比方說跨越等級學習更高階別的魔法，1級施法者去學習3環，5環，9環法術。
它只能做到的是，目標本身就能學習2環法術的情況下，加速這個過程，可能原本需要一兩個星期的時間，將其縮短到幾天乃至一兩天。
看著阿莉婭已經徹底沉浸入「月華之光」的學習中，高斯也沒有出聲打擾。
他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她的身邊。
接下來的其他隊友，高斯也沒有偏心，給他們一個個全上了「高斯啟迪術」的BUFF。
最後高斯帶著赫菲斯來到了一片和隊友拉開距離的空地上。
大概是猜到了高斯把它帶到沒人的地方是想要做什麼，赫菲斯苦著一張龍臉。
龍生如此多艱。
它並不是愛學習的龍獸。
或者說，無論是真龍，龍獸，亞龍就少有熱愛學習的勤奮龍，大多數都是懶貨。
真龍不需要努力，只要活著就能變強，而龍獸，亞龍再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領先在起跑線上的真龍，而它們再怎麼懈怠，也不是普通魔物能夠抗衡的。
所以這種懶惰的天性是刻在它們血脈之中的，和那些強橫的基因一樣根深蒂固。
「繼續上課吧。
高斯雖然看到了它抗拒的神情，但兩者之間的關係始終是以他為主。
赫菲斯這頭少年龍根本什麼都不懂，它貪吃愛玩嗜睡，正常來說這樣沒有錯，可在他的身邊只要它努力肯定是能夠變得更好，他不得不對它的成長程序進行干預。
它可不是野龍，而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成為真龍，乃至超越真龍的龍獸。
而它變得更強，也不僅僅是關乎它自己的事，對高斯來說同樣是大有益處。
高斯將手掌貼在赫菲斯的龍首上。
赫菲斯雖然表露出怠惰，但身體卻乖乖匍匐在高斯身前，眼睛半睜半閉。
耳中卻悄然再次響起那陣奇妙的聲響。
高斯準備先傳授一些關於基礎元素的語素。
因為在他的感覺中，赫菲斯體內是存在一些自由遊蕩的魔力的。
這些魔力只有在赫菲斯噴吐烈焰龍息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在吐息過程中和火焰結合，變成一種帶著魔力的烈焰。
而且在加入到他這個隊伍後，赫菲斯的實力雖然被白蛋用金色鎖鏈所束縛，但體內的魔力在高斯感知中卻悄然增長了不少。
只是它之前依靠的肉身力量被暫時削弱了一些。
雖然不清楚白蛋是有意為之，還是純粹的巧合，但這種「限制器」對赫菲斯學習魔法來說卻未必是壞事，反而是重大利好。
就像人類一旦某個感官缺失，其他感官就會得到增強一樣。
對赫菲斯來說，一直依靠強大的肉身力量既是天賜稟賦，也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在本身大腦就不聰明的情況下，還過度依賴與生俱來的肉身天賦，會阻礙它進一步探索自身更多的可能。
而現在，這道無形枷鎖已經鬆動了。
金色鎖鏈的限制，悄然日益增長的魔力，未成年的身體機能仍舊有改變的空間，掌握了中等龍語的高斯，以及二者之間冥冥的心靈感應...
此時此刻，正是引導它踏上真正的真龍之路的最佳時機。
「嗡......
」
在給赫菲斯疊加了一個啟迪開智BUFF後，高斯口中輕聲吐出音節。
他沒有念出太複雜的龍語，而是吟誦了一個最簡單基礎的音節，在龍語裡代表「火」「熱」「聚集」之意。
之所以挑選這個，自然是為了最大程度降低赫菲斯的學習難度。
他和赫菲斯的思維共鳴順著充滿力量的龍語一起緩緩出現。
赫菲斯的身軀輕輕顫動了一下。
聽懂了卻又好像聽不懂。
但它確實感覺到身邊似乎有什麼變化，讓它的血液微微發熱。
「吼~~」
它嘗試跟著複述一遍，可很明顯它的發音和高斯差了十萬八千里。
高斯見它失敗了，也沒有失落的意思，哪怕這個發音對他來說已經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程度了。
他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
龍獸沒法掌握龍語，不會自主釋放魔法，固然有它們丟失傳承，沒有名師相授的原因，但肯定也有客觀存在的難處。
沒有天賦，那就反覆。
高斯也順便當成自己在熟練龍語了。
時間悄然流逝。
高斯嚥了口唾沫，感覺有些口乾舌燥，就像是真要冒火了一樣。
「嗚呼」
他吐出一口長氣，順便揉了揉臉頰。
赫菲斯長進了多少他目前不清楚，但他自己的收穫確實不小。
現在喚出自然火焰明顯自如了很多，有種呼之即來的感覺。
哪怕他現在失去了所有魔力，他依舊能憑藉龍語的力量，掌控著部分超自然能力。
而且他隱隱感覺，使用龍語喚出火焰的練習，還在無形之中悄然加深他對各種火元素能量的親和度。
應該對他後續使用各種火系的戲法，法術都是大有裨益的。
所以......他作為老師尚且長進如此，學生赫菲斯呢？
他將目光投向面前萎靡的赫菲斯。
它已經失敗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像是始終欠缺一點感覺。
高斯笑了笑。
從0到1這段路，遠比看上去更長。
高斯帶著赫菲斯訓練了不知道多少次，太陽悄然落山。
在又一次取出水壺喝水的時候，高斯已經準備喝完手上這幾口水，就宣佈中止今日的訓練。
忽然，他感覺面前的空氣一熱。
隨後一團烈焰在赫菲斯面前凝聚，朝著他湧來。
「？」
成功了？
高斯面露錯愕。
不過手上的動作卻不慢，凝聚著防護力場的手臂向側邊一揮，將湧來的火焰隨手拍散了。
「赫菲斯！你要謀反啊？」
高斯笑著甩了甩手。
赫菲斯咳了幾聲，頭擺向一旁。
他懷疑這頭龍獸是故意使壞，但他沒有證據。
「下不為例哈。」
高斯敲了敲它的腦袋。
好歹是完成了一次龍語發音，並且因此正確地凝聚出一團自然火焰，實現了質的突破。
因為是喜事，他也就不在意赫菲斯也許是故意想看他出醜的心思了。
「所以，這不是能行嗎？」
他大力地拍了拍它的腦袋瓜子，大聲笑道。
高斯都做好了教導幾天，幾個星期乃至更久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赫菲斯第一天就完成了學習。
這傢伙，難不成真的是龍獸裡的天才？
「赫菲斯，真的很棒啊！你比我預想中要更加聰明啊！你有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龍獸了！」
雖然說現在這個還不算是真正的魔法，但已經邁出了關鍵的一步，萬事開頭難，他相信走出第一步的赫菲斯，很快就會慢慢掌握更多的能力。
他就要扮演老師的角色，培養出第一頭掌握施法能力的龍獸！
赫菲斯頭歪在一邊，故意不去看高斯，不過從它不時將眼珠子偷偷瞥向高斯方向，可以看出來它對自己終於掌握了一個簡單龍語音節這件事，還是挺高興的。
它的余光中，瞅見高斯爽朗大笑，透過冥冥的心靈感應，感受到高斯傳遞過來的喜悅情緒。
這個男人是發自真心為它感到驕傲的。
給自己取名字的是他，鼓勵訓斥自己的也是他，耐心教導龍語的還是他..
一時之間，這頭龍獸垂下了腦袋，陷入到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之中。
好像...
好像......這種生活也挺不錯的。
真正的絕望，是看不到努力的方向，又或者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得到反饋，事實證明，如果能看到明顯進步，哪怕懶惰如龍，也會生出有所改變的念頭。
過去的吃飽睡，睡飽吃的躺平生活雖然舒適，但躺久了，它心中仍舊會有不安。
真龍是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的生物不假，但那是成年期的真龍。
而它只是一頭被龍母遺棄蝸居在地底礦洞的野龍龍獸，並且還未成年，自然談不上有多大的底氣。
前段時間，在它被這個人類正面擊潰，並且封禁了實力後，它一度陷入抑鬱，終日被屈辱所籠罩，像是末日降臨了一樣。
在那幾天裡，它始終躺在生物袋裡，連動彈和進食的慾望都不太強烈。
它可是龍，如此驕傲的生物。
好在後續那個擊敗它的人類再次出現在它面前的時候，並沒有過多的羞辱它。
雖然他很強勢，但所作所為貌似都是對它有益的。
龍獸赫菲斯並不聰明，可也大概分得清楚好賴。
這也是，高斯讓它做些不想做的事，它哪怕不情願，也會乖乖照做的原因。
而此時此刻，晚霞餘暉中，它餘光瞥見那抹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少年龍獸赫菲斯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渴望已久的缺失的情感。
認同，鼓勵，驕傲，欣喜...
這種情感不是那種夾雜了畏懼和恐懼的崇拜能夠媲美的。
就好像是它一直所求而不得的龍母的愛一樣。
眼前高斯的身影逐漸模糊。
在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起來真的就像是一頭溫柔的巨龍正將爪子輕輕搭在它的腦袋上。
赫菲斯心中某種無形之物正在悄然融化。
一直以來盤桓在它腦海中的彆扭情緒終於釋然了。
它的確是世界上最特別的一頭龍獸。
「來，再來試試。」
高斯興奮之餘，沒忘記讓赫菲斯趁熱打鐵，抓住機會記住這種龍語的感覺。
赫菲斯聞言又嘗試了幾次。
在高斯的注視中，很快它的喉嚨裡又響起一陣奇妙的共鳴聲音。
「火！」
出現在高斯耳中的是還略顯稚嫩陌生的龍語，就像是個孩子在牙牙學語的聲音。
隨著聲音擠出。
一小團比第一次更加穩定凝聚的橘紅色火球在高斯眼前憑空生成。
懸浮了片刻後掉落在地上。
成功了！
隨後赫菲斯又興奮地重複了好些次。
有些失敗，有些成功，但成功率肉眼可見地正在上升。
直到確認它已經掌握後，高斯叫停了它的練習。
「已經可以了。」
他用力地揉著赫菲斯的大腦袋。
不遠處，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各自練習的其他隊友也向這裡投來了視線，臉上同樣露出驚訝和喜悅。
這可真是不得了啊！
他們非常清楚，龍獸赫菲斯掌握第一個龍語的意義。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一個說出去能產生巨大轟動的事件，他們又沒有想像中那麼震撼。
思來想去，或許，這就是高斯的魔力吧。
他的身邊總能誕生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