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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第63章 痴情帝寵關我甚麼事63

2026-04-28 作者:一船清夢等星河

自長安登基以來,重拳打壓在朝世家,強勢治理地方豪族,規範科舉,裁撤冗官,開疆擴土,移民安邊,這三年的時間裡,紫宸殿的燭火每每都燃燒到半夜。

案頭堆積的奏摺換了一批又一批,從最初滿篇的彈劾攻訐和地方亂象,到如今多是民生疾苦及新政反饋,這細微的變化,卻是用無數宵衣旰食的日夜換來的。

當案上最後一道關於邊軍屯田政令的硃批落下,長安擱下筆,緩緩靠向椅背。

殿外傳來更鼓聲,子時已過。

她推開窗,夏初的熱風湧入,吹散了滿室的墨香與燭煙。

三年的時間,長安便清理了朝廷積攢數年的弊端,剪除了盤根錯節的頑疾,至少表面上做到了政令所至,再無敢明面阻撓之人

帝王的權威在一次次雷霆手段中樹立,無人能夠撼動。

然而長安知道,破舊立新只是第一步,刮骨療毒之後更需要漫長的時間來修生養息,方能重獲新生。

王朝龐大的軀體虛弱已久,內亂已平,外患已解,接下來便是在消化過於迅猛擴張的地盤之餘,務實耕耘民生,讓飽經動盪的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

先前所有的鋪墊與清掃,都是為了後續種種民生之策而鋪路。

長安歷經數世,即使上一世在山洞中留下了無數的藥品物資,此時也身懷巨大的寶藏,高產的糧種,肥沃的肥料,以及她擁有的見識和眼光,都化作一條條新鮮的血脈,讓整片大地重新跳動起來。

去腐生肌,欣欣向榮。

最先動起來的,是通往江南的官道。

在聖人的授意下,一種被稱為水泥的奇異物事,由將作監的工匠反覆試驗而成,摻以砂石,堅如磐石,平整如鏡。

當第一條從京城通往潼關的水泥路貫通那日,長安帶著文武百官親至城門樓觀看。

載滿糧秣的牛車平穩疾馳,昔日需要旬月的路程被縮短了大半,道旁擠滿了目瞪口呆的百姓。

路,是血脈,血脈通暢,王朝的元氣才能流轉。

而民生之基,首在溫飽。

因此緊隨其後的,便是嘉禾令的頒佈。

司農寺的官員與精心篩選出的老農,帶著新育成的高產稻麥良種,分赴天下各道。

種子被小心地分發給里正鄉賢,先在皇莊與官田試種,金黃的穗浪比往年沉上一倍時,引發的轟動不亞於一場勝仗。

長安在奏報上看到老農跪捧嘉禾,泣謝天恩的描述時,心中不由酸澀,當即御筆親批大力推廣。

民以食為天,食足,則天下安了一半。

飽已有高產良種播下希望,溫的破局,則來自安西。

戍邊將士帶回的白疊子,其潔白輕柔且有禦寒奇效,讓司農署看到了解決百姓冬衣匱乏的曙光。

長安當即下詔西域試種,免賦鼓勵,又命將作監革新紡機。

不久,效率數倍於舊式的新紡車問世,並迅速向家用簡化推廣。

潔白溫暖的棉絮與高效的紡車,如同兩股相匯的暖流,自官坊流向民間。

這種溫暖的禦寒之物,起初價格昂貴,但隨著種植漸廣和技藝普及,漸漸的,尋常百姓家也能聽見紡車嗡嗡,嚴寒冬日裡也能穿上厚實的棉襖了。

倉廩實而知禮節,讓老百姓們吃飽穿暖之後,才有根基去推廣教育。

早在李昕領命去刊印書冊,便宜的竹紙被廣泛應用時,知識的壁壘就已經鬆動了。

聖人自掏腰包,於各州郡的治所與繁華縣城之中,建立了一座座閱文館。

它們不同於珍藏典籍,只有學子方可入內的舊式藏書樓,而是門楣開闊,准許平民進入閱讀抄錄。

更關鍵的是,隨著造紙工藝的革新,價格低廉,雖略顯粗糙卻足以承載文字的紙張頻頻被研發出來。

廉價的紙張如同春風吹散積雪,讓知識不再被昂貴的縑帛與簡牘禁錮。

蒙學便是在此基礎上,開始在較大的村鎮設立。

朝廷提供最基本的啟蒙書籍與部分用資,鼓勵民間設塾。

不必操勞繁重家務,也不用擔心天寒地凍要人命,讀書認字的孩子漸漸多了起來,他們清亮的誦讀聲,是長安願意聽到的關於未來的聲音。

在這種種變革之下,雜科的增設和女學課程的改革反倒阻力小些,明算明法水利及工造,這些過去被視為匠作小道的學問,被正式納入科舉科目,地位雖無法在一時之間同進士科相同,卻也為朝廷開啟了吸納實用人才的大門。

工匠之子和寒門學子,又多了一條晉身之階。

而女學的課程改革,則是大刀闊斧又雷厲風行的,不再是女工為主,策論文章經世之學算籌之術皆有。

變化在悄然滲透,又是數年光陰悄然而去。

最終打破千年堅冰的一擊,依舊出現在科舉。

定安八年的春闈,禮部奏報的進士名單裡,首次出現了女子的名字。

蘇州舉子林婉,於定安八年的殿試中被聖人欽點為狀元。

其實這些年朝上並非沒有女官,長安最早派李昕去印書時,打的主意就是讓她成為一個標杆,讓世人看到,女子可入朝堂。

李昕負責刊印書籍,研發便宜紙張,以籌功進工部左侍郎,當時並未引起甚麼動盪,哪怕後續幾年,長安陸續提拔了數位女官,遊走在後宮和前朝之間,也沒有遇到勸阻。

但此時,真正出現了一位女狀元后,朝堂還是出現了種種議論。至於讀書人,這些年受到的隆重聖恩,讓他們無法站出來反對,只是跟著敲敲邊鼓,壯些許聲勢。

長安沒有立刻批駁,只是在大朝會時,命人將林婉的策論試卷當庭宣讀,並抄錄下發各州縣。

其文章針砭時弊,論及漕運與新法利弊,見解深刻,文采斐然,更難得的是胸襟開闊,有經世之才,治世之能。

誦讀完畢,殿中一時寂靜。

長安這才緩緩開口,“當年朕決意開科舉取士時便說過,取的是才學,是能為國分憂為民請命之人。何曾寫明,此人須為男子?朕覽此文,可見其才不下諸公當年。”

“諸位,切勿嫉妒賢能,墮了讀書人的名聲。”

長安語畢,滿朝無人應聲。

才華是最硬的道理,在鐵一般的文章面前,許多固守的成見啞口無言,再去辯駁,就真的成了嫉妒別人的小人。

林婉的名字,最終穩穩地留在了金榜之上。

雖只此一人,卻如一顆投入古潭的石子,漣漪蕩向天下無數閨閣,不知有多少女子走出家門,試著走向書院,走向朝堂。

在這幾年的時間裡,這些民生政策的推行並非一帆風順。

良種推廣時,遭遇過保守鄉紳的暗中抵制,水泥路的修築,侵佔了沿途大家的利益,閱文館中,也曾發生書籍被撕毀的事件,而女進士之後,連續兩科再無女子上榜,壓力顯而易見,雜科取中的官員在數年內仍是清流眼中的異類。

坎坷不斷,暗流時有湧動,但成果依舊可觀,且再未有能夠形成燎原之勢的大亂子。

地方豪族已被打怕打散,無力組織大規模對抗,朝中經過清洗,剩下的多是實幹或明哲保身之輩,而底層百姓,從平整的道路和增產的糧食,孩子的朗朗讀書聲中,切實地觸控到了好處,更不會被裹挾作亂。

史冊昭昭,定安十年,倉廩殷實,海內康寧,國泰民安,再現煌煌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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