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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38章 番外2(千金歸來)

2025-10-05 作者:一船清夢等星河

長安患病的訊息,梁松睿和網友們一樣,是從熱搜上知道的。

半個月前,就有媒體報道說長安在去實驗室的路上暈倒了,雖然報道很快就刪除了,但還是引起了一陣熱議。

但無論網友們如何探究,都沒有人或部門出來回應,大家都以為那不過是個假新聞。

梁松睿也是這樣認為的,甚至還從商人的思維出發,猜測是不是長安又研發了新藥,被人針對了。

因此當看到這條熱搜時,他首先懷疑的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或者是手機出了問題。

反覆開機關機三次後,螢幕亮起的瞬間,那條猩紅的熱搜依然釘在第一位,長安教授確診漸凍症,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梁松睿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

長安,確診,漸凍症。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比告訴他太陽從西邊升起更荒謬。

長安是誰,是國內最年輕也是最權威的神經醫學領域泰斗,攻克了無數的疑難雜症,是被譽為本世紀醫學瑰寶的天才。

梁松睿點開詞條,指尖冰涼。

頁面跳轉,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措辭嚴謹,加蓋了研究中心公章的公告。

釋出者不是任何娛樂媒體,而是國家神經醫學研究中心,是長安傾注了畢生心血的地方。

“我們沉痛告知社會各界,近日經國內外專家聯合會診,長安教授被確診為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教授目前身體狀況穩定,正在醫療團隊指導下進行積極治療與休養,鑑於教授的個人意願,同時為確保治療環境不受干擾,懇請公眾尊重其隱私,避免不必要的探視與詢問。

研究中心全體同仁與長安教授並肩同行,堅信以她的智慧與勇氣,必將為人類對抗此類疾病帶來新的希望。”

公告的釋出日期,是二十分鐘前。

梁松睿怔住了。

不是謠言,不是誤傳,是官方公告。

他機械般地滑動手機螢幕,熱搜下的評論區也充滿了震驚和悲痛,漸漸發酵出更復雜的情緒。

“我的天啊!”

“之前就有小道訊息傳教授病倒了,還以為是假的,原來……”

“漸凍症……太殘忍了,她還年輕啊,天妒英才!”

“祈禱!教授一定能治好自己。”

“我不信,肯定是誤診!她上個月還發表了最新的研究成果啊!”

“怎麼會呢,她救了那麼多人。”

“公告裡說帶來新的希望,是不是意味著,連教授自己也無能為力……”

“漸凍症目前是無解的,再天才的醫生,也治不好自己吧?太殘忍了。”

“所以醫學的盡頭到底是甚麼?是神明,還是氣運……”

……………………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梁松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到的研究中心,等被大學的保安攔住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

周圍擠著的全是聞訊趕來的學生或醫者,都被勸了回去,研究中心的樓前也拉了警戒線,確保教授安靜養病的環境。

梁松睿跌跌撞撞的跟著人群往外走,終於沒忍住癱坐在花壇旁,耳邊迴盪著長安同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要讓他們去打擾她。

梁松睿心想,老天是不長眼麼?

他這樣的惡人還活的好好的,為甚麼要讓長安遭受這樣的折磨。

梁松睿不敢,也沒臉去打擾長安,只好找到了薛茉莉。

這些年來,楚茉莉的公司一直在負責銷售長安研發的藥劑,網上也總有她們在一起交談的報道,看起來關係不錯。

安靜的茶樓中,梁松睿看著沉默不語的薛茉莉,不知該如何開口。

楚家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八卦,最終以楚茉莉的成功奪權告一段落。

雖然事後落敗的被過繼來的弟弟,偶爾還是會跳出來譁眾取寵,但對楚茉莉也造不成甚麼困擾了。

尤其是長安研發的特效藥,在正式進入生產和銷售後,楚茉莉也透過競標拿下了某個區的銷售代理,那些爭權的八卦就更無法動搖她了。

雖然外界都戲稱薛茉莉是千金歸來重掌大權,但梁松睿卻知道,站在商人的立場看,薛念明對這種情況是樂見其成的。

梁松睿:“你爸爸,還好吧?”

薛茉莉:“還不錯。”

寒暄過後,再無可以繼續的話題了,無言的尷尬在二人間蔓延。

茶水煮沸後又涼了,再次被煮開,薛茉莉才徐徐開口。

薛茉莉:“我也沒有見到她。”

她握著茶杯,不知道是說給梁松睿,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好像除了石阿姨,沒有人能進去醫院。”

“我也很想見她,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可轉念一想,那些故人於她而言,不過是舊時的煩惱罷了。”

梁松睿沉默無語,楚茉莉依舊自說自話,“網上風波再起時,很多舊事雖然被刻意壓下去了,但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這說的是當初特效藥的生產,長安被潑汙水,梁松睿發影片澄清的事情。

梁松睿的澄清很及時,而且後續特效藥的招標更加熱鬧,網友們就沒有深挖那些細節,也就不知道當初的訂婚宴風波,當然,楚茉莉更傾向是涉及其中的那幾家人出了力,畢竟誰家的孩子在當初做了甚麼,都是心知肚明的。

齊遠志的爸爸下了臺,可孔逢春的家裡還有人,就連當初匿名給原身發簡訊罵她是害人精的李達,家中也不想翻出來那些事。

“齊遠志和陶琪琪沒有分開,哪怕他媽媽以死相逼,也動搖不了他,二人去山區支教了,一直到現在也不曾回來過,前不久他回來把盧阿姨接走了。”

“孔逢春一直沒回國,許是就此定居國外了。”

至於是她自己不想回來,還是被孔家勒令不許回來,那就不知道了。

但楚茉莉心想,如果可以的話,誰願意離開家獨自在外漂泊呢。

“李達一直在邊疆的基層部隊,聽說有調回來的機會,被他拒絕了,他給家裡寫信說是他必須要做的,只有這樣才會減輕心中的負擔。”

楚茉莉抬頭看向梁松睿,“這樣也好,愛情比天大的人,終究是為愛廝守著,也不枉他們自私自利的傷害了那麼多無辜之人。”

放下茶杯,楚茉莉準備離開,想了想還是說了最後一句,“別去打擾長安了,這個時候的我們都是無足輕重的人。”

“我這一生,從在江邊接到她送的那束花開始,就已經是繁花錦簇了。”

許是白日裡聽了這番話,夜裡時候梁松睿就做了個夢。

夢中的他,頭髮灰白,滿臉滄桑,枯坐在一個墓園中。

身後的墓碑寫著他女兒的名字,旁邊是石慧寧的墓碑。

他環顧四周,踉蹌起身,在向外走的路上,看到了同樣面如死色的楚念明。

是了,他的女兒死在了滔滔江水裡,對方的女兒也沉睡在了同一片江水中。

梁松睿看著楚念明的樣子,笑他虛偽,如果不是他過繼來的兒子,將女兒的身世公之於眾,如何能逼得她受不住自盡呢。

可楚念明也笑話梁松睿,罵他是偽君子,不聞不問女兒十幾年,接回來後還要攀親齊家,生前不見待女兒如何好,人死了知道做慈父了,來墓園裡哭又有甚麼用。

兩個人到中年失去了女兒的惡人,用盡了刻薄的話語嘲諷對方,彷彿那樣就能掩蓋自己也不是個好人的事實。

罵到情緒激動之時,梁松睿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滿頭大汗的坐在床上,忍了許久後,終於掩面而泣。

你可真該死,梁松睿這樣說自己。

長安說的沒錯,他才是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

天還未亮,梁松睿就又去找了楚茉莉,求她告訴江邊那束花到底是甚麼。

楚茉莉說了當時的情景,當梁松睿聽到她們一起在江邊枯坐了一天兩夜後,胸膛彷彿被巨錘砸了數次,難受的喘不上氣。

此刻的他,終於明白,長安為何數次強調,他的女兒已經死在了江邊。

原來那是事實,不是託詞。

回到家後,梁松睿跪在父母的遺像前嚎啕大哭,想到了梁金巖去世前,一直唸叨著教子不善,有愧於長安母女倆,更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不知道哭了多久,屋裡已經全黑了,梁松睿癱坐在那裡,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甚麼。

去看長安,他不配。

去看石燕寧,他更不配。

可石燕寧的情況也很不好,阿爾茲海默症的病情雖然已經減輕了,但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身體的機能本來就退步了,恢復的效果遠遠比不上年齡小的患者。

控制住腦部的退化,不再變得糊塗,能認清楚身邊的人,已經是石燕寧得到治療後,能夠達到的最優效果了。

長安這一倒下,石燕寧受不住打擊也病倒了。

石燕寧醒來的要比長安早,只是負責照顧她的小何發現,她好似又回到了剛生病的時候,記憶出現了錯亂。

石燕寧有些記不清今夕是何年了,但她還記得長安是她的女兒,生病了,她要去照顧長安。

沒有人能攔得住母女親情,哪怕躺在病床上的是長安,也需要家人的陪伴。

石燕寧成為了唯一一個進出病房的家屬,每日都給長安擦臉擦手,就像是當初長安照顧她那樣。

長安很忙,哪怕在病床上也很少有時間和她說話,可石燕寧依舊堅持不離開。

她看著長安慢慢變得虛弱,一點點失去了交談的能力,經常在夜深人靜時,捂著被子不敢哭出聲。

再後來,那些醫生教授都不許長安再勞累了,石燕寧怕長安還惦記著甚麼資料,怕她累,就總是陪著她,教她再度學說話,怕她真的陷入到無邊的沉寂之中。

石燕寧:“你是誰?”

長安:“長安。”

石燕寧:“我呢?”

長安:“媽媽。”

淚水從長安的眼角滑落,石燕寧也淚如雨下。

她捧著長安的臉,泣不成聲道:“別丟下我,媽媽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偏心的父母早已離世,抱走了自己女兒的親妹妹,也在多年前不慎摔下樓離開了,在這茫茫天地間,石燕寧只有長安。

從那天起,安總會在每一次清醒的時候,努力和石燕寧說話。

她們都知道,每一次對話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可長安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每次都要靠唇形來辨認對方說的甚麼。

石燕寧一字一字的問,像是在教初學的幼兒那般。

石燕寧:“你是誰?”

長安:“長……安……”

石燕寧:“我是誰?”

長安:“媽……”

含糊不清的字詞從長安的口中艱難吐出,石燕寧摸著女兒的滿頭白髮,一個勁兒的誇長安厲害。

一天的午後,陽光出奇地好,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長安蒼白的臉上。

長安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明亮的眸子此刻像蒙塵的星辰。

“媽……”她微弱地喚了一聲。

石燕寧幾乎是撲到床前,“我在,我在呢!”

長安已經看不清石燕寧的臉了,“對……不……起……”

沒辦法再陪伴你走完剩下的路,也無法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石燕寧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握起長安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沒有對不起,沒有對不起,我都知道,都知道的,是媽對不起你啊!”

艱難的撥出一口氣,長安感受著手背上的溫熱,留下了最後一句話,“謝……謝……”

監測儀上的曲線最終拉成一條直線。

石燕寧的眼淚噴湧而出,顫抖著雙手將長安的胳膊放好,掖好被子,又輕輕吻了吻她尚有餘溫的額頭。

然後像多年前,長安哄著發病的她入睡那樣,輕輕拍著對方,哼起那首搖籃曲。

“快快睡吧,星星都閉眼了……”

“快快睡吧,月亮也打盹了……”

“媽媽的懷抱,是你永遠的港灣……”

…………………………

長安的葬禮結束後,石燕寧渾渾噩噩過了許久,某天在整理長安的衣服時,在衣櫃的最深處發現一個本子。

開啟一看,是日記本,從當年被接到首都,乃至後面的種種,都寫在了這個小小的本子裡。

日記本的最後,自己有了明顯的不同,石燕寧 一看就認出來是長安的筆跡。

“接回了媽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石燕寧抱著日記本慟哭,她全都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那個一直喊她姨媽的孩子,從來不會讓她牽手,可那晚來豐城醫院接她時,長安一直沒有掙脫被攥著的手啊。

石燕寧跪在供奉的佛龕前,“是我對不起孩子,全都是我,所有的苦難都讓我來承擔吧,求求菩薩,保佑長安來世順遂,平安喜樂……”

在佛前跪求了一晚,石燕寧起身時一下子歪倒在地,恍惚間聽到了敲門和呼喊聲。

門外傳來了孩子的哭聲,石燕寧猛地驚醒,用手撐住床,掙扎著坐了起來。

床上鋪的是幹稻草,身上蓋的被子潮乎乎的,屋子裡充滿了黴味。

石燕寧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甚麼時候,她掀開被子,穿著單薄的衣衫,連鞋都沒顧上,赤著腳推開屋門跑了出去。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看到突然跑出來的石燕寧都嚇了一跳。

石家奶奶將石慧寧往身後拉了拉,好聲好氣的看著石燕寧,“是餓了,還是咋了?”

石燕寧恍若未聞,直愣愣的朝著石慧寧走過去,推開擋在對方身前的奶奶和媽媽,“把孩子還給我。”

石慧寧的懷裡,抱著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她連連後退,“你在說甚麼,是不是又犯癔症了。”

石燕寧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喊:“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石奶奶和石媽媽反應過來,雙雙拉住了石燕寧,“好孩子,你在說甚麼胡話,這是惠寧的女兒啊。”

石燕寧使勁掙扎,“那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

幾人推搡到一起,石燕寧是久在病中,但此刻卻如同一個勇猛的戰士,兩個人都拉不住他。

石慧寧嚇得臉色慘白,著急忙慌的就抱著孩子往外跑,剛來到大門口,就看到門被從外面撞開來。

一個身形狼狽,渾身沾滿了泥點子的男人站在門口,“我看誰敢搶走我的孩子!”

石燕寧看著梁松睿,梁松睿也看向了石燕寧,二人的目光一對上,就知道了彼此的來處。

石燕寧:“把孩子要回來,我們就兩清了。”

梁松睿既然來了,那石奶奶想讓石慧寧抱走孩子的打算就落空了。

事情很快就解決了,石燕寧和孩子也被接出了石家。

石燕寧拒絕了梁松睿要帶她們回首都的建議,說想去清苑市落腳。

梁松睿沉默了好久,“你要知道,這是我們的孩子。”

石燕寧剛經歷了大悲大喜,心緒難平之下,說話更加直截了當,“我當然知道,你也一定知道,這不是長安……”

說到長安二字,石燕寧又是潸然淚下。

梁松睿不意外石燕寧對他的看法,他本來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不能怪別人用最市儈的想法來揣度他。

梁松睿單膝跪在石燕寧面前,“我對不起你們,求求你給我一個恕罪的機會。”

“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著想吧,讀書學習總歸是首都更好,我不和你搶孩子,我只想讓她無憂無慮的過這一生。”

“你不用原諒我,也不用忍受和我在一起,我們只是共同照看孩子長大,可以麼?”

“我的家業都是要留給孩子的,現在不過是提前使用一部分給你們置辦一處房子,等你看過了醫生養好了病,想出去工作也可以,我不會干涉你的生活。”

“你忍心讓孩子住在出租屋裡,小小年紀就受苦麼?”

石燕寧攬著孩子,“你不用這樣,我知道怎樣才是對孩子好,就按你說的辦吧。”

重來一次,石燕寧自然不會將梁松睿打出門去,也沒必要沒苦硬吃,這個孩子已經受了太多的苦,這一世就要健康又快樂。

石燕寧親了親孩子的額頭,“好孩子,快快長大,長大後,媽媽給你講故事。”

“故事裡的人很厲害,是從天而降的神醫,是個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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