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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56章 傾城之戀關我甚麼事56

2025-08-26 作者:一船清夢等星河

“坐以待斃?”江南道鹽商胡遠茂不屑一顧,“那乾脆咱們都獻出家業,一起去找老沈幾個吧。”

提到被朝廷恩重遷移至西夏道的那三家,在座的幾個老頭都心有慼慼,怕自己的家族也步上後塵,被迫離開這富庶的繁華之地。

朝廷要拆分江南道,那就是想斷了他們這些大家族的根基,指望他們束手就擒,乖乖做案板上的一條魚任人宰割,是絕對不可能的。

胡遠茂:“老夫一把年紀了,不想客死異鄉,再說了,祖祖輩輩都埋在這裡,怎麼就不是咱們的家鄉了?朝廷也得講王法吧,真逼急了,咱們就拖著一把老骨頭進京,撞死在登聞鼓旁。”

旁邊一個老頭沒忍住:“你說的輕鬆,你孫女婿是大官,自然不會看著你撞死。”

“沒聽到大家都在傳,朝廷又開了好幾個大鹽場麼,鹽引也不是從前那般了,我們這些靠鹽吃飯的,才真是走投無路了。”

胡遠茂:“都這時候了,哪裡還分你我,咱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呀。”

“要我說,咱們現在就該擰成一股繩,各自有甚麼關係,就趕緊都使出來。”

順道還鼓勵眾人:“先帝不是也想過動江南,可結果呢,範希文照樣沒辦法,再來一次,咱們也得讓來人夾著尾巴逃走。”

屋裡坐著七八個老頭,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然後表示都同意,只有徐家老爺子吭吭哧哧的不表態。

等商量完一通各回各家後,徐萬寶把長子叫到屋裡,“元孃的話,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徐老大:“爹,元娘才上了幾日學堂,您.......”

徐萬寶舉著柺棍就做打人的樣子,“快少說些蠢話吧,聰明人不在於讀書多久,看的是眼界,你這個呆子怎麼能懂。”

徐老大被罵了也不生氣,畢竟他爹說的是事實,他也知道自己笨,不是讀書的料,為人呆板,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就娶了個聰慧的媳婦,真就得了一個聰明的女兒。

徐老大:“嘿嘿,我這不是怕爹以後會責怪元娘麼。”

徐萬寶:“少胡扯那些沒用的,那天我就恍惚聽了個話尾,你再給我細說說。”

徐老大:“要不我現在就去書院把元娘叫回來吧,讓她給您說,我怕我有說錯的。”

徐萬寶再一次勸自己,親生的,雖然笨,但好在孝順聽話,不出去惹事,“快去,跑著去!”

等徐元娘被匆忙喊回來,發現祖父沒甚麼事後,才說徐老大:“爹,您嚇死女兒了,說話也是說半截,我還以為祖父怎麼了。”

徐老大:“我還沒說甚麼呢,你扭頭就跑了.......”

徐元娘跺了跺腳,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你著急忙慌的跑去書院,見面就是“快回去,你祖父.......”這樣的話,她還以為是衙門來抓人了,可不得緊跑慢跑趕回來。

徐萬寶:“你爹又犯糊塗了,別理他,元娘,你給祖父說說那天的事兒。”

徐元娘喝完一盞茶,“祖父,我們書院的院長是熙州人,據說同承天元年的雜科狀元還是同鄉,前幾日在書院上課時,院長帶著我們做了簡易版的龍骨水車,大家第一次上手做,圍著熱鬧的不行,院長也高興,就說了句織布也很快了。”

徐萬寶:“織布也很快了?這是甚麼意思?”

徐元娘:“院長說完後,就察覺到失了言,於是連忙轉移說起別的,我也不好追問。”

徐萬寶:“真的是失言?不是故意說的?”

徐元娘:“祖父,失言也好,故意的也罷,其實都沒差別,重要的是裡面的資訊,雜科進士們也許真的做出了新紡車,織布效率會更快。”

“而且,說句不合適的,我覺得院長是故意說的反而更好。”

徐萬寶:“怎麼說?”

徐元娘:“祖父,聽說聖人派來處理江南道事務的大人,不出五日便能到江陵府了,書院的老師們私下也會談論,說聖人的決心之甚。”

“如今滿大街都傳遍了,說朝廷有了新的鹽場,西北之地也種滿了高產的糧種,所以咱們這裡的鹽商和糧商們才會著急,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後路被斷了。”

“可是祖父,咱們家祖祖輩輩都是織布染布和賣布的,雖然成了江南第一布商,但上次戶部來採購軍需時,照樣把咱們放到了後面。”

“現在想想,那時若不是祖父當機立斷出錢又出物,資助縣裡蓋書院,又讓我第一個去書院報名,怕是最後戶部真的能不買咱們家一匹布。”

“如今院長的那句話,想來就是在提醒咱們,是借我的口傳話給您聽。”

徐萬寶人老成精,只是過於順暢的人生經歷,會讓他不自覺的忽視當下的處境,“是了,是了,聖人的脾性,從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子,也是我老糊塗了,差點就被胡遠茂那老小子誆騙了。”

徐元娘有些著急:“祖父,胡家著急,那是他們家本來就壞事做盡,單說為了搶鹽引,他們就害了不少人,可咱們家一向遵紀守法,家裡的哥哥弟弟們也沒有欺男霸女,咱們很不必同他家綁在一起。”

徐萬寶一想對啊,他就一個笨兒子,幾個孫子也沒生惡膽,他更沒有在聖人西征時囤積貨物,抬高布價,反而還同於靜婉的工坊簽了協議,低價賣給她染料,市價收她的成品布,所以他怕甚麼呢?沒準等朝廷來查過,還能給他嘉獎呢。

哦,也許書院院長故意透漏的這個訊息,就是對他的嘉獎了。

徐萬寶:“元娘,祖父越來越慶幸將你送到了書院,當時那些老傢伙還嘲笑我,哼,那是他們沒福氣,能有像你這樣聰慧的孫女。”

徐元娘:“祖父,您打算怎麼做呢?”

徐萬寶:“怎麼做?當然是投桃報李了。”

說著就寫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交給徐元娘,“在無人時將信交給院長,她看了自會明白。”

徐元娘將信收好,看了眼天色,“祖父,那我回去繼續上課了。”

回到書院後,徐元娘跟沒事一樣照常和同學們一起聽課,一起擺弄模具,一起吃飯聊天。

直到未時下課,徐元娘和同學們一起出了大門,她才藉口落下了東西又折返回去,然後順著牆根找到了菜園裡的院長,將那封信交給了對方。

亥時左右,浮雲就收到了內衛司送來的密封小竹筒,然後叫醒了長安。

長安:“是邊關來信?”

浮雲:“竹筒的印記是江南道的。”

長安嗯了一聲,示意對方拿來,用小刀劃開抽出裡面的密信,又對著約定好的書檢視了後,才冷哼了一聲,“自取滅亡。”

浮雲侍立一旁,既不插手解碼密信,也不詢問聖人為何動怒。

長安:“天亮後,傳富彥國覲見吧。”

臨睡之前還嘀咕了一聲:“人手不夠用啊.......”

翌日一早富彥國就來了,長安開門見山道:“朕準備建幾個書坊。”

富彥國:“書坊?”

長安:“書坊要有一座館閣,一間印刷鋪,一間書鋪。”

富彥國想了想:“聖人說的是國子監那樣?”

長安搖頭,“不是簡單的書院,”又拿出了一張紙,“大概是這個樣子。”

富彥國上前幾步,長安一一指給他看“這個三層小樓就是閱文館,一層為閱覽廳,陳列各類書籍供士子和百姓們借閱,二層為抄錄處,貧寒學子可在此抄書賺取銀錢,三層為雕版室,採用新研製的活字印刷之術。”

前兩個雖然稀奇,但遠比不上活字印刷術對富彥國的震撼,“聖人,這印刷術是?”

長安:“淮南路直河鄉的雕版工畢昇,發明出了用時更短,成本更低的印刷術,雕刻好的模具已經被送來了。”

說到這裡,長安就覺得自己終於被眷顧了一次,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偏差,範希文雖然離世了,可畢昇居然還正當壯年,埋頭於活字印刷術的研製中,甚至還參加了雜科應試,這才讓長安看到了他的名字,大喜過望。

富彥國也是激動不已:“好,好.......”

長安又示意內侍抬上一個木匣,“這是工部新制的膠泥活字,以廉價桑皮紙配合改良的松煙墨,印製成本不及絹帛的十分之一。”

說著又取出一冊樣品:“富卿請看,這種新式裝幀,一冊《論語》只需三十文錢。”

富彥國接過細看,又摸著桑皮紙,激動得鬍鬚微顫:“聖人,若真能如此,寒門學子再不必為無書可讀而愁了......”他遲疑道,"各州府同時興建,這銀錢......”

長安:“先在文風昌盛之地,和偏遠州府建幾個,然後再慢慢推廣到所有州府,爭取五年內覆蓋全部州縣。”

“但在這之前,依然要找個實驗之地,如同農桑改革那樣,由點及面,慢慢推廣。”

“朕看江南道和蜀中這樣的文教興盛之地就很好,而且造紙坊還可以設在盛產竹木的州縣,更是方便。”

方便的何止是有竹木這樣的原料,桑皮紙的用料更為簡單,到時候朝廷還會公佈這種草紙的製作方法,包教包會,一個村子就能湊起來一間紙鋪,讀書人可能看不上,但初學者絕對受用,再配上活字印刷術,高門貴族再也別想壟斷書籍和知識了。

至於說桑皮紙泛黃,易透墨,但在絕對的低價面前,這都不算缺點,窮苦人家省一省也能買上幾刀,總比再土地上用樹枝劃拉強多了。

富彥國瞬間就明白了:“聖人聖明!”

長安:“其實這些,朕本來是打算在江南道順利拆分後,再行推廣以作嘉獎,奈何......”

富彥國:“是江南學子們有異動了?”

否則,聖人是不會用這樣直切要害的法子,這樣的館閣一旦建起來,那些自詡家學淵源書傳百年的名門望族,就再也不能阻止貧寒學子們讀書了,過程或許會緩慢,但也能動搖他們的根基。

長安:“有鹽商勾連書院,鼓動學子們聯名上書,甚至還打算去衙門口靜坐抗議,朕不忍心這些涉世未深的學子們犯錯,不知不覺中做了那些人的傀儡和替罪羊。”

富彥國一聽這還得了,立刻請命道:“臣願赴江南道處理此事,必不會讓那些鹽商的陰謀得逞。”

有些書院為何甘願受鹽商的擺弄,無外乎銀錢二字,以及那些鹽商背後手眼通天的高官親友,哪怕只是在科舉時提一兩句話,說一說主考官或者聖人不為外人知的偏好,也會使書院受益。

長安:“富卿不能離京,宰相們全派去江南道,朕還要不要面子。”

韓忠獻已經去了,王介甫也在江南,再把最後一個能幹活的宰相派過去,那還不如長安親自帶兵過去呢。

長安:“鹽商胡遠茂的親族中,為官者一律先停職回家,無論官職大小。”

停職不是罷官,若他們安分守己,待風波平息後自可復職,但若有人敢串聯鬧事,正好物理消除騰出一批空缺,補上天子門生。

“命禮部侍郎前往江南道問詢學政,自查自糾,教化學子,以勸學正風為目的,不可大張旗鼓抓人。頑冥不化者暫時派往西夏道支教,也嚐嚐人間疾苦,繼續蠱惑百姓者記名,此科不錄。”

“以內閣名義下令,于越州吳州和楚州修建館閣,再將桑皮紙的造法公之於眾,各地書坊便可自行印書,”

“最後,朕要去祭拜孔廟。”

“鹽商能收買官員,卻收買不了天下讀書人的心,朕要讓他們知道,朝廷才是文教正統,而非那些富可敵國的豪商。”

借雷霆手段肅清鹽商黨羽,同時以文教之名,順利推進江南道改制之事。

隨後,就可以在劃分州縣的時候,徹查隱田,釐清田地,打擊豪強逃稅,實行新稅法,待江南稅制理順,國庫充盈,便可推行全國。

發財:“非得先治理江南道麼?你爹可是碰了好幾次南牆呢。”

長安:“那可太好了,我這人牙口好,專愛啃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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