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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45章 錦鯉福女關我甚麼事45

2025-08-02 作者:一船清夢等星河

長安以軍功封爵,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這樣的功績本就應該升遷的,但六部尚書都還在,沒有空出來的位置,內閣也滿了,讓誰挪位置啊。

如今好歹只是個侯爵,將軍的封號也只是顯示聖恩的封賞,也沒有手握重兵,而且也不是少保少師這類,因此朝堂上的抵制聲,居然還沒有提調工部左侍郎那次勢大。

朱長春:“早知道,就該早早讓你去領兵打仗了。”

長安:“現在也不晚,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才更紮實。”

長安想要的不只是站在朝堂上,還想讓更多的人看到她是如何站在朝堂上的。

她本來就是朱長春幼時的伴讀,如果沒有博州燒出的玻璃,就不會有人相信,改良炮筒和火槍筒的精鐵,是她設計出來的高爐燒製的。

如果沒有樂安縣的漁廠和果廠,也就不會有人相信,水泥也是她弄出來的。

哪怕朱長春將她空降到軍中做將軍,也不會有人服從她,只有她帶著火器前去,才會被人正視,才會在提出改進火槍輪射之法時,不被認為是妄言。

人們只會相信自己看到的,如果走的不是這樣一條艱辛的道路,大多數人寧可相信,這都是朱長春在給長安貼金,她不過是以倖進上的佞臣而已。

長安:“我不光要自己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還要杜絕世人的妄測,給更多的女子爭取到一條坦途,”

長安在說這句話時,正是孔逢春來請辭的那日。

孔逢春是青州府孔家人,她的祖父孔道章是東山書院的山長,家學淵源。

長安在送鄭王兒子那幾車資料時,曾上門拜訪過孔逢春的祖父,老爺子已是古稀之年,但依舊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耳不聾眼不花,長安準備好的放大鏡也沒派上用場。

孔道章:“不過是幾本書,原本就不值得這樣的厚禮,倒是偏了武大人的時間,還要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長安端坐於一旁,言語之間多有恭敬:“莫說是您親自批註過的書籍,就是一頁紙,放到外面,也是能讓讀書人搶破頭的。”

孔道章哈哈大笑,“是世人抬舉老夫了,老夫無非就是個教書先生,比不得大人為了百姓勞心勞力。”

長安但笑不語,就聽對方問到:“大人這般,是為了名利嗎?”

長安:“當然,我一身的學識,不是為了困於後宅的。”

“山長,世人都說,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我這樣做,難道有錯嗎?”

孔道章:“可歷來都沒有如此的。”

長安:“從來沒有,不代表不應該有。”

她轉頭看了一眼侍候在旁的孔逢春,又對孔道章說:“聽聞女公子飽讀詩書,算籌之術無人能及,難道山長在教導之初,為的就是讓女公子以後在夫家管賬的嗎?”

孔道章看著一旁沉默不語的孫女,心裡也是無限感慨,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良久後,孔道章才開口:“如大人有得用之處,還望將她帶走吧。”

於是在長安帶著書籍下山時,一旁還跟著孔逢春。

孔逢春自幼聰慧,在算數一道上的確有過人之能,長安一開始將她送到樂安的漁廠,和蒼藍一起負責漁廠的賬目。

後來等她接到進京的旨意後,就將孔逢春帶在了身邊,在京城修路時,她就給長安打下手,負責圖紙設計,調撥工人,計算進度等工作。

在隨扈北征時,也被長安塞進了後勤隊伍裡,負責糧草消耗計算等事務,表現的極為亮眼。

大軍回京後,戶部尚書甚至還來找長安,問能不能讓孔逢春去戶部做個編外人員。

長安在問過孔逢春的意願後,還是拒絕了對方,當時孔逢春只說她還有別的打算。

等到她來和長安辭別的時候,才說了自己之後的安排,是要回青州府參加一年後的院試。

孔逢春神情堅定:“大人,前路佈滿荊棘,我也願意做個開荒人,言語如刀,口誅筆伐,我都不懼。”

長安看著孔逢春,內心情緒翻滾,有很多鼓勵的話想說,卻又覺得對她無關緊要,這樣勇敢的女子,能幫助她的從來都不是空泛的誇讚或鼓勵。

長安寫了一封信,讓孔逢春轉交給孔道章,裡面寫了書院可以搞模擬考訓練,還可以出真題集錦,將歷年考試的考題彙總,再將中選的優秀文章也加進去,趕在會試之前,整理成冊。

孔道章看到這封信,轉眼就明白了長安的意思,他看著孔逢春,“去吧,萬事都有祖父呢。”

孔逢春離京後,長安又去找了朱長春,開門見山道:“黨爭露出苗頭了吧?”

朱長春:“哪怕朝廷只剩一個人了,他也會左右互搏的,拉幫結派永遠都是常態。”

長安:“如今朝堂上派系明顯,既然消滅不了黨爭,那就把水攪渾吧。”

文臣武將容易齊爭鬥,那就分而化之,再給朝堂注入新的勢力,到時候,所有人就會知道,能依附的只有皇位上的人,而不是所謂的各派領頭人。

於是在後面的朝會上,長安就開始上摺子,矛頭直指尸位素餐的官員,並猛烈抨擊官員推諉和任人唯親的現象。

長安激情開麥,御史聞風而動,朱長春也數次表露出對黨同伐異的反感,一時間文官們又孤立了長安。

工部尚書苦著老臉來找長安,也擺不出上司的架子,人家身上還掛著爵位呢,“長安啊,還是要婉轉一些,大家同朝為官,總不好直接朝臉上打的......”

長安表示受教了,會拐著彎打臉的。

然後長安就開始隔幾日上一道摺子,先是給參與制作精鐵爐的匠戶上表請功,朱長春赦免了那一家子的匠籍,又將其簡拔為大同冶鐵司的監造,雖是最末等的小官,但後代總算有了讀書科舉的資格。

長安又給一直窩在山溝溝裡,改良火藥的五道幾個人請封,朱長春將其提拔進道錄司為道官,屬禮部管轄,雖是設官不給俸,但也是獲得了官方身份證明的。

這還沒完,長安又給提供了橡膠樹的鄭王,以及研製出了橡膠減震彈簧的工匠請功,朱長春也欣然同意,賞了鄭王金銀外,還推恩至他的兒子,即考上秀才的朱長培可以入太學學習。

而對於弄出減震彈簧的匠人,朱長春則是大筆一揮,賞賜了個從九品的官職,專職研究火炮車的改良。

這一連串的操作,整的滿朝文武是摸不著頭腦,不曉得這君臣倆又在打甚麼配合。

然後朱長春下旨嘉獎當初將紅薯帶回來的陳家祖先,恩澤其後人,封了一個虛爵,不傳承不上朝只領俸祿。

而跟隨著鄭大人下南洋,發現並帶回了番薯等高產作物的人皆有封賞,七次下西洋的鄭大人,領四品的內官監太監一職,賜蟒袍。

這斷斷續續的折騰了大半年的時間,弄得內閣首輔楊弘濟都沉不住氣了,他私下找到長安,態度謙和,語氣和藹,“老夫也不是老頑固,還是能為聖上效犬馬之勞的。”

長安對楊弘濟還是很尊重的,這老頭雖然有著當下文人的硬脾氣,但在大事上還是很支援朱長春的,也沒有敵視長安。

長安:“當今有開雜科取士之意。”

楊弘濟並無震驚,也不意外,只是問了一句:“是一心為國,還是出於私心?”

長安:“一片丹心,天地可鑑。”

楊弘濟:“怕是會引起天下士子的反對。”

長安:“嗯,是預料之中的,畢竟大家一直認為,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可是大人,這朝堂之上,總也要聽一聽別的聲音吧。”

“黨政之禍,顯於當下,遺害百年。”

楊弘濟倏然轉過頭,直視長安道:“原來如此,你當真不怕嗎?”

長安:“不怕。”

楊弘濟緊緊閉了閉眼,良久後才說:“老夫知道了。”

宣和十一年初,當今親征漠北,將韃靼部消滅殆盡,瓦剌部潰逃,再無威脅中原之力。

宣和十一年秋,當今下旨,開雜科考試,分為算術和匠藝,考中者皆可授官。

此詔一出,天下譁然,無數士子上書反對,在京的學子,也有叩宮門靜坐之舉。

而遠在青州府,以前博州的縣令楊開榮,如今已經升遷為青州府治所益都的縣令,正是孔逢春參加科舉之地的父母官。

在收到了長安的書信後,就琢磨要如何做,縣試是不用在考場過夜的,當天考完當天出去,可孔逢春是女子,科舉是要搜身的,那就要單獨準備房間,還要備好檢查的人。

楊開榮就從女監中調了女吏,又請了城裡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坐在考場的門口,既是陪同,也是監督。

孔逢春參加考試當日,引起的轟動不亞於益都修好了第一條水泥路,可楊開榮作為縣令都沒呵斥,其餘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許了。

哪怕當時有學子提出了異議,也被楊開榮一句“可以直接去信禮部”給擋回去了。

孔逢春透過了縣試,名字是要上報禮部的,大家這才知道青州府益都出了個女秀才。

訊息傳開,宮門口靜坐的學子,情緒更加激憤,幾近鬧出事端。

楊弘濟作為內閣首輔,文官之首,士子仰慕所在,站出來安撫讀書人,言說“並未有律法規定,不許女子參加科舉。”肯定了孔逢春的功名。

又表態贊同當今開雜科取士的政令,勸說各地學子認真讀書,不要行擾亂朝政之舉。

楊弘濟的態度,可謂是油鍋裡潑進了熱水,一時間,矛頭直指他這個首輔。

同僚間的指責,學子們的怨懟,士人的謾罵,幾乎將他的肩膀壓斷。

而這時,青州府孔家極其高調的推出了一種低價紙張,且將造紙的工藝公佈於世,取名“長安紙”,言說都是定安候武長安的功勞。

隨著“長安紙”在大江南北的鋪貼,還有東山書院所編纂的,孔道章親自捉筆的歷年考題集錦,同樣以極低的價格供給讀書人取用。

與此同時,雜科取士,就是君子六藝的延續,是格器致知的富民之道這一言論也傳遍了全國。

老百姓們這才知道,原來讀書人是怕雜科佔了他們的位置,才反對朝廷的,一時又言論四起,支援皇上開雜科,誰要是反對,誰就是不想國強民富。

讀書人都要臉,不能被老百姓指著罵是害怕考不過人家,再加上內閣的態度,以及東山書院這幾招,聲勢立刻大減,不復最初的囂張氣勢。

就在這時,朱長春才又下令,雜科取士每科只取常規進士人數的一成,且雜科進士不得入翰林院,雜科官員子弟可免試入國子監,並在工部設立匠士科,僅授予八品以下的技術官職。

詔令一出,各地的學子自覺取得了勝利,就不再上書請命和鬧事了。

孔道章說孫女:“你瞧,比起關注女子考不考科舉,他們更害怕被搶走的資源。”

“去吧,去做第一個女進士。”

雜科取士這件事情,一直從宣和十一年秋,鬧到了宣和十二年秋才塵埃落定。

宣和十二年冬,楊弘濟以年邁體弱為由乞骸骨,朱長春再三挽留不得,賜其千金歸鄉榮養。

宣和十三年初,朱長春任命長安為戶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內閣首輔。

長安從朝臣佇列的第二排走到百官之前,不過四步的距離,橫亙在她和朱長春之間的,已是數十年的光陰。

發財一直在腦子裡放煙花,嗷嗷直哭。

長安還未行禮,就有御史站出來,指責她牝雞司晨,倒行逆施,會成為世間女子的異類。

長安:“牝雞司晨這樣的話,我當不起。”

“我只是首輔,一心為公,兩袖清風。”

“我不會行伊尹霍光之事,隨意廢立天子。”

“我也不會挾天子以令諸侯,割據地方逐鹿天下。”

“我更不會當街射殺天子,起路人皆知的司馬昭之心。”

她環視大殿,走到那御史的面前,“王莽之後,從來不缺想做王莽之輩,曹操之後,也不乏心懷野望之人,哪怕如司馬懿之輩,估計也會是許多人的目標。”

“怎麼這時就沒有人說,他們走死了權臣之路呢?”

“在爭權奪利這條路上,做過錯誤示範的有那麼多的男人,怎麼不見袞袞諸公都縮在家裡安穩度日呢?”

“平心而論,你們站在這裡,真的比我的功勞還多嗎?”

“你能站在這裡,無非是你熟讀四書五經,科舉中士得蒙聖恩。”

“而我能站在這裡,是我又熟讀了四書五經,還做到了你們都沒做到的事情。”

“我在博州燒玻璃時,在樂安打漁時,在青州府修水泥路時,在大同冶所造火槍時,在寬河殺敵之時,你又在哪裡?”

“我從來不認為,我站在這裡,會將天下女子的路給走窄了。”

“因為有人走過,到達過那樣的高度,才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有才有能之輩,哪怕是女子,也是能身居高位施展抱負的。”

“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路,才會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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