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直接打斷他,中文生硬卻咄咄逼人:“周廠長,我理解你著急,可我的時間很寶貴。”
“要修機器,也行,四個條件:第一,每天專車接送,要你們這紅旗的轎車;第二,我的午餐必須按標準單做,黃油要芬蘭的,紅腸要列寧格勒產的;第三,維修期間車間除指定人員外一律不得入內,包括您本人;第四——”他故意停頓,彈了彈菸灰,“修理費一萬美金,外匯結算。”
菸頭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碾滅。
周廠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一萬美金外匯,廠裡半年都申請不到這麼多額度。
周廠長聽聞這四條無理要求,頓時火冒三丈,心中憤然:這哪裡是來援手相助,分明是存心刁難,拿他們華夏人當猴耍!他氣得緊緊握拳,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的幾位老工人同樣怒不可遏,氣得扭過頭去,不願再看那傲慢無理的查理先生一眼,他們臉上滿是憤懣與無奈。
在那個時期,華夏工業發展尚處落後階段,諸多先進技術與裝置依賴外部。
眼前這狀況,因技術短板有求於人,機械廠廠長周廠長及眾人只能強壓怒火,低聲下氣。
但這並非怯懦,而是為謀發展的隱忍,堅信終有一天能擺脫這般困境。
然而,機械廠此刻的處境十分嚴峻,迫切需要做出產品給合作方一個交代。
若是無法按時完成訂單,周廠長清楚,自己挨幾句批評倒在其次,畢竟身為廠長,理當承擔責任。
但他實在不甘心的是,辛辛苦苦樹立起來的機械廠招牌,可能會因此次事件而蒙羞受損。
那可是全廠上下多年心血的結晶,關係著整個廠的未來發展與聲譽,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看到的。
然而,眼前這位國外來的查理先生,所提要求實在過分至極。
從專車接送、進口食材工作餐,到限制車間進出人員,再到索要高額外匯修理費,每一條都盡顯貪婪。
若不滿足他,似乎就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只會源源不斷地提出更多無理要求,變本加厲地榨取華夏的錢財。
可機械廠的生產迫在眉睫,關乎著眾多工人的生計與未來機械廠發展。
為了保住機械廠,周廠長滿心無奈,權衡之下,似乎除了答應查理先生的要求,已別無他法。
翻譯小夥子漲紅了臉剛要開口,被周廠長一個眼神攔住,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卻平穩:“查理先生的條件我們知道了,廠裡需要時間研究,我們會盡快給您答覆。”
查理聳肩,接過助理遞來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眼神裡的輕視幾乎凝成實質——他篤定這些華夏人別無選擇,根本沒有談價還價的資格。
許知梨緊緊牽著弟弟知安的小手,悄無聲息地站在老師傅們身後。
她向身旁一位穿著洗得發白工裝、袖口沾著油汙的老師傅低聲問道:“老師傅,廠裡是遇到甚麼難處了嗎?”
老師傅扭過頭,看見是個面生的清秀姑娘,還帶著個乖巧的娃娃,嘆了口氣壓低聲說:“唉,咱廠那臺‘老大難’——早年從毛子國那兒來的核心機床,徹底趴窩了!”
“劉師傅帶著徒弟們折騰兩天了,連毛病在哪兒都沒摸清,這節骨眼上又來個洋專家,開口就是天價,廠長正作難呢……”
車間中央,周廠長和查理的談判顯然陷入了僵局。
查理像塊又冷又硬的石頭,寸步不讓。
周廠長眉頭擰成了疙瘩,後頸的汗浸溼了中山裝的領子,他何嘗不知道這機器關係到全廠下一季的生產任務?
就在這時,許知梨輕輕拍了拍弟弟的手,將他託付給剛才搭話的老師傅暫時照看,自己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清晰卻堅定:“周廠長,能讓我去看看機器嗎?或許……我能試試。”
周廠長聞聲愕然回頭,看見是許知梨,臉上寫滿了驚訝和疑慮:“小許同志?”
“這……這不是鬧著玩的,這是精密大型裝置,跟你平時修理的鐘表電器完全不是一碼事。”
他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纖細文靜的姑娘和那臺油汙沉重的鋼鐵巨物聯絡起來。
不遠處的查理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叼著煙,斜睨著問翻譯:“那女人在說甚麼?”
翻譯員低聲下氣地解釋:“查理先生,那位女同志說她想試試修理機器。”
查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用生硬的中文誇張地嚷道:“她?修機器?哈哈哈。”
“你們廠是沒人了嗎?讓一個娘們出來頂事?真是笑話。”
他輕佻的目光在許知梨身上掃了一圈,轉而對著周廠長,語氣變得下流。
“周廠長,看來你們是真沒辦法了,這樣吧,那四個條件我可以不要,換她陪我一晚,怎麼樣?這交易划算吧?”
這話如同冷水滴進滾油鍋,瞬間炸開了。
周廠長臉色猛地鐵青,額上青筋暴起,厲聲喝道:“查理先生!請你放尊重點,這裡是華夏的工廠,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我們的員工不是商品!”
“對!滾出去!”
周圍的工人們瞬間被點燃了,怒吼聲匯成一片,幾個年輕的學徒工甚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許知梨眼中掠過一絲怒意,但她迅速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直視查理:“你的傲慢和無禮,恰恰證明了你的淺薄。技術或許有國界,但尊嚴沒有。”
查理沒料到反應如此激烈,被工人們的怒火懾住,攤攤手假意道:“開個玩笑而已,何必這麼認真……”
“這不是玩笑。”
周廠長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大手一揮,“保衛科!請這位查理先生立刻離開,我們機械廠,不歡迎他這樣的‘專家’。”
在工人們憤怒的目光和斥責聲中,查理狼狽地被請了出去,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威脅的話。
車間裡暫時恢復了安靜,但沉重的壓力並未消失。
周廠長看著眼前一群期待又焦灼的工友,沉聲道:“同志們,困難是暫時的,骨頭要硬,咱們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