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古巴之行
記者聽完劉一民的話，好奇地詢問劉一民：“教授，您去年不是獲得過華人金獅文學獎嗎？難道這不算華人國際文學獎嗎？”
“我們需要的是國際知名文學獎，我感謝《聯合早報》舉辦的國際華人文學獎，但是在我心中，它跟真正的國際華人文學獎相差甚遠。”
還有一句話劉一民沒說出來，《聯合早報》舉辦的國際華人文學獎，過不了多久就要銷聲匿跡了。
等記者採訪完畢，曹禹和錢鍾書鼓掌說道：“一民，希望我們有生之年能夠看到。”
“錢教授，老師，你們兩個身體好著呢！”劉一民笑著說道。
曹禹等人依次也接受了採訪，不過大部分採訪內容都不會放出去。
真正的頒獎儀式是在下午，且地點是在加拉加斯大教堂，這是委內瑞拉最知名的地標建築。
大教堂位於加拉加斯的心臟地帶，是委內瑞拉乃至整個拉美歷史的見證者，也是殖民主義的象徵，獨特的西班牙和荷蘭融合風格建築，吸引不少遊客前來參觀。
下午五點，劉一民坐著組委會提供的專車走進加拉加斯大教堂，馬爾克斯正在臺上注視著臺下，神情肅穆，眼神專注。
等看到劉一民後，馬爾克斯衝劉一民微微頷首並向他指著前排的座位示意。
中國作家都被安排在前排，劉一民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旁邊是獲獎者烏斯拉爾·彼得裡，委內瑞拉人。
他不僅是一名作家，還是一名文學理論家，“魔幻現實主義”這個文學流派名稱就是他提出來的。
“劉，恭喜你獲得我們國家的文學獎，能和你坐在這裡，我感到很榮幸。”烏斯拉爾·彼得裡客氣地說道。
劉一民點頭說道：“烏斯拉爾·彼得裡先生，您是優秀的西班牙語作家，很高興認識您。”
烏斯拉爾·彼得裡趁著還沒有頒獎的間隙，和劉一民講起來“魔幻現實主義”的命名過程，並苦惱地說道：“馬爾克斯對於我的命名不太滿意，劉，你覺得這個命名是否合適？”
“馬爾克斯先生是認為‘魔幻現實主義’這個名字會讓人誤以為作品為非現實主義作品，他更喜歡將自己的作品稱為‘現實主義’。
但是無論如何，烏斯拉爾·彼得裡先生，你的命名已經在全世界獲得認同，即使你現在站起來反對這個命名，我想也無濟於事。”劉一民輕鬆地說道。
烏斯拉爾·彼得裡聽到後贊同地點了點頭，接著看了一眼臺上的馬爾克斯：“不過我更希望得到馬爾克斯的認同。劉，他是魔幻現實主義集大成者，他如果不認同，我會覺得沮喪。”
“那你應該去好好的闡述魔幻現實主義的意思，告訴全世界文學界和文學理論界，魔幻現實主義是現實主義，不再讓人們誤解。”劉一民建議道。
烏斯拉爾·彼得裡思索一會兒後，認同地說道：“看來我是應該這樣做。”
教堂內，參加頒獎典禮的嘉賓慢慢到齊，五點半，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馬爾克斯站在臺上，向大家講述羅慕洛·加拉戈斯獎的由來，並向委內瑞拉前總統羅慕洛·加拉戈斯表示深切地緬懷。
“拉美是拉美人的拉美，羅慕洛·加拉戈斯獎的成立對於拉美文學的發展具有促進作用。文學獎為無數作家提供了寫作動力和物質保障。
如果《百年孤獨》沒有獲得各種文學獎，拿到各種獎金，那麼我將窮困潦倒而死或因戰亂而死。
今天不但有拉美作家獲獎，同時也有中國的同行獲獎，我相信，未來的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將會躋身世界知名文學獎之一。
我同時也希望，拉美的大地不再有苦難，希望未來的拉美獲獎作品是那麼的美好祥和。我出生的哥倫比亞，爆發過數十次內戰。且在短短百年間，中國的同行聽到後都覺得難以置信，可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土地。
我希望未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能自由幸福地高歌。
我希望未來從拉美作家的文學裡，能看到奮進的拉美人民。
我希望未來的拉美將不再讓我們心痛。
我希望所希望的一切！
——加西亞·馬爾克斯”
馬爾克斯的聲音落下，全場掌聲響起，有的拉美作家忍不住輕輕擦拭眼淚。馬爾克斯生存的哥倫比亞，何嘗不是他們生活的厄瓜多、阿根廷、秘魯和智利
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由委內瑞拉政府出資，委內瑞拉政府當然要出面風光一把。
委內瑞拉官員在談論文學獎的同時也不忘提及當前委內瑞拉經濟問題：“我們遇到很多問題，但大家相信政府有能力去解決。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獲得者一民.劉在委內瑞拉中央大學演講時曾說，拉美問題的解決需要拉美共同團結起來。
我希望拉美能夠真正的團結起來，共同去解決我們所存在的問題。
無論如何，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將一直會舉辦下去，辦成所有拉美人民共同期待的文學盛會。”
委內瑞拉政府想透過這場典禮向委內瑞拉人傳遞信心，向委內瑞拉的文學界傳遞信心，希望他們能夠繼續支援政府。同時，他們也想透過跟其它拉美國家的合作來解決委內瑞拉的問題。
可惜這般解釋並沒有引起委內瑞拉人的理解，反而有不少作家低聲罵了起來，只不過因為是盛會，並沒有大聲喧譁。
看著臺下冷場，委內瑞拉官員尷尬地看了一眼馬爾克斯。
馬爾克斯整理了一下領帶：“現在將由我宣佈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獲獎作家名單。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小說獎獲得者為委內瑞拉作家烏斯拉爾·彼得裡，翻譯作品獎獲得者為中國作家一民.劉.”
坐在劉一民身後的曹禹聽到劉一民名字後，激動地帶頭鼓起了掌，看著劉一民的後腦勺露出驕傲的神色。
烏斯拉爾·彼得裡和劉一民兩人一起上臺領獎，獎盃和十萬美元的文學獎獎金由馬爾克斯親自頒發給兩人。
劉一民和烏斯拉爾·彼得裡和馬爾克斯一起合影，接著中國作家代表團站在劉一民身後合影留念。
劉一民將中間的位置讓給了曹禹，兩人用雙手扶著文學獎的獎盃，最後一點陽光透過大教堂的玻璃照耀在兩人身上。
曹禹低聲衝劉一民說了句：“這獎盃還挺沉！”
劉一民聞言咧嘴一笑，兩人的笑容精準地被相機記錄了下來。
等到頒獎完畢，烏斯拉爾·彼得裡率先站在臺上發言，烏斯拉爾·彼得裡講完感謝的話之後，講起了自己經歷。
劉一民這才知道，這哥們兒不單單是作家，還擔任過委內瑞拉教育部、財政部部長，總統秘書和1964年總統候選人之一和羅慕洛·加列戈斯是朋友。
烏斯拉爾·彼得裡站在臺上深情地對委內瑞拉人民進行表白：“委內瑞拉，我愛你。委內瑞拉人民，我愛你們。
委內瑞拉人民，我們絕不再回到殖民時代！
委內瑞拉人民，我們絕不再有獨裁政府！
委內瑞拉人民，我們將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
烏斯拉爾·彼得裡在委內瑞拉聲望極高，曾經被獨裁政府所通緝。
話又說回來，拉美著名的文學家，被政府通緝的還不少。
劉一民將獎盃交給曹禹保管，等到烏斯拉爾·彼得裡下來，他起身衝身後的觀眾邊打招呼，邊快速上臺。
劉一民站在臺上先對馬爾克斯等人的邀請和委內瑞拉政府表示感謝，接著講起自己在拉美的感悟和體驗。講述著拉美的人文和自然風光——巴西的雨林和阿根廷的大草原。
“其實我最想去的地方是智利復活節島，可惜距離拉美大陸太遠。我對於復活節島上的石像有濃厚的興趣，希望有一天石像之謎能夠真正被揭秘。
其實中國也有許多的石人，不僅有石人，還有造型各異的動物，他們被稱為石像生，矗立在帝王墓葬前。
”
劉一民透過共同的文化拉近了大家的距離，最後講述起自己對文學的感受。
“拉美是文學的聖殿，很高興在這裡能夠跟優秀的同行交流，讓我的文學有了更進一步的提高。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喜歡我的小說《寵兒》。”
臺下，曹禹目光注視著劉一民，手帕不斷地擦著獎盃。旁邊的錢鍾書沒好氣地說道：“別擦了，再擦就掉皮了！”
“鍾書，轉機美國的時候有沒有東西要給小楊帶的？”
“怎麼了？” “怕你沒有美元，一民剛得了十萬，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讓他借給你點！”
錢鍾書嚴肅地說道：“家寶啊，我跟你們師徒倆出來我真倒黴！”
“哈哈哈！”曹禹內心的高興根本掩飾不住。
演講完畢後，晚會正式舉辦。大教堂內響起委內瑞拉流行音樂，大多都是西班牙風格和本地的音樂結合而成。
不斷有作家過來跟劉一民交談，馬爾克斯站在旁邊笑著向他介紹拉美作家，不過很多他也不熟悉。
“這是古巴作家阿萊霍，寫了許多反獨裁的作品。”智利作家何塞介紹道。
“你好！”
“你好，劉，很高興在拉美見到你！”阿萊霍熱情地說道。
一般過來交流的拉美作家都是過來認識一下就離開，阿萊霍站在劉一民旁邊，有時交流，有時向劉一民介紹拉美作家。
劉一民好奇阿萊霍想幹甚麼，對方沒開口，他也就沒有主動問。
過了許久，頒獎儀式就要散場，阿萊霍看著即將離開的眾人面帶急切和猶豫，劉一民忍不住問道:“阿萊霍先生，您有甚麼事情？”
“劉，我想邀請中國作家順道訪問古巴，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繞道？”阿萊霍期待地問道。
劉一民還沒開口，曹禹就皺緊了眉頭，八十年代初，中國和古巴的關係有所恢復，但是還沒有全面恢復。
何況臨時邀請，代表團還沒做好準備。
劉一民看出曹禹的猶豫，於是出言說道：“阿萊霍先生，我們此行已經接近尾聲，臨時訪問的話我們得考慮一下。”
阿萊霍這次邀請，其中想促進中國和古巴文學界交流的意思，也有官方的暗示，希望透過各個層面的交往，推動兩國關係走向正常化。
換一句話說，蘇聯不行了，古巴恢復對中關係很急迫。
阿萊霍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結果，於是略帶遺憾地說道：“中國的同行們，古巴文學界隨時歡迎你們到來。”
回酒店的路上，馬爾克斯衝曹禹說道：“萬院長，其實你們可以到古巴走一趟。”
如果中國代表團的作家前往古巴，馬爾克斯也將會一起過去。一方面馬爾克斯覺得還有很多話沒跟劉一民講，另一方面他也很久沒去過古巴了。
回到酒店，曹禹給大使館打了一個電話，胡大使聽到之後認為應該去古巴，這樣可以推動兩國關係改善。
“我還是先透過渠道向國內外交部門和文聯彙報一下。”胡大使慎重起見，決定先跟國內通個氣。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國內一天剛剛開始。胡大使此時聯絡，國內各部門剛好正在工作。
第二天醒來，胡大使就來到了酒店，通知他們國內同意他們前往古巴訪問。
“咱們現在改革開放是交朋友，朋友越多越好。古巴雖然跟大多數拉美國家意識形態不一樣，但在拉美事務裡發揮著重大作用。”胡大使將國內的意思傳達給了代表團。
曹禹看了劉一民一眼，劉一民起身拿起酒店的電話打給了阿萊霍，告訴他中國作家代表團同意訪問古巴。
阿萊霍激動地說道：“劉，我代表古巴文學界和古巴人民歡迎你們的到來。中國和古巴人民有深厚的友誼，友誼應該繼續延續。”
“阿萊霍先生，我們需要辦理前往古巴的簽證。”
“古巴使館全力配合，不需要提交資料，今天上午就能夠辦理成功。下午有一個航班，可以直達哈瓦那。劉，你想參觀甚麼地方？”
“我想去看古巴華工紀念碑和古巴中國城，當然，具體的行程由你們安排！”
馬爾克斯聽到他們同意去古巴，高興地隨著他們一起去古巴使館辦理簽證。
古巴距離委內瑞拉很近，飛機約三個小時就能抵達，飛臨古巴哈瓦那上空，劉一民從飛機上望著下面的港口：“這裡就是馬列爾港吧？”
阿萊霍看了一眼：“對，這裡就是。”
“聽說你們放了許多罪犯前往美國？”
阿萊霍笑道：“那是一群追求自由的人，我們應該給他機會。”
1980年，古巴因為國內政治壓力和監獄爆滿，為了緩解社會矛盾，主動開放馬列爾港，陸續讓十幾萬包括重刑犯、妓女在內的移民偷渡到美國，一下子將兩百多公里外的美國佛羅里達州硬生生幹成了罪惡都市。
卡斯特羅這一手著實噁心了一把美國，報復美國對其長達幾十年的經濟和軍事封鎖。
古巴能在美國眼皮底子下生存下來，說明其從上到下都充滿了韌性。
飛機降落在哈瓦那機場，古巴文學界和哈瓦那市政和文化部門最高官員站在飛機前列隊歡迎，喇叭上放著《國際歌》。
阿城嘟囔了一句：“陣勢這麼大？”
阿萊霍笑著說道：“我們有足夠的誠意，希望中國同行古巴之行愉快圓滿。”
古巴迎接的規格高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文人的筆回去隨便塗抹幾句，就能為他們在中國民間挽回不少形象。
曹禹和錢鍾書跟其中幾位古巴文學界人士還比較熟悉，雙方關係好的時候他們曾經訪問過中國，古巴還表演過曹禹的話劇《雷雨》。
“劉，歡迎你來到古巴，祝賀你獲得拉美最高文學獎羅慕洛·加拉戈斯文學獎。”古巴文化部最高官員握手說道。
“謝謝！”
馬爾克斯和古巴人握手並相互擁抱，看著古巴機場，馬爾克斯說道：“跟我印象裡一模一樣。”
意思就是幾十年了，還跟當初一樣破！
哈瓦那的街道擁擠且破舊，老舊的房屋無法滿足居民居住，倒是跟燕京四合院的情況差不多，外面私搭亂建很嚴重。
回去的路上，他們路過古巴華工紀念碑，中國代表團成員下車並衝著華工紀念碑鞠躬致敬，等到明日再過來獻花。
古巴華工紀念碑是紀念加入古巴獨立運動的中國勞工，他們被販賣至此，為了自由和當地古巴人聯合起來，共同向殖民者發起攻擊。
華工英勇作戰贏得了古巴人的尊重，紀念碑背面有古巴政治家貢查羅·德·圭薩達題寫的碑文。
【沒有一個古巴華人是逃兵，沒有一個古巴華人是叛徒。】
坐在車上，代表團成員心情複雜，阿城說了一句：“可恨！可憐！可悲！”
馬識途拍了拍阿城的肩膀衝大家說道：“希望以後不再有豬仔這個說法！”
劉一民聽到這話，心裡感嘆了一句：“沒有拉丁美洲，誰能想到又來了一個東南亞！”
馬識途一直活到了2024年，根據他的生命線，他是能再次聽到“豬仔”這個詞彙。
更可恨的是，園區老闆是.
等車輛路過一處燈光暗淡的地方時，馬爾克斯向他們介紹道：“這裡就是古巴的中國城，可惜現在已經衰落。”
古巴獨立後，華人一直是古巴的重要組成部分。華人善於經商，是相對富裕的階層，古巴革命後，大量的華人離開了古巴，大部分都去了美國或者歐洲。
華人在古巴留下的印記除了紀念碑之外，就剩下這座幾乎沒有華人的中國城。
(本章完)